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云1864 第25节

  大堂上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端坐在上首的遏隆大人神色变幻,很长时间没有出声,任由下面的郑毓芳和陈平安磕头不止,恍若未见一般。

  站在一边的分守道议政吴见川心中暗急,便轻咳一声。

  这引起了遏隆大人注意,转过脸看去时,见此人将信封里的大额银票抽了出来,用衣袖挡着展给自己看。

  厚厚的一叠银票,皆是一千两面额,看数量足有四五万两,这应该能促动布政使大人出手了。

  满清的官场都有规矩,花多少银子做多大的事儿?

  见到银票,遏隆终于下定决心,查一下这个“夹带私盐案”。

  不是“杜中堂”面子大,这封信仅仅是敲门砖,而是银票太诱人。

  “好了,起来吧。”遏隆终于发话了。

  他是真心有些怵郑国辉那个刺头,动不动就掀桌子,一点也不遵守官场的规矩,不懂得上下尊卑,完全就是个夯货。

  但那又怎样呢?

  地方上的官员暗中较劲儿很正常,但要想参倒一个官员,而且这官员上面有很硬扎的关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搞个不好,得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在郑国辉冒犯自己后,遏隆明智的选择了隐忍,这是最简单也是代价最低的方法。

  受点气罢了,非要搞得两败俱伤,真的好吗?

  看在银票的份上,这起“夹带私盐案”他可以过问,这原本就是职责分内的事儿。

  但具体过问到什么程度?

  那就值得商榷了。

  遏隆手中掌握的尺度很大,既可以和稀泥,两头拿好处。也可以秉公处置。

  这个秉公处置也有不同尺度,力度最大的当然是发还扣押的盐货,船和人,那等于和督标营彻底撕破脸皮,必须要参倒金陵城守尉郑国辉才行。

  罪名是现成的,参他“骄纵贪淫、冒饷纳贿、拥兵纵寇、欺罔贻误”,一旦证据确凿,上面也给力,拿下郑国辉的脑袋问题不大。

  曾经的朝廷军方重臣瓜尔佳-胜保就是这个罪名问斩,如今坟头草都有一尺多高了。

  问题是

  郑、王两家盐商还值不得遏隆如此赌上身家性命冒险,银票再翻十倍还差不多。

  可别以为手握重兵的金陵城守尉是玩的,遏隆心里很清楚;那个郑国辉就是疯的,逼急了把自己灭门分分钟的事儿。

  城外可以出现一股悍匪流寇,城内就不能出现吗?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盗匪流寇丛生,这很合理,不是吗?

  次之解决方案,就是放人,放船,不放货,让督标营吃到足够好处,双方不至于彻底翻脸。

  再次之解决方案,就是放人,不放船,不放货,只要人回来了,银子以后再赚就是了,大家哈哈一笑泯恩仇。

  再再次之解决方案,就是让郑、王两家大出血,反正务必要让郑国辉满意,只要把两位公子捞出来就算完事儿。

  基本逻辑就是查实“夹带私盐”,姑念其悔罪良好,所犯未遂,未造成欺罔贻误祸患,暂且重轻处罚云云。

  心中计较已定

  遏隆大人才让堂下磕头的两人起身,再看他们,两人额头上都是一片青。

  郑毓芳再也不负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神情狼狈万分,站起身来都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差点一个趔趄跌坐下来。

  可怜陈平安也陪着磕了小半天头,还好他多少留了些力,略有些青肿。

  这朝廷上官面的事儿,真难办啊!

第31章 蛀蚀国本之罪

  幕僚师爷董焕章接到命令,自己先去后院儿看了一下藏宝。

  无数珍玩翠玉熠熠生辉,堆的小山一样,简直看花了董焕章的眼晴,却估算不出来价值有多高。

  没办法

  他只能安排妥当的心腹之人,将这些珍玩分门别类,能够算得清价值的黄金珠玉分在一边,搞不清楚的珍玩字画另做一堆。

  为了避免泄密,董焕章先后请来几个珠宝行资深掌柜,给拿出来的珍玩字画分开估价,最后再统合起来一起算。

  这样忙碌了几天,才把最终汇合的数字拿出来。

  这批长毛余孽的藏宝价值高达近70万两白银,差也差不了多少,简直是惊天财富。

  汇报到郑国辉那里,这可把郑国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随即决定在回乡省亲时,将这批藏宝一起带回。

  他想把金银兑换成英镑,以后好与洋人做交易。

  而那些珍玩字画不能在自己的手中流失,只能收藏起来,那可是历史底蕴啊。

  这些天有高兴事儿,也有烦心事儿。

  郑国辉安排董焕章一体筹办金陵讲武堂和慈济会的事,金陵讲武堂由大冤种福珠洪阿挂名,很快,第一期训练班就筹办了起来。

  第一期训练班的学员全都是督标营官佐,按照郑国辉的要求,无论千总,把总,外委,队目全都要轮训一遍,一个不能漏。

  慈济会要挂在一个不相干的人名下,主要有两个职能,一个是饥荒时节施粥行善,一个是收容孤苦流浪儿童,办慈济学堂掩人耳目。

  这些事务顺利的推展开来,郑国辉也开始准备回家省亲的相关事宜,却接到了布政使司勘核的行文,竟然直指“夹带私盐案”。

  若不说,郑国辉几乎都将这事儿忘之脑后了。

  按到布政使司勘核的行文时,郑国辉“嘿嘿”的冷笑起来,心中的怒意暗生;

  想借布政使司来压我,真是想瞎了心了。

  这就是三公子郑毓芳处事经验不足的坏处了;

  他只知道布政使司是一省行政长官,但不清楚与军方的奥妙,也不清楚双方的恩怨?

  使力使错了方向,岂能有好果子吃?

  布政使遏隆与郑国辉基本上算是揭破了脸皮,只不过没有大肆宣扬,搞得人人尽知罢了。

  两人不可能私下沟通,达成默契后。

  顺利的推动“夹带私盐”事件解决,最后皆大欢喜,是因为两人没这个深厚交情。

  遏隆要插手,也只能公事公办。

  所以,他通过布政使司衙门下的分守道(主要负责向各府、直隶州传达、催办布政司的公事)发出勘核公文,这样一来,督标营必须要配合验看核查。

  这是公开走程序,在朝廷中都有备案。

  若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可就被布政使司抓到把柄了。

  绮云楼

  这里是秦淮河边的青楼,在金陵城克复之后,率先恢复的就是秦淮河边的烟云之地。

  一座座青楼重新开办起来,吸引来无数风流才子,富商巨贾光顾,很快就畸形繁荣起来。

  这其中的常客,就是如今有钱又有闲更爱玩儿的福珠洪阿大人。

  他如今是长眠青楼,一家接一家乐不思蜀,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江南提督府衙门理事了。

  “大人,我觉着这是冲你来的,大家都是朝廷官员,有什么事儿私下商议不好吗?非要弄得尽人皆知,居心何在呀?”

  郑国辉语气中满是挑拨之意,神情愤愤不平的样子。

  他坐在福珠洪阿的对面,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满是珍馐佳肴,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粉色脂粉气息,却没有一个女人。

  这种私密的谈话,不宜更多人知晓。

  福珠洪阿大人比半年前胖了不少,两只眼圈都有些发青,这是纵欲过度的征兆。

  他毕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样夜夜笙歌的狂欢就像刮骨刀,一刀一刀狠狠的摧残身体健康基础。

  但谁叫福珠洪阿大人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有些事儿就不能劝。

  比如狗要吃屎,你去阻拦,狗还以为要与它抢屎吃,搞不好反咬一口,那又何苦来哉?

  福珠洪阿听了郑国辉的蛊惑,肥胖的脸庞上出现不正常的红晕,愤怒的一拍桌子骂道;

  “这个烂蛆了心的遏隆,就看不得本大人过好日子,处心积虑的想要搞我。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盐商给了他多少好处?

  至少也得几万两个银子吧,要不然,遏隆这个奴才家的烂怂敢硬气一回?

  本大爷不发威,真当我是小猫小狗呢?”

  “大人,要么我去把郑毓芳这厮拘来,三木之下,我就不信他是个硬骨头。只要把行贿的事情做实,遏隆这厮就逃不了被参劾,够他喝一壶的了。”

  “不急,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事儿,不一定能参劾倒藩台大员。”福珠洪阿不愧是宗室出生子弟,先天的对朝廷事务非常敏感,知道其中的奥妙轻重。

  在这方面,郑国辉就欠缺了许多。

  福珠洪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郑国辉连忙拿起酒壶,给这位大人又满上一杯。

  顺口问道;“那怎么办啊?”

  “你同我讲,夹带私盐一事能够坐实吗?”福珠洪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郑国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放低声音说道;“盐引一万五千石,仓库里的存货足有二万石,多出来的自然就是夹带私盐。”

  “不够,再往仓库里存五千石。哪怕私盐销售少一点,爷爷这次出手,无论如何也要搬倒遏隆这贼厮,方解心头之恨。”福珠洪阿满嘴酒气的交代说道。

  郑国辉心中了然,回答道;“行,我这就吩咐去办,在省亲回去之前办好。”

  “那此事先拖着,爷先给京师里书信一封。等到万事俱备,再汇同朝廷官员一同查稽,不给遏隆这狗贼反咬一口的时机。到时候,参他一个“贪脏纳贿,共谋私盐,蛀蚀国本”之罪,且看他死不死?”

  我尼玛,还是你狠!

  “蛀蚀国本”那就厉害了,几乎等同于“谋逆”大罪,一旦查实朝廷震动,那得押到午市口凌迟处死,祸及全族。

  一省大员与盐商私下勾结,图谋私盐暴利,论起来可是天大的罪。

  江淮盐税占据了朝廷财政开支的四分之一,真正的财税重地,专门搞了个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门,说是“蛀蚀国本”并无不当。

  尤其当前的时候,两次对外战争失败,朝廷需赔付洋人巨额的战争赔款。

  现在户部就是“寅吃卯粮”,连海关税收都押给了英吉利国洋人,财政开支到处都是大窟窿。

  那位皇太后想修园子都没钱,可见局促到什么程度了。

  两宫皇太后若是知道此事,震怒之下,区区一个遏隆可承受不住雷霆风暴,想要死中求活那是千难万难。

  “行,就照大人吩咐的办。”郑国辉喜滋滋的一口应下。

  谁踏马敢动他的私盐买卖,谁就是郑国辉的生死之敌,必欲灭之而后快。

  有了遏隆这个前车之鉴打板儿,谁接任江南布政使司都得好好思量一番。

  是安稳的享受私盐分润,还是大家闹得鱼死网破,二者必居其一。

  这些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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