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而激烈的海面炮战,在二十几分钟后结束。
双方舰队缓缓的交错驶过,很快从浓烟弥漫的战场钻了出来,露出了惨烈海战后的真实模样。
“多斯-桑托斯伯爵”号领衔的西班牙风帆分舰队,在遭受到狂暴弹雨洗礼后,已经被打的千疮百孔。
三艘风帆战舰迎敌的舷侧,艉楼和桅杆风帆,到处都是焦黑的创痕,让人触目惊心的大窟窿难以计数,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将甲板染红。
在强劲海风的鼓荡下,能够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音。
桅杆上的风帆早已千疮百孔,哪里能够承受巨大风力的拉扯,很快便被撕成了破布条子,失去了兜风的效果。
这让西班牙战舰行驶的速度减缓下来,就像蹒跚举步的老人一般。
反观“镇湖”号领衔的大楚海军三艘风帆战列舰,情况就要好得多了。
迎战的舷侧同样出现数十个窟窿,那是被圆型实心炮弹轰出的创伤,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大量厚重的侧板被折断,损伤。
风帆战列舰队也有不少炮手和水手伤亡,但也仅此而已,远不像对方千疮百孔的凄惨模样。
这是因为大楚风帆战列舰承受的是实心炮弹的打击,而没有更危险的轰击炮弹二次伤害,伤亡情况要小的多。
大楚风帆战列舰一炮打过去,造成的创伤有床头柜大小,西班牙人的一炮打过来,造成的创伤有脸盆大小。
双方对战的风帆战舰是三对三,大楚风帆舰队的平均排水量比对方高了一倍,火炮数量是对方的1.8倍,平均火炮口径大的多。
在互相伤害中,实力强的一方取得了完胜。
在“多斯-桑托斯伯爵”号上
何塞-佩雷斯中校神情惊恐的从几乎坍塌的后艉楼爬出来,他的头上被飞速划过的铁片扎伤,肩膀插了一截足有七英寸长的木刺,鲜血染红了半边肩膀,神情狼狈不堪。
他回头看了一下渐渐驶离的战场,立马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还有人吗?还有能喘气的赶紧出来,我们要丢弃一切负重,尽快的逃离。”
“快……快……动作快!把能丢的全丢掉。”
“解散编队,命令各舰分头突围,愿上帝保佑他们。”
“快把那些该死的木桶丢掉,丢掉一切东西,包括食物,水,还有这些阵亡的尸体,愿天主原谅我们。”
“火炮?火炮也不要了,把它掀到海中去,把一切能丢的全丢掉。”
“我们现在要尽快的突围,速度就是生命。”
船上剩下的水手只有不到30人,几乎死伤了七成多。
这些水手疯狂的忙碌起来,将水桶,绳子,粮食,尸体甚至火炮都掀入海中,疯狂的摇动舵轮,操纵风帆兜满海风,心里祈祷着上帝保佑。
一艘风帆大船上,各种风帆有十几块。
即便被打烂了几块,也不足以让风帆战舰彻底失去动力,逃命还是有机会的。
这一次的战列线对轰,彻底的击垮了“多斯-桑托斯伯爵”号继续对抗的意志,不惜将火炮都掀入海中,只为了突围逃命。
在战列线对轰中
西班牙舰队承受了七至八成的巨大伤亡,尤其是致命的大口径轰击炮,二次爆炸带来的巨大伤害是主因,大量的杀伤了白人水手和船员。
无论在上层操舰甲板上,还是下层火炮甲板上,到处都是一片如同血腥屠戮后的凄惨景象,着实蒙上了厚厚的心理阴影。
反观大楚风帆战列舰队,在承受了数十发舰炮轰击后,总的伤亡人数在1~2成之间,而且以伤者居多。
除非被圆形实心炮弹正面打中,那是必死无疑。
其他的伤者,大多是遭受被炮击折断的木刺飞舞伤害,只要不是流血而亡,大多能救得回来。
就在忙碌之间
何塞-佩雷斯中校听到了让他恐惧的桅杆“喀喇喇”折断的声音,他迅速的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战舰。
还好……不是的。
桅杆折断的声音来自于风帆舰队排位第二的一艘战舰,那是“卡多佐爵士”号。
在转向四散逃跑的时候,高层的主桅杆在经历重重伤害后,多个拉拽的绳索已经崩断,终于吃不住劲了,轰然断裂倒塌。
高耸的桅杆断裂后倒向一边,桅杆上的巨大风帆一头栽进水里,然后兜住了大量海水,产生明显的拉拽效果。
这番的拉扯,让急于逃离的“卡多佐爵士”号突然增添了几十吨重的海水累赘,速度猛然降了下来。
短短两三分钟后,便静静的漂浮在海面上不动了。
“卡多佐爵士”号被侧倾的桅杆压着,整个船体倾斜的厉害,另一面的船底都露了出来,很多水手纷纷的滚落海中。
完了,“卡多佐爵士”号彻底完蛋了。
心中刚刚浮现出这个让人悲伤的念头,何塞-佩雷斯中校连忙大声喝令,将备用缆绳和火药桶都推入海中,能丢的火炮也都全都丢掉。
全踏马不要了,逃命要紧!
“左舷十点钟方向发现敌舰队,正在向我方驶来。”
这时候,桅杆顶端的望哨疯狂的叫喊起来,身边的小铜钟敲的冒了火星。
“不急不急,右转6度,稳住提速,我们一定能冲出去。”何塞-佩雷斯中校心里慌的一匹,依然竭力镇定下来指挥。
“多斯-桑托斯伯爵”号虽然有几块风帆损毁,但依然将速度提升到13节,快速在海面上划出向右侧逃窜的弧形航迹。
他现在可不敢急转弯,害怕将自己的主桅也折断了,那就彻底嗝屁了。
只要速度足够快,持续的转向机动,与敌方战舰在海面上周旋,那就有逃脱的机会。
第187章 乌云压城马尼拉
“光明”号大帆船作为大帅座舰,其后艉楼经过钢板加固,具备极强的防御能力,后艉楼这一小部分甲板上船体,并不逊色于铁甲舰。
海战对轰之后
郑国辉很快就出现在后艉楼上,他的身边还有陆军钱江少将,海军董奎发少将等一众高级将领簇拥,看起来情绪高涨。
此时天空中的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气依然阴沉着,还有稀稀拉拉的雨点落下,却影响不了众人的兴致。
海战的损伤结果很快报了上来,“光明”号阵亡7人,伤16人,全舰230多名官兵伤亡率略超一成。
这在迎战的三艘风帆战列舰中,应该是伤亡最小的。
最大的伤害是分舰队旗舰“镇湖”号承受了,当然了,“镇湖”号取得的战果也最大,战功自然最显赫。
经过“镇湖”号和“镇河”号两艘风帆战列舰的猛烈炮击,敌舰“多斯-桑托斯伯爵”号接近队列最后的“光明”号风帆战列舰时,其火炮甲板上的官兵已伤亡大半,舷侧火炮亦遭受到不小的损失。
面对“光明”号全力的火力输出,将西班牙人最后的一丝胆气都打散了。
“呵呵呵……这艘敌舰逃的倒是快,舰长也是一位狠人啊。”
郑国辉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多斯-桑托斯伯爵”号水兵们卖力的抛弃木桶,备用缆绳和尸体,甚至将火炮掀入海中。
一路航行,一路抛洒,不禁被逗笑了。
董奎发少将笑着说道;“大帅,减轻负重是最有效的方法,尤其在逃命的时候。这艘西班牙战舰滑的像个泥鳅,抓到可要费不少劲。”
“可以了,战果相当不错。”郑国辉非常满意当前的海战结果。
6艘西班牙风帆战舰是现存的海军主力,一艘战沉,一艘被俘,四艘轻伤逃窜,马尼拉海战取得首胜。
经过此役,大楚海军舰队已经牢牢的掌握了优势,可以下令陆军主力登陆马尼拉,不会遭遇任何阻碍了。
为什么说被轰的千疮百孔的西班牙战舰只是轻伤?
这些损伤看起来触目惊心,实际上只要不伤到战舰的龙骨,不伤到桅杆这些要害,都只能算作是轻伤。
回到港口以后,损坏的船板该换的换,该修的修,配齐在海战中伤亡的水手,很快就能焕然一新,满血复活。
至于逃窜的4艘西班牙人风帆战舰,郑国辉已经不放在心上。
控制马尼拉海湾出入口的科雷吉多要塞掌握在手中,这些西班牙风帆战舰就是瓮中之鳖,在已方战舰的反复梳理搜寻之下,又能逃得了多久?
唯一的生路,恐怕就是逃回马尼拉港吧。
一路向前突进的4艘铁甲重舰,正向着马尼拉港的方向前进,准备对该港实施近距离的封锁。
若是这几艘西班牙风帆战舰动作快一点,还能逃回去。
要慢一点,就要再次突破4艘铁甲重舰的恐怖火力封锁,才能逃回去。
马尼拉港位于海湾边,有几条内陆河经过此处汇入海湾,
圣地亚哥堡就位于河畔,面向海湾,可以凭借要塞炮台的威力,震慑入侵的敌人舰队,保护西班牙海军基地免受打击。
海战过后
“镇湖”号,“镇河”号两艘风帆战列舰发出了请求“光明”号收拾战场的信号,然后便不停顿的转向追击,尾随着西班牙战舰逃逸的方向而去。
对于这些海军官兵而言,此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有本事的吃肉喝汤,没本事的就看人家吃肉喝汤,誓要将痛打落水狗的顽强作风进行到底。
光明号大帆船收起了主帆和副帆,停留在两三百米外,派出了水兵划着小舢板去捞人,最终捞起来17名白人俘虏。
其他的,要么沉入海底,要么困于船舱中出不来了。
大量的海水从破洞处灌了进去,“卡多佐爵士”号勉强在海面上撑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在灌入了数百吨海水后,船体不堪重负的折断了,带着舰上122名水手沉入幽深的海底。
到了下午五时半
海战的成绩,改写成2艘西班牙战舰被击沉,4艘西班牙战舰轻伤逃逸,大楚海军舰队正卯足了劲儿,全力追歼中。
广阔的海湾里
不时的传来零星的炮声,这是一路追歼的战舰打出的警告炮击,以此震慑敌舰,迫其投降。
马尼拉海湾的面积多达2000公里,简直就是一片广阔的内陆海,这留给了西班牙人很大回旋余地。
胆寒的西班牙战舰一心想逃,真的想要追上并予以抓捕围歼,难度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郑国辉站在船舷边看着捞上来了17名白人官兵,“卡多佐爵士”号翻滚着沉入海底,周边海面上漂浮着木桶,断裂的床板,燃烧未完成的残破风帆,大片的油渍和一些尸体,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战争是如此的残酷,却是解决问题的最有效手段。
郑国辉亲自下令;
滞留在科雷吉多要塞锚地的远征军主力,接令后立刻启程,登陆马尼拉港。
先锋船队的“奋武”号双桅快帆船接走了钱江少将和几名陆军军官,该船负责返回科雷吉多要塞锚地,传达帅令的同时,亦担当运兵船队的护卫舰。
后续赶到的第一巡洋舰队三艘风帆战舰,亦随同一起返回克雷吉多要塞,担任运兵船队的护卫舰。
按照航速计算
约莫晚间十时许就可抵达克雷吉多要塞,明晨运兵船队早早出发,最迟午间即可抵达马尼拉港,发起登陆作战。
在解决了沉没的“卡多佐爵士”号收尾事宜后,“光明”号大帆船重新起航,于傍晚7点多追上了铁甲打击编队。
“光明”号风帆战列舰汇入铁甲打击编队中,在距离马尼拉港约六至七公里处缓速行驶,拉开了一条长约十多公里的封锁线。
铁甲舰队全部熄灭了蒸汽机,仅用风帆缓缓航行,以此节省能源,执行对马尼拉港口的封锁任务。
入夜后
舰队的桅顶都点亮了桅顶灯,这些桅顶灯是用白色的透明玻璃制成,带有双面反光镜,能够将煤油灯光反射出极远。
若是遇到战斗警报,桅顶灯就会蒙上红色绸布,通过灯光的变化传递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