大明神探1546 第19节

  海瑞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迷茫:“照此下去,符南蛇之乱,恐怕又会上演,黎民必须要治理,更要妥善安置,琼海才能太平……”

  海趁机道:“那你就更要高中进士,来日入阁,做一位比起琼台先生更有实权的臣子,朝廷才会真正下力气治黎安黎!”

  琼台先生丘,确实是海瑞的偶像,不仅是同乡,幼年丧父的经历都很相似,以致于电视剧大明王朝里面,嘉靖临死前与海瑞辩论的那场戏里,都特意提到了丘,还说海瑞学了丘的直。

  但实际上,海瑞学到的不仅是直,更是丘学术理念里的务实。

  海瑞听了此言,眼神也坚定起来。

  他原本过得固然贫寒,却对于功名没有多少渴求之心,更多的是希望学以致用,改善家乡的环境。

  可现在仔细想想,若无功名仕途,确实难以改变外界。

  兄弟俩漫无边际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还未醒,就感到外面传来吵闹,海终究整日习武,马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来到另一侧的床头,推了推海瑞:“醒醒!”

  “哈哈!恭贺两位小相公高中案首、高中前十,后生俊彦,琼山菁英!”

  话音刚落,一群人已经涌了进来,当先的衙役喜气洋洋,敲锣打鼓。

  县试理论上还没完全结束,但排名已经出来,消息也泄露了。

  别说小小的县试,就连决定能否考中进士,改变一生命运的会试,名单都会提前泄露,以方便达官显贵招婿。

  当然,相比起那种两三百人的进士名单,县试要简陋许多,不可能每个人的名次都告知,所以高中案首的海,是第一个被大伙儿知道,也是最先被恭喜的。

  “十三弟文武双全,光耀我海氏门楣!”“十七岁的案首,前程无量啊!”“十四弟亦是前三,我海氏此番扬眉吐气了!”

  “我第一么?”

  众兄弟们都来了,笑容满面,齐齐围着他,海稍稍有些惊讶。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文章的水平也就那样,仿造程文程墨的痕迹过重,所以对于高中头名并不抱什么期待,甚至认为弟弟海瑞的机会都比自己大。

  毕竟海瑞的文章是真有思想的,他写的纯粹为应试,难免空洞。

  现在自己是第一,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惊讶之后,当然是喜悦。

  要知道案首不仅可以直接取得秀才功名,成为廪生基本也是板上钉钉。

  廪生肯定是秀才,秀才却不见得是廪生,而是要其中成绩最为优异的那一小撮,才能吃上皇粮,每月领粮米六斗,隐性的福利和地位更是不少。

  海瑞的父亲海瀚就是廪生,一家人那时日子过得很舒泰,可惜死得太早,留下孤儿寡母,现在海瑞虽未中案首,却也排在第三,是相当高的名次,左邻右舍听说消息后,纷纷前来。

  “恭喜恭喜!”“瑞哥儿从小就能瞧得出,是有大出息的!”“妹子你终于熬出头了!”

  谢氏对于儿子教育严格,对邻里却是没话说,再加上守寡独自抚养一子,大伙儿本就敬佩,此时听闻喜讯,更是真心实意地恭贺。

  “多谢!多谢!”

  而听得儿子高中前三,谢氏终于露出笑容,皱纹都展开了,一路将大伙儿送出屋门,海瑞更是红了眼眶,对着娘亲连连挥手。

  众人一路簇拥着两兄弟,来到县衙。

  最后一场面试开始了。

  这场面试和后面的殿试不同,殿试是要由天子确定考生的名次,分出三甲进士,而这里是县内排名已定,只是检查一下学子的素质。

  主要是因为朝廷也知道,县衙的预考,能做手脚的地方不少。

  未免滥竽充数的学子混进来,便让知县与考中的学子面对面的交流一次。

  到了历史上的清朝,这种制度进一步明确,考前二十或三十名者,提考于县大堂,整个过程就叫“提堂”。

  所以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许伟升听题的那种名场面不会发生在殿试,地方上倒有可能。

  现在海作为案首,海瑞作为前十,都排在前列,在大伙儿羡慕的注视下,第一批走入县衙大堂,拜会县尊。

  知县吴柯霜头戴二梁朝冠,身穿青缘赤罗裳,腰间内系银革带,革带上悬玉佩,还有黄、绿、赤织成的练雀三色花锦绶,正是大明七品官的朝服。

  必须穿得正式,毕竟这场县试一过,他与这群学子就有了一个师生的关系,哪怕还算不上座师,毕竟县试的层次太低,但若是将来这批学子出息了,再见面官场上依旧是照应。

  如此面试,自是其乐融融,更偏向于一场筵席,到了午时,学子们还真的在县衙内用了膳,这才散去。

  既然没有滥竽充数之辈,下午县试的名单就会挂在县衙外面的墙壁上,正式出炉。

  众人鱼贯走出县衙,海又被围住。

  之前的安南王子遇害案,就已传得沸沸扬扬,琼山本地人不少都有所耳闻,如今高中案首,自然更想结交一下这个堪破真相的少年奇才。

  还有些催更西游记的……

  这就没意思了。

  考完一定,不是还没考完么?

  好不容易处理好大伙儿的热情,海松了口气,突然感到有一道视线看向这里。

  他目光一扫,就见角落里,推官邵靖的师爷季华,正朝着自己招手。

  海寻机走了过去,行礼道:“季师爷!”

  “恭贺十三郎高中案首!”

  季华显然想为他高兴,但脸上却是挤不出半点笑容,迫不及待地道:“十三郎可知,之前逃走的安南刺客,被杀死后丢在府衙前,还用血留了一个图腾示威?”

  海微微点头:“听说了,府衙准备追查?”

  “东翁是震怒的,但顾府尊不愿多事,本想着就此作罢,可现在……出大事了!”

  季华哭丧着脸道:“就在昨日,广东巡按御史吴麟抵达琼州,在驿馆失踪了,现场也留下了同样的鲜血图腾!”

第26章 《血图腾之迷》

  吴麟,都察院监察御史,奉命巡按广东。

  明朝的巡按御史,是代天子巡狩地方,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可直言无避,和朝中的六科给事中一样,看似只有正七品,实则权力远远不同,前程更是远大。

  胡宗宪就是在浙江巡按御史的任上,搭上了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委以抗倭重任,仕途飞黄腾达,没过几年就成为了封疆大吏。

  海瑞也是因为他在面对福建巡按御史时,不卑不亢,事后被那位御史传扬出去,才有了海笔架的赞誉,和赴任淳安知县的际遇。

  巡按御史是可以举荐人才的,影响力深入到方方面面,有鉴于此,海再看师爷季华额头冒汗的模样,心里有了数,开口问道:“吴巡按是为何而来?”

  “不正是安南使节团的案子么!府衙上禀了三司衙门,吴巡按便要来,亲自问明案情细节!”

  季华眼见左右无人,干脆直言道:“东翁莅事以勤,严峻守法,一直以来却不得赏识,若能凭借此案得到吴巡按的举荐,便是天赐良机……谁知却出了这等事!”

  说罢,他深深叹了口气,又要躬身行礼:“安南宵小那般伪装,都被十三郎识破,神探之称,名副其实,在下此来,正是盼着十三郎相助,若能查明此事,救回吴巡按,感激涕零!”

  “季师爷这是作甚?万万使不得!若无邵推官秉公执法,刚正不阿,我恐难以洗清嫌疑,连县试都参加不了,更遑论夺得案首之位,自是愿意相助!”

  海赶忙扶住。

  之前他被莫正勇污蔑,按照这个年代的断案流程,死者的护卫都一口咬定凶手,府衙官员完全可以将之拿入大牢,严加审讯,至少有一个兜底的犯人,知府顾山介就是这等思路。

  真要如此,他就十分被动了,指不定要提着枪棒一路打出去,沦为被官府通缉的游侠。

  幸得推官邵靖维护,才能查明真相,彻底洗刷冤屈,遇上好官不容易,正如他希望弟弟海瑞有比起历史上更远大的前程一样,他也希望有责任心的邵靖能升上去。

  但现在看来,邵靖的官运好像确实不太行,好不容易在安南使节团事件里出了彩,来考察的巡按御史又出事了,实在倒霉……

  只是有一点,海不解。

  吴麟失踪的现场,留下了相似的图腾印记,因此衙门认为也是黎人所为。

  可这位巡按御史是刚至琼山,怎会与黎人扯上关联?

  绑走了他,又有何用?

  带着这个疑惑,海先回到兄弟那边,打了个招呼。

  其他几位哥哥以为是府衙的官人有请,满脸笑容地与之告别,唯独海瑞看出了海神情里的变化,交换眼神,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海这才跟着季华,朝着府衙走去。

  他认为邵靖是一位好官,但与这位师爷接触不多,此前遭受了污蔑,心里终究是有些戒备的。

  这份防范之心,直到入了府衙,才放了下来。

  案情的气氛再度笼罩整个衙门,甚至比起上次还要紧张,胥吏们匆匆来去,大气也不敢出,知府顾山介不见了,推官邵靖端坐于堂上,眉头紧锁。

  “海十三郎?”

  而直到脚步声接近,出神的邵靖猛地抬头,才发现海走了进来,诧异地道:“你不去参加县试么?”

  海行礼:“学生刚刚自县衙而来。”

  季华补充:“东翁,十三郎此番高中案首,十四郎也位列第三。”

  “哦?好!好啊!”

  邵靖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愿贤昆仲复二宋双状元故事!”

  这说的是仁宗朝,宋庠宋祁两兄弟,殿试弟弟宋祁原为第一,哥哥宋庠排在第三,但太后刘娥改变了名次,点了哥哥宋庠为状元,事后便有了“双状元”之称。

  邵靖此言显然是赞赏海海瑞的才华,又责怪地看了眼季华:“如今他们该备考府试,你把十三郎带过来作甚?”

  季华低声道:“卑职自作主张,望东翁恕罪。”

  “没什么罪不罪的……”

  邵靖摆了摆手,对着海道:“你回去吧,好好备考,无论听到什么,都莫要理会。”

  ‘嗯!这个忙我帮定了!’

  海就这脾气,如果对方挟恩图报,那他依旧会认此前的人情,但此事后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而现在他是真心觉得该为这位好官出一份力:“安南使节团一案,我全程参与其中,如今发生的一切,可能是那起案件的延续,岂会与我无关?”

  邵靖皱了皱眉头,稍作思索,不禁点了点头:“也罢,敢犯下这等事的黎人,已是丧心病狂,恐怕还真会牵连到你……看看这个,刚刚丢在后院的!”

  接过这位递来的信件,季华扫视一眼,顿时勃然变色:“这是要挟府衙杀人?”

  海接过,目光也变得凝重。

  信件上用十分潦草的字迹,写了一句简短的话:“欲活命,先偿命!”

  围绕着这六个字的,还有个十六个大小不一的血手印,印在素纸上,透出一股扑面而出的残忍与血腥。

  “十六个?”

  邵靖冷冷地道:“这是安南杀手的数目!身份被戳穿的那一晚,贼人郑五、阮义、洪大三人逃了出去,后来被杀,抛尸在府衙门口,如今牢内还关着剩下来的十六人,这十六个手印,显然就代表那些安南贼子!”

  ‘还血手印?颇有赤练仙子的气质啊!’

  海心里吐槽了一句,沉声道:“所以这个传信的意思是,杀了这十六个安南人,换回吴巡按?他们要用这种方式,为被安南杀手团谋害的黎人那英报仇?”

  “反了!反了这群黎贼!”

  邵靖咬牙切齿:“府衙绝不能容许这等事情发生,一定要将这群犯上的贼子统统剿灭!”

  这话其实该由知府顾山介来说,但此人在遭遇困难时是从来不冒头的,直到有了功劳才会现身,而但凡绑架案,若是人质有个三长两短,那破了案都没好结果,更何况还涉及海南黎民。

  ‘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都让东翁来做!’

  季华暗暗叹息,却也知道劝不住这位,只能提醒道:“得先查明贼人身份,设法营救出吴巡按,十三郎,你可有想法?”

  说罢,恳切地看向海。

  海既然决定帮忙,当然要听一听案情的细节:“吴巡按具体是怎么失踪的?”

  季华开始详述:“昨日,吴巡按渡船至海口浦,酉时五刻下船,天色已晚,便未来府衙,直接在驿馆用膳休息,待得夜半,亲随书童发现窗户大开,吴巡按已经消失无踪,墙上则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图腾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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