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品江南副将衔,在后世就是省军区副司令兼主力师师长,在军界可算位高权重,整个朝廷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多名。
能够运作这么高的职位,也只有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大人。
投身门下的郑国辉当然懂得做事,这批金银和女人送到贝子府上,再加上积攒的军功,一个江南副将衔问题就不大了。
晋升江南副将衔意义重大,尤其对贩卖私盐生意,简直就是绝佳的助力。
现今的金陵城守尉只能管着江宁府那一片,手可伸不到镇江府,常州府甚至姑苏府来,也管不到皖北去。
若能顺利晋升江南副将衔,将手中的势力掺杂进去就顺理成章了。
只要是江南省的地盘,他都有理由去插一脚。
至于郑国辉哪来这么多的金银?
这里面就有很多说道了,明面上是江南提督对流匪巨寇祸乱江南的局面不满,派遣督标营大军征讨作战。
务求肃清匪患流寇,完歼流毒乡里的大股长毛余孽,安定地方,造福桑梓,此乃江南提督任上的一大政绩。
郑国辉干的越出色,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履历就越漂亮,升官发财抑或调回京师就越有可能,二者相辅相成。
大军清剿匪患,江南各府县不可能没有表示,少则三五千两开拔银,慰劳银,多则六七千两,当地富商巨绅亦要有所表示。
否则,办他个勾结匪类罪名,难道很困难吗?
锡山县有数个富商大户就被抄了家,家主及家族男性成员问斩,漂亮女人被众军将瓜分殆尽,就是鲜明的例证。
仅锡山县一家,就上贡了14000两白银,这是郑国辉对锡山知县不识抬举的惩戒,搜罗金银无数
另外,大军过境也非不讲情面,俘虏的长毛余孽中,举凡能够出的起的银两的人,大都悄然的放归原主,与家人团聚去了。
普通匪徒300两白银起,小头目五百两,六百两不等,大头目千两白银起。
即便是太湖巨寇,只要能够出得起赎身银,亦不是没有谈的余地。
幕僚师爷董焕章一直在操作此事,他在锡山城的临时宅院,门槛都差点儿被踏破了,热闹的就像集市一样。
早前几天
绰号“水龙王”的匪首及三十余名心腹及家眷趁着看守兵丁的不注意,于夜色中悄然潜逃,就是此次征伐途中小小的遗憾。
据说郑国辉将军闻此大怒,下达了封口令,此事绝计不许再提。
处刑完毕
郑国辉在当地一众官员的吹捧迎奉中,率军返回了锡山县驻地。
江南提督麾下督标营以清剿匪患之名出兵,两个来月时间,一路横扫并歼灭十几股长毛余孽,声震大江南北。
这支英勇善战的都标营打出了名气,打出了声望,也引来朝廷大员的纷纷侧目,多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给驻守在姑苏城的淮军提了个醒,李鸿章原本就是个伶俐人,怎么可能看着自家院子里的桃子被人家摘走?
所以早在一个月前
驻守在姑苏城的淮军就动了,在姑苏府周边地区大肆剿匪,甚至远达浙北,竟然也斩获非小。
一张张胜利的军报如雪片般飞向京师,淮军再次大大的露了个脸,朝廷赏赐自然必不可少。
据京城的消息
淮军所部至少上万人,将会留在江南省姑苏府周边地区长期驻扎,改制成为绿营兵。
这种情形与督标营类同,就是从乡勇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每月都能拿到固定的薪晌粮米,当然也要听从朝廷军令。
李鸿章此人极为精明练达,他与曾国藩截然不同,不抗拒朝廷改编手下的淮军乡勇,反而非常配合。
数万淮军正在被改编为绿营兵,分别驻守江、浙、鲁、豫及南直隶各省,这也就是北洋军的前身。
这样配合的态度,引来朝廷满族大员的交口称赞,升官进爵就在眼前,大概是年前,年后的时间段吧。
与之相比较
抗拒湘勇改编的曾国藩所部军队,正在被调往北方围剿捻军,同时遭到大规模裁撤,很多军功卓著的将领都得解甲归田。
到年底前
约有一半的湘军必须解散,各归乡里,朝廷方面打压的态度非常明显。
捻军毕竟不同于曾席卷东南半壁江山的长毛乱匪,规模小得多,战火祸乱的地区也小的多,用不着那么多的朝廷兵马。
大批淮军改制成绿营军,李鸿章配合的态度令龙颜大悦,据说不久之后就会上调中枢,前往京师担任重要职司。
与之相比,曾国藩依然是礼部侍郎,虽然加了一个“毅勇侯”的世袭降等爵位,又算得了甚么?
身处于这个时代,郑国辉当真是感慨万千。
曾国藩统兵数十万,是剿灭长毛乱匪的中流砥柱,功勋可谓大过天。
可依然得不到朝廷的充分信任,这辈子都没有进入过中枢军机处,也没有在京师任职。
充其量,今后仕途只做了十几年的两江总督。
最主要的就是没有顺从朝廷心意,将湘军大规模的改编为驻守绿营兵,引来了朝廷猜忌。
李鸿章是曾国藩的门生,却能够越过座师直入中枢,主政朝廷达数十载,在晚清时代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审时度势作为,是重重的加分项。
放弃兵权,换来飞黄腾达的晋升之阶,这个交换做的太值了。
进入朝廷中枢掌控大权,难道还怕昔日的那些旧部翻了天不成?
细细品味,郑国辉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他可不是什么有道德洁癖的人,只要有用的法子,能够让自己往上爬扩大权势的法子,通通都能借鉴拿来用。
从长毛余孽可花钱赎人这一点来看,就知此人没那么简单,亦是个心狠手辣的腹黑之辈。
第14章 秘密返乡
返回锡山县后,督标营大军计划休整数日,开拔返回金陵城。
郑国辉借口偶感风寒,在营中闭门不出,谢绝了当地官员和乡绅的诸多宴请,悉心调理身体。
实际上
在返回锡山县的当晚,郑国辉就易服悄然出行,随行只带了十余名心腹随从护卫,乘船从太湖进入京杭大运河江南段,旋即驶入黄浦江北岸。
次日清晨
郑国辉乘坐的座船就抵达通州码头,清晨的码头渔船聚集,伴随着寒风吹来一阵阵鱼腥味,很多早起的渔船已经划离了码头。
郑国辉一身文士的长衫打扮,上身穿着保暖的锦缎夹袄,脚上却套着极罕见的西洋式牛皮靴,皮靴擦的油光锃亮。
从船上下来,踏上经历无数岁月已经磨得光亮的石板路,呼吸着家乡略带腥咸味儿的寒风,郑国辉感觉自己更深的融入到这个时代中。
随行的十多人来到码头上,立马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虽然极力隐藏,但有些东西是怎么也藏不了的,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这些随行侍从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虽然身上没有佩戴显眼的腰刀,但在腰间都有来自美利坚国的左轮手枪,用夹袄掩饰住。
从眉眼间露出一副凶狠之色,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没办法
这些从死人堆里打滚过来的精锐之士,那种浓烈的彪悍之气难以掩饰。
随行的亲兵队长郑顺踏上家乡的土地后,心情格外的振奋,带着小跑去转了一圈儿。
没过多大会儿
便带过来了三辆带棚的驴车,这都是码头上接送渔民和客商的车夫,从这里到通州城中还有十来里路。
渔船上动辄几百斤重的鱼货,没大车运过去可不行。
郑顺伺候着郑国辉坐上一辆相对干净的蓬车,下面垫了一床锦被,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坐在靠外些的车辕上。
其他人没那么多讲究,分开坐在另外两辆蓬车上。
一行三辆驴车衔尾而行,向着通州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
田间的暮霭深重,不远处的村庄半隐半现,寒风吹拂过的大树渲染上了初冬的苍黄颜色。
村童赶着牛在田埂上,只为了吃上一口清晨带着露珠的嫩草。
“少爷,上次听四爷说,家里早就为您定好了几门亲,就等您回去拍板了。”
“什么定好了几门亲,说甚胡话?”
“少爷莫怪,是我说错了,是老爷相看好了几门合适联姻的对象,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等少爷您回来定下章程,就可选取良辰吉日了。”
“行了,我娶亲,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奴才为少爷高兴啊!我也想知道少夫人是谁?兴许到明年,我就能伺候小小少爷了。”
“什么小小少爷?安稳点吧。”
“不行啊,少爷,我回来以后浑身就毛孔发痒,坐都坐不住,开心的想要飞一样,您没这个感觉吗?”
哦……
郑国辉直接无语,索性把头扭向一边,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一种浓重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他出生于通州豪绅郑氏家族,田地数万亩,奴仆百余人,家父郑守仁在同辈中排行居长,亦是郑氏家族族长。
郑氏家族不但广有田产,而且有碾米坊,榨油坊,酿酒坊,豆腐坊,铁匠铺,砖窑,晒盐场等数十处工坊,并从事粮油贸易,拥有自家的码头和运粮船队,可以说家财巨万。
通州城的郑,王,陆,钱四大豪绅中,郑氏家族以雄厚的实力排在第一位,通州团练就是以郑氏家族为主编成,在本地享有盛名。
现如今
郑国辉官至正三品金陵城守尉,麾下精兵强将近万,在大江南北都赢得了赫赫威名,愈发壮大了郑氏家族的声势。
郑国辉手下的千总官钱江,就是来自于通州的钱氏家族,也是与郑氏家族通家之好,互相间联姻紧密。
驴车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约摸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这才一路踢踏踢踏的进了城。
这一大早上
通州城才从漫漫长夜中苏醒过来,城市街道小巷里行人往来不绝,做早市的食肆,早点铺门口白雾升腾,飘散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叫卖的伙计们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坐在小桌边大快朵颐的食客,挎蓝而行的妇女,挑担穿梭在人流中的货郎,构成了活色生香的烟火气息。
沿街而行,顺着石板路不多久就来到了郑府门口。
郑国辉从蓬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发现石板路的对面,原本的十几间房子已经拆的一片废墟,还有几个身穿青衫的壮汉持棍守护。
看见郑府门口来了十多个陌生人,这些青衫壮汉顿时警惕了起来,高声示警后,立马就汇聚了过来。
这时候
从郑府门房里又冲出了七八个青衫壮汉,口里叫着“谁敢来我郑府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见此情景,郑国辉直接无语了。
这些小事自然由郑顺前去交涉,只见郑顺大步走上前去,直接就给迎面冲过来的大汉一个大耳刮子,开口骂道;
“郑贵,侬沙弗沙(是不是)娘杀匹呀,是唔昏了脑袋了,张开你的狗眼看看是谁回来了?是二少爷和侬郑顺大爷,还不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叫人大开中门恭迎二少爷。快去!慢一步打断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