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掌柜走后,房间里瞬间变冷寂了下来。
潘长福中校似笑非笑的用审视眼光打量着黄奇帆,即不说话,也不起身,这给黄奇帆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黄启帆双手抱拳,刚要道歉。
便看到潘长福中校单手竖起,意思是不必提及,然后声音沉稳的说道:“区区小事,不必挂齿。”
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肃声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本座忝为大楚王国内政部第五处中校副处长,姓潘,名长福,在何处长手下效力,执行机密军情任务。”
他方才是有意激怒两个莽汉,谁知这两位不识逗,多扫了两眼,就像炮仗一样炸了。
略施小计,正好将两个碍事的莽汉赶出门外,也可以商谈一些机密事宜。
至于这个四海昌达商行,他只是亮出了内政部军官身份证,要求何掌柜无条件配合而已,这在各大商行往日行事中并不鲜见。
别人不知道内政部有多狠?这些商行可太清楚了。
每个大商行背后都有极深的背景,知道举凡引起内政部注意,受到调查的人大多没好果子吃,无论军官还是民政官员通通如此。
这些民间大商行的深厚背景,吓唬一下普通人威力还是足够的。
但是在内政部军官面前,那就屁都不是。
内政部军官奉旨办案,见官大三级,少校军官照样能把犯案的上校军官擒拿归案,反抗者一律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抄家夺爵,罪及三代。
若是这样
那么内政部中校是否能把犯案的少将军官拿下来?
倒不是这么简单说法,楚国达到少将层级的高级军官,已经不是内政部校级军官能够处置的了。
别说中校了,就是处长级的上校也不行。
至少要内政部副部长一级的少将军官,才能处置犯案的少将军官,而且有充足过硬的理由,否则容易反噬自身。
内政部军官乃是皇家秘卫,所谓的“见官大三级”,也仅限于陆海两军上校及以下军官,罪不及将军。
若真是到了中将职衔的高级军官,已经超过了内政部的处置权限,必须要陛下亲口御令,下旨查办才行。
听到潘长福中校自爆身份,并非原本的化名,黄奇帆神情明显一愣,然后肃然的整理了一下衣衫。
双手抱拳深深的一揖到地,恭敬的说道:“山野草民黄奇帆,拜见副座大人。”
“既然正式介绍过了,那么我也不隐瞒,请黄先生坐下,我们可以好好的聊一下越北事宜。”潘长福中校神情缓和下来,单手示意坐下交谈。
然后率先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恭敬坐在一边双手扶膝的黄奇帆,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这才交代说道:
“尔等在越北行事,上峰已经注意到了,对当前的局面较为满意。
基于我方立场
下面给你通报一下法兰西国如今面临着国际窘境,以及形势研判和对策,这可以帮助黑旗军更好的发展。
法兰西国当前身处欧洲困境,这与新崛起的德意志帝国密不可分……”
楚国的消息来源不是黑旗军可比,潘长福中校对这一大堆资料,那是狠狠背了几个通宵,这才牢牢的记住。
总的来说
就是法国当前遇到的困境比较大,暂时无力北叛,起码有五六年的和平日子用来发展,尽管放开手脚干就是。
不用前怕狼后怕虎的顾虑重重,现在法国人可顾不上黑旗军。
有了势力,有了钱就要扩展地盘,要更多的迁移广西华人移民,那才是黑旗军的基本盘。
若能有那么个六七十万人,再占据个五六个省的位置,那么进可攻,退可守,回旋的余地就大了。
黄奇帆趁机表了忠心,跟楚国比起来,黑旗军就是在山野疙瘩里找食吃的乡下汉子,能有多大的出息?
楚国是疆域超过300万平方公里的地区大国,经常往来于南洋的黄奇帆知道,楚国势力向东跨过太平洋,直达中美洲和南美洲,遥遥数万公里。
这样的大粗腿不紧紧的抱住,岂不是傻了吗?
潘长福中校也没有矫情,在一番仔细叮嘱交代后,拿出了委任状和军官证,授予黄奇帆内政部上尉军官之职。
这也是内政部私下可以操作的最高军职,需要部长大人亲自审批,并且记录在案,并要承担由此任命引起的一切后果。
内政部长董焕章子爵是连任两届的内阁大臣,属于屡立功勋的陛下近臣。这在当前第二届总理衙门中也不多见,这点底气和担当还是有的。
黄奇帆摇身一变,如今就成了内政部的上尉军官。
今后若是立功,那么还能晋升军职,身在黑旗军中,可比其他的内政部军官要容易的多。
比如潘长福中校交代的事宜,将黑旗军一些子弟送到楚国来进修,包括各级军事学院,可以给予三四十个名额。
开放对楚国商人贸易,引入楚国华人学校课本实施教育,引入互相制衡的官员制度,兴办地区工业等等。
做到了这些,晋升内政部少校应该没有问题。
若是能动员刘永福等核心将领到楚国皇家马尼拉陆军学院进修,别总待在那山旮旯里坐井观天,到外面来长长世面,长长见识。
搞个不好,还能再晋升一级。
内政部的军官职衔可不好晋升,中校几乎就是瓶颈了,整个内政部也只有十多名上校,几乎都是各个处的资深长官。
潘长福中校不清楚,为何楚国并不需要黑旗军归附?而是任由其发展做大。
这是更加上层的意志,他一个小小的中校军官,无论理解亦或不理解,只要不打折扣的执行就行了。
在他想来,兴许陛下也看不上越北那一块地方吧。
第400章 别让煮熟的鸭子跑了
等了小半天
直到黄昏时分,黄奇帆这才与何掌柜客气的道别,出门来看了一下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肖三发和王德彪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见此情景
肖三发也自觉不好意思,凑过来讷纳的说道:“这个……黄老爷,在上头谈那么长时间,看样子……合作还蛮顺利哈。”
这明显就想打听后续消息,黄奇帆毕竟不曾与他们同生共死,少了一份生死与共情意,算是黑旗军根基不稳的客卿罢了。
黄奇帆一力推动并实施了占领海防和广宁省事宜,为黑旗军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粮饷和后续发展问题,赢得了相当威望。
若非如此
很难在黑旗军这种以宗族和乡邻为核心的草台班子中站稳脚跟,且身居高位。
黄奇帆毕竟孤身一人,在黑旗军只有区区几个月,身边没有几个亲信人手可用,基础尚显薄弱。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黄奇帆皱着眉头应了一声,然后扬手招呼马车准备去码头。
王德彪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黄老爷,这个商行也忒小气,咱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说招待些酒菜席面。”
“人家安排了,只是被我推脱了。”黄奇帆站定了身子,对他俩语气诚恳的说道:“就你们这些火爆的脾气,几杯酒下肚还不知道闹出什么?若真是当场掀了桌子,再撕打起来,军主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是否任你等一时快活,家里大几万人把嘴都吊起来喝西北风?”
这番诘问,立时将肖三发和王德彪二人噎的直翻白眼,说不出话来。
黄奇帆看着马车到来,一挥手说道:“上车。”,便径自钻进了马车里。
两人无奈,这事儿说起来还是自己闹砸了,便无精打采的先后钻进马车里。
发狠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好,咱不稀罕。处处弄得像地主老财一样,规矩还那么多。咱们兄弟可受不得拘束,自己放开来吃喝,岂不快活?”
黄奇帆也没有理睬他们两个,只是吩咐车夫说道:“走吧,去码头。”
“客官尽管坐好,走咧!”
马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子在半空中炸了个响亮的鞭花,马车立时便前行了起来。
二楼的窗户边
目送着马车离去,潘长福中校眼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上峰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该说的,该交代的事无巨细,一一嘱托到位。
就这些事宜,足够黑旗军这股势力消化一两年了。
他也不怎么瞧得上黑旗军这样的草台班子,神州大地每年盗匪四起,诸如黑旗军这样实力的盗寇仅广西的十万大山里,没有上百处,也有三五十处。
撑死了,也就是乡镇级别的宗族势力罢了。
转战到了海防,就连潘长福中校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跳进了一个更广阔的池塘里,未来发展一片光明。
只要不作不死,还是值得期待的。
黑旗军插旗立窑至今也有十几年了,规模始终在几百人至两三千人左右,这就是环境制约了发展,小池塘里养不出大鱼来。
不跳出那个环境,始终是一群山寇流匪,换上了官家皮骨子里还一样。
若是能够依照策略所言,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明上下,立规矩。
引入华人移民厚培根基,引入先进制度治理民政,引入工矿企业提高效率,引入成熟教育读书写字。
慢慢的经营出一片以华人为主根基之地,有了人,有了田,就有了税收,就有了粮草,发展还用愁吗?
若是黑旗军从两三千人扩展到四五千人,甚至上万人,装备先进的火枪,那么越南王庭也啃不动他,俨然一处割地而治的地方军阀。
至此,羽翼渐成。
潘长福中校目视着马车的离开,然后吩咐了何掌柜几句,便也匆匆的离开了。
他需要向坐镇三马林达的第五处长韩文勤上校密电汇报,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更上层的动向,潘长福中校就接触不到了。
夜色降临后
三马林达的主街道亮起了昏黄的煤油路灯,一排的路灯点亮了街道,驱走了黑暗,令夜色中的城市灿烂起来。
近年以来
东南亚的主要城市中,新加坡,巴达维亚,加尔各答,香港,吉隆坡,钦奈等地,纷纷在主要街道设置了煤油路灯这个新鲜玩意儿,点亮了夜色中的城市。
所用的煤油,就是进口的八打雁煤油。
现代人很难想象,在19世纪70年代点亮城市那是什么样一个情景?
这么说吧,就像过节一样。
点亮煤油灯的街道人流如潮,随之而来的做小生意的货郎摊子,贩卖吃食茶点的摊贩,和载歌载舞的人群云集而来,简直热闹极了。
黄昏时分
就有很多人云集而来,看着煤油路灯公司两名员工,一人扛着梯子,一人拿着长长的火杆,逐一点亮煤油路灯。
每点燃一盏煤油路灯,就会引来一阵欢呼,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在昏黄有温度的灯光下,能照耀出每一个人脸上开心的笑容,就这么站在灯光下,都觉得很幸福。
直到熄灯后,人群才慢慢散去。
城郊外
拉着长长车厢的蒸汽火车“咣当,咣当”的经过,空气中传来烟尘燃烧后的煤灰味儿,这是蒸汽工业时代的印记,也是留存在许多人脑海深处的童年印象。
次日的晨曦来临
楚王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