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家没人了,也没有贡献,自然也分不到好处。
想要运作如此大规模的私盐、棉布和粮食生意,各地的掌柜就有数百个,加上大小水头(商船队运输队长),那人数就更多了。
各房头为了自家的生意,也是动员了所有亲戚近支齐上阵,前往湖、湘、苏浙皖赣开设分号,为经营家族生意都做出了贡献,不是白拿白吃。
就比如小叔郑守信,他虽然已经下南洋了,但岳家的几个舅子都在各地郑氏分号,有一个就在金陵府管着粮行。
三叔郑守道这一房,每年可以从中得到四五万两银子的纯收益,家业就像吹气球一样生发起来。
六叔和小叔这些庶出的房头,每年也能有大几千两分润,妥妥的豪富之家。
有人会疑问?
仅私盐生意一项,郑国辉一年就能赚到一百几十万两白银,怎的落在三叔郑守道手中,只能分润到四五万两,这个账目不对呀?
公中的账目肯定是对的,所谓的私盐生意分成两段。
一段是郑氏家族位于吕四港的海边晒盐场,近年来连续增产的私盐数量可观,全部秘密发运至金陵,常州,姑苏,以及长江上游长沙等地,连生产带运输这一段是郑氏家族的利润。
另一段,是私盐交付后分装各地售卖,那就与郑氏家族公中的账户没有关系了。
这属于郑国辉与各地官僚的私盐生意,所得利润要与各府县分润,还要上供给恭亲王,剩下才是他自己的银子。
郑氏宗族在各地的分号,经营更多的是粮食和布匹,当然不可能有私盐这么暴利,所得也极为可观。
“三叔,你跟我来吧,正好商议一下进京娶亲的事,你代表族中长辈走一趟。正好看看还有哪位族中长辈能受得住鞍马劳顿,一并前去。”郑国辉说过了后,便径自向月亮门走去。
郑守道紧紧跟随,带着谄媚的笑意说道;“静海啊,你可总算开窍了,三叔焦虑这个事情晚上都睡不着觉。走,走,走……大哥的腿脚不好,这事三叔义不容辞,必须得给大侄子撑上这个门面。”
郑国辉嘴角扯了下,带着屁颠颠的三叔郑守道去书房商议了……
2日后
郑国辉乘坐光明号大帆船抵达下关码头,回来第一天,直接拿下金陵大粮商王进财,将其府中上下共计132口全部扣拿,打入督标营大牢中,查封了王氏粮行17家店铺。
罪名是“以次充好,贿卖军粮”,这个罪名可大了去了,是要杀头的。
郑国辉的这一手,直接震慑了金陵官场,等于和布政使遏隆彻底撕破了脸皮,双方枪对枪,马对马的硬干了。
为啥呢?
布政使遏隆插手不到私盐生意中去,心中积怨已久,但碍于郑国辉的强势,而且身后还有惊天的背影,着实得罪不起。
所以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了这口恶气。
布政使遏隆一手扶持了大粮商王进财,给自己捞点钱,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大钱捞不到,小钱也可以。
谁都知道
王进财就是遏隆的钱袋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官场中人纷纷回避,尽量的给予便利。
在江南省,王、郑两家粮商是两大巨头,还有十多家中型粮商和几百家小型粮商,共同经营整个粮油市场。
现如今不一样了,恭亲王奕被朝廷捋夺了“摄政王”尊位,一时间喊打喊杀声四起,朝廷宗室强硬派乌齐格里倭仁等人威风凛凛,声势大涨。
别看恭亲王奕一手遮天,我们在宫里头也是有人的。
布政使遏隆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对郑国辉出手了,利益之争就是死敌。
可如今,郑国辉的反击非常凌厉,一出手就斩断了布政使遏隆钱袋子,双方这是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整个江南省官场为之震动,众说纷纭不已。
秦淮河畔,瞻园,江南布政使司衙门
这个年代
朝廷无论是各地总督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还是各府县衙门,都是前衙后府,前方是衙门办公的所在,后方是主官府邸。
在内宅前厅里
布政使遏隆怒气冲冲的一把摔碎了茶盏,砸在墨石铺就的地面上摔得粉碎,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的身后伺候的丫鬟身体一激灵。
“放肆,太猖狂了……姓郑的怎么敢如此做?”遏隆脸色都气的通红,一只手颤抖着气喘不停。
督粮道参政忽里温撇了一眼,对布政使大人的暴怒丁点儿也不稀奇,更没有劝说的打算。
只是坐在一边当做泥雕木塑的菩萨,反正不掺和这趟浑水。
忽里温虽然也是满族宗室,不代表就会站在上官遏隆一边,他可是收了郑氏粮商常例孝敬银子,谁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忽里温是从三品督粮道参政,属于布政使的左膀右臂,在江南省做粮食生意,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这个主官。
郑氏家族的孝敬银子,还不足以让忽里温与顶头上司硬杠,两不相帮,就是最合适的态度了。
分守道议政吴见川左右看了看,见几位主官都在装傻,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双手作揖,施礼说道;
“藩台大人请暂息雷霆之路,此事是被军门大人抓住了痛脚,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啊。实在不行只能舍了王进财一家,丢卒保帅方为正理。”
这样做,等于“啪啪”打脸啊!
“胡说!那我布政使衙门脸面何存?”遏隆怒气未消,用手指着金陵知府曹玉成说道;“此乃你金陵知府份内之事,拿着本官的手谕,去把人给我带出来,本官倒看谁敢阻拦?”
金陵知府曹玉成原本坐在旁边装死呢,没想到被藩台大人点将,这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苦瓜,站起身来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曹玉成是属于两头拿银子,在郑国辉的私盐,粮食和布匹生意中都拿份例银子,在王进财的粮食生意中,也拿份例银子。
前者显然比后者多得多,屁股往哪里歪不言自明。
上官斗法殃及自身,曹玉成心中大呼晦气,面现难色的说道;
“启禀藩台大人,此事小府无权过问。按照朝廷的规矩,应该呈请臬台吴维成大人出面,可以将人犯押入按察使司看押。”
一句话,便推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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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把锋利的刀
臬台吴维成大人?
坐在上首的几位布政使司衙门长官,几乎齐齐的将目光落在金陵知府曹玉成的身上,心中暗道了一声“妙啊”。
他们不敢与顶头上司遏隆硬扛,倒不是怕了他,关键是不值得,风评不好。
布政使遏隆是空降的宗室官僚,在江南省无根无系,好不容易发展出的大粮商王进财一家又直接被人家包圆了,还有多大的能为?
将此事推到臬台吴维成大人身上,自己省的沾瓜落,一点毛病没有。
布政使遏隆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气喘吁吁的重又坐了下去,皱着眉头看着曹玉成问道;“金陵知府乃是本管,真的不成吗?”
“请藩台大人明鉴,此事乃军门大人过手的“军粮渎卖”案子,事关朝廷的军机大事,实非本府可以插手。”
“这么说……臬台吴维成大人可以?”
“过问可以,但插手放人的话,恐怕吴维成大人禁不住奏章弹劾。此事极为棘手,搞不好已上达天听,需将人犯押送至京师诏狱,案情复杂的话由三法司会审。”
“……”
布政使遏隆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了下,神情肉眼可见的萎顿起来。
大粮商王进财一家若是罪名坐实,自己这个后台可逃不了干系,万一被牵扯下水,那乐子可就大了。
遏隆此刻的心情苦涩难言,搞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也不想想
粮食这玩意儿本就是大宗商品,价格上下来去不大,关键是要靠走量,数量大了自然赚的就多。
遏隆这么贪,要把利润拿走大半,几乎吃干抹净了。
大粮商王进财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做这么大生意如果不赚钱,光赚吆喝,谁踏马吃苦卖命给你冲在前面?
于是乎,各种歪点子就出来了。
以次充好那是最良心的做法,什么霉变的粮食充作好粮,还要掺沙子,掺石子,短斤少两全都来了,供应的军粮也不例外。
这不……就被人抓住痛脚了。
在堂上议了小半天,也没有议出个章程,布政使遏隆只能心烦意乱的把官员们都赶走,双手一背回到了内宅。
分守道议政吴见川哭笑不得的拿了一份手谕,要跑一趟按察使司衙门,面见臬台吴维成大人,这事儿最终还落在了他身上。
且不管布政史司衙门如何烦乱,郑国辉把人抓了以后,直接查抄了大粮商王进财的宅邸。
最终只抄到了价值1.3万两银子的金银浮财和布匹锦缎,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让他直呼太小家子气。
这么点钱,雷霆出手就有些亏了。
在17家门店和仓库里,总计查抄了二万七千余石粮食,好粮占比不超过三成,七成都是霉变掺了东西的劣质粮食。
由此可见
这个大粮商王进财买粮食只管便宜,压根不管能不能吃,心简直黑透了。
“静海,此事太过鲁莽了,非中庸之道啊。”李鹤章脸色凝重的劝说道。
官场上讲究和光同尘,郑国辉出手如此之狠,事先也没和他商量过,搞得有些被动了。
“是我鲁莽了,但这口恶气不出,总觉得不自在,还请仙侪兄多包涵。”
自知理亏,郑国辉歉然一笑,走上前去扶住李鹤章的手臂,让他坐下来说话。
然后自己走到一边坐下,拿起盘中竹签子插的菠萝块正待递过去。
李鹤章连忙伸手挡住,他有些架不住郑国辉的殷勤,叹口气说道;
“静海,你莫怪我多事。
官场虚情假意的应酬成风,可没人会把事情做绝,总要留三分余地。
此乃官场至理,总有个山高水低的时候。
撕破脸皮攀扯,纵然斗赢了遏隆,亦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朝廷上芸芸诸公怎么看?
静海的前途远大,我知你心意不在朝廷,可也不能自毁前程,太不值啊!”
“仙侪兄教导的是,可我就是不想忍遏隆那个鸟官。”郑国辉说着狠话,双手再次将菠萝块递了过去。
李鹤章无奈的接了过去,道了一声“谢”,说道;“既如此,那就干他娘的,左右没有毛病。”
“仙侪兄此话深合我意,眼看着日期不早,近日本官就启程北上。家中一切还拜托仙侪兄打理,包括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
“说哪里的外话?尽可交予我手,举凡有顽劣之事,静海不怪我下手过重就好。”
“正当如此,妙极!”郑国辉鼓掌大笑起来,神态极为欢畅。
李鹤章是妥妥的长辈,为人方正眼里不揉沙子,皖北李家的家教素来严谨,交给他尽可放心。
找了这么个严师,老三郑国光和老四郑国耀这下有苦头吃了,郑国辉的心中大乐。
“静海,你何时启程?”
“就在这两三日吧。”
“那把军营交代一番,越早启程越好,对了,别忘了把王进财一家人带走,留在这里也是个累赘。万一人弄死了,可就讲不清了。”
“我省得,已经将人转到下关码头军营中,走的时候一起带走。”
“此去多长时间?”
“三个月吧,若有要事便提前返回,最长不超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