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万年闻言,深以为然,便将卢水胡、马兰羌等杂胡作为主力,让红鸦军压阵逼着他们上山血战。此时攻入城墙上,顿时收获了奇效。
双方在土山与木棚间来回拉扯,晋军一度被涌来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但张光还是想到了办法,他令两人一组抬着横木,一直拉到木棚顶端,然后居高临下,向孔洞处扔了下去。
胡人措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横木撞击,横木又沿着斜坡滚落而下。晋人此时终于喘了一口气,将城内的百余胡人砍杀殆尽,继而沿着土山杀将出去,将剩下的胡人杀得七零八落,终于将胡人的仰攻彻底打退。然后抓紧时间,在孔洞处填补木头与三合土,再浇上水,终于勉强将孔洞给补全了。
至此,在一旁督战的索靖终于松了一口气,即使成功将敌人打退,但他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胡人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他原本的预计中,胡人大概需要五到六天才能入城厮杀,不料对方在堆好土山后,竟然一夜之内就想到了破局的办法,再加上此时消息断绝,不知城外消息,不禁让他略生悲观。
在确认胡人暂时不会发起进攻,把防务交给张光与索后,他便到城中去找寻刘羡。
此刻,刘羡也没有休息。他正在城中监修特制的武器,在发现胡人用上火攻后,刘羡立刻在准备反制的措施。他将两条长戟连接在一起,把枪头换成钩镰。
索靖到来的时候,周围到处是铁匠敲击铁条的声音,以致于刘羡不得不对士卒们大声示范说:“贼子若是再故技重施,你们就从墙头伸出钩镰,把那些火布挑开,再盖上沙土,他们的火攻就失效了。”
侧目看到索靖,刘羡连忙放下手中的长杆钩镰,拉着索靖往外走,边走边问道:“索公,你怎么来了?是敌军的攻势停了吗?”
“是啊,所以来找你议事。”
“议论什么事?”
“是贼军火攻的事。”等走到街道上后,身边的噪音少了,索靖露出些宽慰的笑容,感叹道:“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用操心这件事了,怀冲你确实是奇才啊!”
“索公过奖了,这一战事关关中归属,大家都竭尽全力,我也不敢落后啊。”
“哈哈哈,真是后生可畏……”索靖笑了片刻,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情,叹息道:
“城内的诸君,确实是众志成城,但在城外的伏笔……”
刘羡了然,知道索靖指的是李含。
如今在城内守城的,并不是事前从乳峰一起逃出来的所有晋军,此前他们带出的晋军,将近有一万七千人,此时还留在城内的,仅仅只有九千人。其余的八千人,连带着大部分马匹,都让李含给带出去了。
这是他们在围城前讨论出来的办法。上万人囤积在泥阳城内,显然是有些太浪费粮食了。泥阳城虽然防御坚固,但也是一座小城,留太多的人并无用处。尤其还有这么多马匹,每天吃大量的草料,在城内更是负担。不如让人带出去,在泥阳城外继续对胡人进行骚扰,同时联系长安城处的晋军。
如此一来,既能减轻城内的粮食困扰,同时也不至于被叛军彻底封锁,泥阳就还是一座有外援的城池。
只是对于这个在外带领骑军的人选,议论时有较大分歧。
索靖的想法,是以刘羡在外最好,毕竟他对北地的地形较为熟悉,和司马肜还有拓跋鲜卑都有一定的交情,加上品德出众,如此最让城内人放心。
但李含却不想在泥阳守城,他更希望刘羡能将这个机会让给自己。刘羡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既然刘羡不争,索靖自然也不好强求,李含的战意一直不高,强留在城内,反而会可能爆发内讧,继而便宜了胡人,所以最后也就同意了。
在眼下,胡人包围泥阳已经过了半个月,却不知道城外的李含有何动作,索靖难免有些不自信,怀疑李含已经放弃泥阳,率众离去了。
刘羡笑道:“索公不必如此担忧,李世容虽然有些畏战,但我知道他,他心高气傲,又睚眦必报。如果别人有负于他,他定然会毫不留情地与对方决裂,任人如何讥讽,他也无所谓。”
“可若是对方与他无恩无怨,他也还是顾忌自己名声的。何况他素来渴望立功而不得,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怎么会就此放弃呢?索公大可以放心。”
索靖听到这里,胸中忧虑暂去,他感叹道:“若当真如此,此战倒还有不少胜算。”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胡人合围之前,李含已经经马兰山、黄龙山赶到夏阳,他没有离去,而是一面观察周遭的局势变化,同时马不停蹄,派出自己的妹夫杨宽作为使者,与长安处的司马肜联系。
此时的渭桥仍然被胡人占据,渭北又到处是流民,导致沿路的城池也处于极度无序的状态,根本无法进行补给。杨宽花了五日抵达长安,可长安周围的景象却更加骇人,城外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与骸骨,在茂盛的蒿草中时隐时现,腐臭的味道几乎到处都是,豺狼甚至变得不再怕人,绿油油的眼睛追着人走。直到这时,世人才知道长安发生了怎样的惨案。
等杨宽抵达城内,试图拜见梁王时,才发现司马肜已经病倒了,还是安西将军夏侯骏接见了他。
得知当时去袭击乳峰的军队不仅为长安解围,眼下还在泥阳坚持防御,牵制了叛军的大部分主力,夏侯骏大为兴奋,他握着杨宽的手说:“奇功!奇功啊!”
但当得知杨宽的到来是为了求援时,夏侯骏却露出为难之色,他说道:“眼下,梁王殿下正卧病在床,由我暂时接管。病榻前,殿下对我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长安,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城中如今只剩下六万人,武关的道路又刚打通,城中的粮食也少,若是派兵北上,又出了什么意外,后果是我承担不起的。”
夏侯骏的意思已经很明白,长安如今好不容易才保下来,他们是绝对不会再冒风险的,哪怕是将牺牲上万名为国死战的将士。
这个结果让杨宽大为失望,将士在为国浴血奋战,就是这样一个下场吗?
好在安西军司傅祗得知消息后,赶紧来找杨宽询问详情,继而说道:“别人我虽然动不了,但我麾下还能调两千人出来,都交给你吧!城中还有一些粮食,等过几日,我找两艘船,从灞水给你们运过去。”
这才让杨宽不至于空手而归,可以回去向李含交差了。
可这一趟长安之行,让杨宽对救援泥阳一事极为悲观,干脆对李含说:“大人,既然几位贵人都不愿意承担责任,我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好不容易从城中出来,还是干脆放弃吧!”
而李含听闻此言后,脸色一时晦暗不明,他挣扎了片刻后,猛地掴了杨宽一掌,自述道:
“若有人对我不仁,我当然可以对他不义。但眼下泥阳军民上万人,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我怎能做这样一个小人呢?我自认不能做一个利国利民的君子,但至少也要做一个无愧于心的大丈夫!”
“不过是些许蟊贼而已,我熟读韬略,难道竟效仿李广,戎马一生,最后寸功不立,成为一个笑话吗?”
如此说来,他心中激荡不已,等到接收到了长安的粮草后,他令将士们饱餐一顿,当即率军按原路返回,试图从马兰山里打破对泥阳的封锁。
此时进驻在马兰山内的胡人,正是齐万年的心腹爱将叱奴寇。
四月己卯,双方在马兰山东部的义兴亭发生激战。
李含初战时故意高挂旗帜,身穿一席儒服,在军中煞是显眼。叱奴寇自以为勇武高超,对方的首领不过是个书生,就自作主张进行合战。
结果合战未久,李含果然率前锋向后溃退,叱奴寇便领部卒向前追击,孰料正好中了李含的设计。原来李含此前的后撤只是诈败,实则另派奇兵从另一道山坳处绕道包抄。等李含向后退出十里,分派的奇兵突然从胡人身后杀出,李含再回过头来对胡人迎头痛击。
原本是大胜的势头竟然变成了败局,这样大的形势变化让胡人不能接受,继而四散而逃,两头夹击下,最后山间到处是胡人的尸体。李含一战阵斩两千余人,算是胜了一战。
可遗憾的是,这样的损失对于齐万年军大部来说,可谓是无伤大雅。齐万年在得知李含的兵力数量后,令叱奴寇回归到泥阳大营,而改派姚弋仲在山中扎营,占据的地方正是去年张光固守的梁塬。
姚弋仲与叱奴寇的性格完全不同,他虽然聪慧,但为人却十分谨慎谦虚,李含率军想更进一步,多次试图与姚弋仲约战诱战,可姚弋仲却老神在在地守住山口,就是不给李含任何机会。
李含尝试着对姚弋仲强攻了一次,发现梁塬地势险绝,损失很快就超过了他的预料。这个结果,对于劣势兵力的己方是不可接受的,李含只好暂时放弃了进攻的计划。
好在李含的进攻还是为刘羡牵制了不少新的兵力,使得泥阳的攻势稍有减缓,但局面还是较为僵持。
双方若要打破平衡,恐怕还是需要新的外力来参与。
第244章 求援盛乐
从马兰山处解围泥阳不得,李含便考虑从他处着手。
最先想到的办法,自然是效仿此前索靖袭扰渭水粮道的策略,也袭击此时叛军的粮道。当时索靖能逼迫叛军从长安解围,说不得此时也能有一样的奇效。
但稍稍经过思考和侦察后,李含发现,老方法已不可行了。
索靖袭扰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陈仓到长安间的地势平坦,胡人不可能弃用渭水河谷而另走他道。从北地去袭扰胡人粮道,对方防不胜防。
可现在李含的根据地在夏阳,胡人的粮道是从陈仓转运到美阳,再沿着桥山山脉运到北地,沿路多是山林,很难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加上渭桥处与潼关处都有叛军窥伺,一旦李含出击,就有可能被断去归路的危险。除非长安城内的晋军愿意出击,否则是无法再实施故计了。
李含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无法力敌,那就选择智取。他一面四处派人宣传,说朝廷已经再次整顿大军,将派宁朔将军刘弘南下平叛,同时又越过征西军司,直接向洛阳发文求援,抨击司马肜的种种不智言行,夸大晋军在泥阳的优势,试图营造出一种,晋军距离平乱并不遥远,只要再派一支援军就能取胜的假象。
可惜的是,包围泥阳的叛军不为所动,发到洛阳的军报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响,这让李含倍感挫折。至此,他只能放弃了短期内从朝廷获得支援的想法,转而把希望寄托在北方的拓跋鲜卑上。
刘羡事先将吕渠阳安排在夏阳,一直在互市处与拓跋鲜卑的拔拔彻进行沟通,但时至今日,尚未得到拓跋猗卢北征结束的消息。
这一日,李含把吕渠阳叫过来,对他问道:“北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吕渠阳也心急如焚,可他每日去找拔拔彻,靴子都要磨烂了,却只能无奈地颔首答道:“是这样。”
李含闻言,稍稍拍剑,以一种极快的语速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谓是千钧一发,泥阳那边,谁也不知能支撑多久,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找鲜卑借兵!”
“可没有首领命令,鲜卑各部都不答应,为之奈何?”
“人怎么能被这种问题憋死?拓跋猗卢不回来,我们就找过去!”
吕渠阳闻言,不禁吃了一惊,又听李含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前不是听说了吗?眼下拓跋鲜卑已经分为东、西、中三国,分别定都在参合陂北部、雁门北部、上谷北部。你快马从并州赶过去,大概十日日左右就能赶到平城,到时候你一个一个找过去,这三个首领总有一个会在。就算都不在,国都内也会有主事的人吧!你到那里找他们求援,肯定比现在苦等有效。”
李含并不是以商量的口吻谈论这件事,他当即将门人冯御也叫过来,对他吩咐道:
“就你们两个人去,如果主事的人也不管,你就在他们的国都处私下联系一些鲜卑贵族,许以厚利,这一群蛮子,我才不信他们讲什么忠义!没有主子的命令就不找事了?鬼才信!”
“李府君话说得好,可我们哪里有厚利可以许诺呢?”
吕渠阳有些为难,他知道眼下夏阳的情形,为了供给李含的人马,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哪里还挤得出什么厚利来?
李含毫不在意,他挥手说:“这个好办!”当即从胸中掏出一张绢帛来,递给吕渠阳、冯御两人看。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内容是以梁王司马肜的口吻向拓跋鲜卑求救,请求看在两国多年的友谊上派出些许援兵,若是让齐万年势大,恐怕鲜卑人也不得安宁,若是拓跋鲜卑能派出援军来,打败了齐万年,到时候男女金帛任他拿取!
这封信件的用语可谓是卑词殷殷,允诺无度,根本没有天朝大国的气质,加上信末上盖了一副一看就是李含自己仿造的征西军司大印,把吕渠阳和冯御的冷汗都看出来了。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恐怕李含要吃不了兜着走,绝对没有好下场。
但李含的态度倒非常鲜明,他说道:“国家到了这种时候,哪里还能顾及什么细枝末节?这件事如果办成了,把叛军击退,那就是大功一件,朝廷当然不会追究。若是办不成,对国家也没有损失,你们只要不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当回事。有什么可怕的呢?若真出了什么事情,我来担责便是。”
如此犯禁的一件事,李含却说得轻描淡写,令旁听的二人张口结舌,不知道是该敬佩于他的胆大包天,还是惶恐于他的目无法纪。
但既然李含已经表现出愿意担责的态度,吕渠阳自也不会拒绝。他草草收拾了一番行李,当日就从夏阳出发。除去冯御以外,随行的还有两名从仆,他们各自带了三匹马,好在路上轮流交换。
从夏阳过河东、平阳,一路北上至太原、九原、雁门,路途之长,已经是超过了千里。而且沿路为崇山夹逼,道路极为艰险,李含预估他们要花上十日,这个要求其实相当苛刻。
但吕渠阳对自己的要求更加苛刻,他们四人上路后,几乎是毫不歇息。策马之快,以至于迎面的狂风令人难以呼吸。除去吃喝拉撒外,他们连睡觉都趴在马上,把自己的腰部和马鞍绑在一起,把缰绳捆在头马的马鞍上作为牵引,如此一来,几个人就能轮流引路,在夜里也能在官道上驰行。
这样的赶路极为辛苦,几乎每一天,他们都要跑死一匹马,然后他们在路过并州城镇的时候,又买上一匹马,如此循环往复,仅仅花了四日,他们就从汾阴赶到了雁门。
只是这一路跑来,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又像是昏睡于梦中,又像是全身散了架,真正停下来歇息时,就连胃里也忍不住翻滚,好像要把什么事物给呕吐出来一样。四人缓了半日,从句注山颠回头望去,只见天地开阔,也不知道将多少崇山峻岭抛在脑后,万千松涛在山头摇摆,让几人觉得自己不在人间。
到这里,距离盛乐还差不多有三百里。
吕渠阳赶忙去广武城内求见宁朔将军刘弘,刘弘一直在关注关中战事,听说是征西军司派来的使者,也不再看李含写的信件,当即派使者领他们赶往盛乐城内。
到这个时候,吕渠阳一行人的胯部都被马鞍磨出血泡,不能再像此前一样赶路了。他们不得不降下速度,用棉布垫着大腿,龇牙咧嘴地赶到拓跋鲜卑的西都。
这座盛乐城是上任大单于拓跋力微占据建造的,也是拓跋鲜卑的祭天之地。据说在拓跋力微建国之初,这里只是一片荒原,但拓跋力微看这里水草丰美,背靠阴山,便定居于此,并且每年都会在这里举办一次祭天大会,由其统辖的一百零八个部落一起来庆贺。在其与魏晋两朝修好后,又有不少汉人前来投奔,带来了汉人的习俗,于是也就在这里修城筑墙,形成了一座非常罕见的塞外城市。
吕渠阳抵达这座城市时,不免讶异地发现,这座城市非常繁华。虽然没有像传统的汉式城墙,防御的功能接近于无,也就是起到了一个划分区域的作用。但即使如此,也并不影响这座城市热闹喧嚣。或许正是因为盛乐城狭小,所以显得人流格外地繁多和拥挤。
低矮的城墙下,可以看到八条大道从城门处延伸出去,官道上到处可见骑马狂奔的游牧骑士。道路之间,则是郁郁葱葱的农田与清澈的河流,原来里面种着小麦与豆苗。在远处青色的山坡上,四处可见正在驱赶牛羊放声高歌的牧民。而在近处,可以看见不知从哪里过来的披着兽皮袍子的西域商人和汉人。
这些人占据着道路的空隙,立起帐篷,摆下摊子,大声地叫卖着。地摊上什么都有,刀剑、甲胄、马鞍、丝绸、瓷器、珠宝……吕渠阳甚至在其中看见了象牙制作的佛珠,据说是天竺商人带过来的珍品。
冯御观望四周,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对吕渠阳感叹道:“胡人也懂治理国家吗?”
吕渠阳是氐人出身,对此言语中的歧视意味倍感敏感,又不好发作,便说道:“看和谁比吧。”
言下之意,是朝中的高官们不比前朝,根本不懂得治理国家,并非是拓跋鲜卑多么有才能。
冯御当然听得出其中的讽刺,但他沉浸在第一次进入胡人城市的震撼感里,并没有怎么在意,随即又被北面的一阵隐约的欢呼声吸引过去。他放眼望过去,可以看见白烟缭绕,似乎还有许多人头围绕着白烟移动,就像是尘埃一样,大概相隔有十余里远,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他们兴奋的情绪。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冯御就在街上沿路打听。当即就有鲜卑人自豪地告诉他们说:
“苍鹰折服了狐狸,我们的国家已经恢复和平了!”
原来就在上个月,拓跋鲜卑的首领拓跋禄官结束了东征,在白狼山接连大战,击败了段部鲜卑与辽西乌桓。同时他又挑动了慕容鲜卑北上,两面夹击,大破宇文鲜卑。宇文部首领宇文逊昵延走投无路,最终向拓跋禄官投降。
与此同时,跨越大漠北伐的拓跋猗卢也大获全胜,三战三捷下,接连受降了十余部高车部落,获得了上万头牛羊,他将这些俘虏和牛羊都迁移回漠南。大部队在五天前抵达的盛乐。
这一次大胜,使得拓跋鲜卑的影响力再次扩张,尤其是降服了宇文部鲜卑。
宇文部在鲜卑诸部中地位崇高,据说是早年北匈奴王族留在鲜卑山中的遗种。后来宇文部大力支持檀石槐,在其统一鲜卑的大业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檀石槐便投桃报李,在统一之后,将鲜卑分为东、中、西三部,宇文部便是统领东部的东部大人。
虽说世殊日异,宇文部辉煌不比当初,但也是东部首屈一指的势力,所以才一直试图遏制拓跋鲜卑的扩张。可眼下拓跋禄官效仿檀石槐旧制,将国家一分为三,不仅打破了封锁,占据了新的领土,还逼得宇文鲜卑臣服,怎能不叫部众们心花怒放,与有荣焉呢?
而在此时此刻的盛乐城北,拓跋禄官正在领着拓跋猗卢等鲜卑首领告祭天地,同时,为了进一步拉拢和掌控宇文鲜卑,他将自己的长女拓跋罗气嫁给了宇文逊昵延,也以此来彰显自己鲜卑正统的地位。
方才冯御依稀看到的场景,其实就是鲜卑人的婚礼。鲜卑人的习俗不同于中原,他们习惯于春夏之交时,在河水边召开大会,大家搭起穹庐,烤炙牛羊,煮熬酪浆,而后让部族内的男男女女在宴会上结识。相互倾慕的就在一起饮宴用餐,晚上就在穹庐内交合,如此就算是成婚了。
当然,作为婚宴主角的拓跋罗气与宇文逊昵延都吸收了华夏礼仪,如今是在大众的见证下,向双方的家长行礼跪拜。礼成之时,数百骑兵聚集在周遭,各跨骏马,搭弓矢,将箭射向六方,以此祈祷上天神灵的祝福。
冯御得知详情后,心中更是感慨,又情不自禁涌出几分担忧:同样是遭遇了部下的叛乱,拓跋鲜卑现在连战连胜,开疆拓土,反观关中战事,晋军明明占据优势,竟然被齐万年接连击败,损失已不下六万士卒。
再联想到齐万年的战绩,冯御扪心自问:胡人的国运正在上升,晋人的国运正在跌落,怎会如此?
但不管怎么说,得知到拓跋猗卢和拓跋禄官都在盛乐,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若想找人求得援兵,正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鲜卑人真会应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