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张虞念及董卓麾下诸将,问道:“董卓及其族人虽灭,但其麾下心腹诸将散布各地,不知叔父欲如何待之?”
闻言,王景眉头微皱,说道:“父亲在此事上犹豫不决,在诛杀董卓之后,父亲采纳士孙瑞所言,欲赦免董卓余孽,兵马交由诸将统率。然父亲不知为何突然变卦,言董卓余孽虽说无大罪,但赦免恐会涨其威风,故不如小惩一番。”
“何为小惩?”张虞问道。
王景说道:“以父亲之意,其有意让关东兵将控制关西兵马,而不赦关西将校。”
“王公赦兵而不赦将,恐会让关西诸将人人自危!”辛毗担忧说道。
“吕奉先之意何如?”张虞问道。
王景沉吟了下,说道:“吕布多次劝父亲赦免关西兵将,并将董卓财物尽数赐予将校、公卿,以收买人心。然父亲以为不妥,故不纳吕布之言。”
说着,王景问道:“姐夫可是以为父亲所为不妥?”
张虞犹豫片刻,如实说道:“董卓帐下兵将众多,数目不下五万。今赦免士卒之意虽好,但不赦将校,恐会让诸将自危。事急之下,诸将恐会起兵叛乱,莫忘董越、牛辅等董卓亲友尚在。”
“那不知姐夫有何高见?”王景说道。
张虞说道:“今方法有二,其一,遣皇甫嵩出关中,安抚滞留京畿董卓余部,令诸部各守险要;其二,容我率兵征讨牛辅,封锁崤函要道,令董卓余孽不得入关,待我率兵征降。”
别看张虞与王允属于一派,但二人立场上天生不对付,王允立志成为霍光,而张虞却有意改朝换代。
就实话而言,王允若是身亡,能让张虞接收王允所有的政治遗产。若王允不死,张虞迟早会与之产生矛盾。
当下张虞可不用提醒王景,坐视关西诸将反叛,杀入长安。然张虞念及王允过往待他之好,实在不忍心坐视王允自取灭亡,今下还是尽力提供建议,看能否以尽量和平的方式解决关西兵马。
王景微微颔首,说道:“姐夫之语,景当回禀父亲,看父亲能否采纳!”
“善!”
张虞问道:“今除关西兵马外,不知朝廷中可还有未了之大事?”
王景思考少许,说道:“蔡伯喈因为董卓哀叹,令父亲震怒。父亲将蔡君下狱,为此诸多公卿上表请求父亲赦免,但父亲却迟迟不愿放人,言欲借机威慑董卓余孽。”
“这~”
钟繇迟疑几许,抬头看向张虞,说道:“君侯,蔡君为海内大儒,专修汉史,门生故吏众多,今仅为董卓哀叹,便受如此惩戒,恐难让人安心!”
因年少曾随蔡邕进学,郦嵩说道:“君侯,蔡公与你我虽无弟子之恩,但却有授书传经之情。今不知能否书信于王公,看能否赦免蔡公!”
张虞看向王景,说道:“蔡君名声高崇,为关东士人所敬,今国贼初亡,宜当收买人心。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董卓以微薄之恩便能令蔡君感慨,若汉室有危,蔡公岂会视若无睹?”
“劳朝光回长安时,向叔父痛陈利弊,免蔡公肉刑,改为流放。将其流放并州,由虞遣人看护之!”
让王允改判蔡邕流放并州之罪,算是给王允一个台阶下。而等蔡邕到了并州,张虞便以礼待之,让他与卢植一样,成为自己招揽天下士民的一面旗帜。
“愿为姐夫传话于父亲!”
王景虽为王允之子,但心里却也偏向蔡邕。毕竟为董卓哀叹一声,便要处以肉刑,怕不是太过了。且蔡邕年纪已有六旬,若是遭受肉刑,怕不是撑不过去。
又聊了些内容,张虞便让王凌带王景先行退下休息。
待二王离开,张虞环顾堂内心腹,问道:“今王公秉持朝政,令我军出兵河东,不知诸子可有见解?”
“今不仅需出兵河东,更需出兵关中!”
郭图笃定说道:“君侯受恩汉室,年少登朝。今朝廷衰微,宗庙残毁,观诸州郡,群雄并起,互相征伐,民不聊生。今州城粗定,大臣相邀,怎可置之不理?当西迎大驾,即宫晋城,挟天子而令诸侯,则天下谁能御之?”
郦嵩摇头说道:“王公忠于汉室,为君侯尊长,今迎大驾于晋城,不知日后以谁为尊?以嵩之见,河东必须占据,关中亦要占据。然若王公秉政,不宜迎天子于晋城。”
郭图眉头微皱,说道:“郦君所言有理,不知君侯之意如何?”
张虞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钟繇,问道:“昔居上党时,君献先取并州,后据关中之策于我。今卿观当下形势不知有何高见?”
钟繇捋须沉吟,说道:“君侯,陛下曾有意东归雒阳,故遣刘和回幽州,招募义兵讨贼。君侯若是忧虑王公,不如将天子安置于雒阳,自雒阳以西则可归由君侯自命。”
“安置雒阳或可,但朝廷却不易被君侯所掌握。往后若有诸侯欲迎天子,岂不遣一军便能迎之!”辛毗说道。
“此倒是一弊!”钟繇说道。
张虞神情微动,其实相比自己掌控天子,他想将天子交给袁术。今袁术占据荆州,触角深入豫州,控制了颍川、汝南二郡大部,沛国相袁秘又是袁氏族人,论占据疆域最广的诸侯,莫过于袁术了。
如果袁术手握刘协,经自己一怂恿,怕不是会禅让自立。届时汉室灭亡的罪责由袁术去抗,天下有志兴汉之人皆会视袁术为仇寇。
至此之后,那么汉室的合法性恐将不复存在,而自己或能拥立新君,或是自行他事不就方便吗?
历史上曹操的故事已告诉张虞,挟天子以令诸侯,短期内虽有帮助,但最终会反噬到自身。
须知迎立天子有利有弊,曹操为何无顾虑迎立天子,不就是他自身根基太弱,需要用天子合法性去帮他控制更多州郡。
而袁绍为何始终无意迎立天子,恐怕与袁绍那时的疆域有关,袁绍雄踞河北,迎立天子说不准会让他内部势力分裂,出于多弊少利的考量,故袁绍才在迎立天子这件事上犹豫。
反观张虞呢?
并州虽说户籍稀少,但至少是一州之地。如果他兼并河东,实力将会更进一步。待他攻克关西诸郡,他将不畏天下任何人!
而他若拥有天子,则能更好拉拢幽州诸郡!
故综上所述,迎立天子或许在外交与统治法理上有利,但相应要承担内部分裂之危险。因此张虞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不如找人承接灭亡汉室的雷,干脆让天下再无汉天子。
纵观汉末诸雄,或许袁术是最合适的人选,袁绍懂克制,曹操知隐忍,唯独袁术利益熏心,早有更替汉室的念头。
见张虞沉思不语,辛毗大胆问道:“不知君侯作何思考?”
张虞收敛神情,笑道:“今先出兵河东,至于关中且观朝廷局势。”
今张虞不知自己劝王允的话能有没有用,若是王允不听,凉州兵作乱关中,他需要用武力去解决;若王允听他的话,他需要利用政治手段收取关中。
“那匈奴呢?”郦嵩问道。
“形势变化,待日后再议!”张虞说道。
“诺!”
张虞本想年初出兵解决匈奴,再参与王允诛董的事务当中。不料被河北局势分了心神,不得已出兵干预。而今回师途中,忽然得知董卓被杀,又匆忙回兵,提前图谋河东。
以上方略的变化,受局势影响严重,很难按照张虞计划进行,今需不断调整战略的前后顺序!
ps:暂两章,欠一章明后日补
第217章 天下英豪虽众,但能为敌者少矣!
王景在晋阳待了几日,便匆匆返回长安。而张虞则是抓紧时间研究董卓麾下残部情况,以及商讨出兵牛辅事宜。
“君侯,董卓还驾长安之前,令董越屯兵渑池,段煨驻华阴,诸将分守诸县,以御关东诸侯。唯独留牛辅屯兵河东安邑,以阻我军窥探河东。”
郭图指着舆图,说道:“自朱于去岁纠合关东兵马讨董,董卓便令李、郭汜、张济等将,率步骑数万东败朱,南掠颍川诸县。孙坚率部击之,方稍遏凉州兵马锋芒。”
“董卓被王公所诛,其数万精锐兵马滞留关东,及牛辅独屯兵于河东。牛辅为董卓之婿,深受董卓宠爱,李、郭汜等将本为牛辅帐下校尉。而今董卓丧亡,诸将无主,我军此时征讨,牛辅将孤立无援!”
张虞问道:“今牛辅麾下兵马多少?”
“约有万余众步骑,杨奉、韩暹自被君侯所败,率残部归降牛辅。今牛辅麾下有杨奉、韩暹、董承等将为爪牙,其万余步骑虽说骁勇,但因纵兵劫掠,难得河东士民之心。”
钟繇语气坚定,说道:“当下董卓身亡,王公当朝秉政。河东百姓皆无欲作乱,君侯如能讨平牛辅,则诸县必将望风而降,听候君侯差遣。”
张虞环顾众人,问道:“我军今将征讨牛辅,不知诸将可有高见?”
徐晃从人群中出列,面容坚毅,拱手说道:“禀君侯,晃为河东杨县人,旧时与杨奉、韩暹二人同在郭泰帐下效力,二人粗暴无礼,贪财好色。今董卓身亡长安,诸部群龙无首,晃所料不差,今牛辅军中骚乱已是渐起。故晃愿为先锋,说服杨奉、韩暹二人倒戈。”
自兵马扩军之后,徐晃归由张辽的高平军督统,官拜骑都尉,都督两千营兵,今深受张虞重用。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公明欲降杨、韩二人之意虽好,但恐公明有性命之危。”
徐晃正色说道:“君侯威震河朔,海内之人无不臣服。今董卓亡命,残部惶恐。晃奉君侯口谕,前往说服杨、韩,二人必不敢害!”
张虞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公明为先锋,先行率兵入据险要,看能否说服杨、韩二人。孤率大军在后,以为公明大壮声威。”
“末将遵命!”
徐晃拱手行礼,兴致冲冲而退。
待徐晃退下,钟繇提醒说道:“君侯,于夫罗屯兵平阳,不知是否要让其率兵相从。”
张虞沉吟片刻,说道:“我率大军南下,途经平阳时,且看他是否愿出兵相随。”
年初,于夫罗前来找张虞,希望张虞能履行诺言。然张虞索要拥有治理匈奴之权,倒是让于夫罗心生忧虑,迟迟未有反应。而今张虞率兵南下,途径平阳时,或能与于夫罗见上一面,看他是否同意。
说着,张虞看向众人,说道:“此番出兵河东,非出征冀州所能比。今情况不同以往,需与凉州强兵厮杀,望诸子勿要松懈。”
“诺!”众人齐声而应。
张虞从河北平息幽、冀兵戈而回,帐下一万五千兵马并未解散,而是至晋阳驻扎。
今张虞出兵河东,可省去了兵马集结的时间,为了避免各部因奔波而疲惫,张虞特意让各部休息五日。而张虞为了不让兵将心散,并未回晋阳城内居住,而是在军营中居住。
在军营的几日,护工郭钧倒有好消息传来,他奉命铸造的布面甲已成,共铸五副甲胄,今送呈至张虞手中。
张虞与众人聚集于校场上,而五副布面甲则披在假人上,其形态各有不同,如两副布面甲的甲片朝外,另三副布面甲的甲片在内。
“嗖!”
五名弓手拉弓上箭,瞄着四十步之外的布面甲,伴随着箭矢的射出,很快布面甲左右的兵卒传来反馈。
“甲面留洞,未能大伤!”兵卒高声喊道。
张虞看向什翼,说道:“你去试试!”
“诺!”
什翼举起重弓,向四十步外的布面甲射箭,仅‘嗖’的一声,便见箭簇插入到甲胄之内。后续四箭尽数射出,箭簇皆能破甲。
“箭矢破甲,深有两寸(4.6)。”兵卒高声喊道。
见布面甲表现不俗,张辽赞赏说道:“布面甲虽不如鳞甲坚固,倒是足以御寻常箭矢攒射,今若能比鳞甲省时省力,可让兵将皆袭布面甲。若披双铠,可内穿鳞甲,或内披皮甲。”
张虞点了点头,问道:“布面甲比鳞甲造价能便宜多少?”
郭钧点头哈腰,说道:“回君侯,铸造鳞甲一副,可铸两副布面甲,且布面甲造价亦是为鳞甲半数。铸造布面甲不难,所费之物为绢、麻等布料。”
布面甲与札甲的不同在于将甲片铆钉于衣服上,故衣料材质上需厚些,才能将甲片镶在布料上。
“元常,今下以为如何?”张虞问道。
钟繇拱手说道:“禀君侯,布面甲花销省半,兼有甲胄之坚,今可令诸工宫大力铸造。至于耗费布料,较鳞甲造价而言,倒非大事。”
“既无异议,那便让工匠大量铸造布面甲,看能否尽快列装于军中。”张虞说道。
“禀君侯,布面甲尚有一疑虑,恐需由君侯明确。”郭钧说道。
“但说无妨!”
“君侯,不知甲片铆钉于衣外,或是将甲铆钉于衣内?”郭钧问道。
“拿甲来!”
“诺!”
少顷,两副布面甲由侍从奉上,一副甲片在内为暗甲,另一副为甲片在外的明甲。
张虞研究少许,说道:“甲片铆钉于内,虽说易伤外衣,但却能可隐蔽甲缝。若是将甲片铆钉于外,敌军恐会沿甲缝下刀。故若制布面甲,则将甲片铆钉于内,不准镶嵌于外。”
“诺!”
布面甲费布料,一场战下来,甲片或许无恙,外面的布面一定会被刀刮得破破烂烂。然出于考虑到防护性,宁可费布料,也不能将甲缝暴露于敌人。毕竟布面甲因鳞片少,缝隙会比铁甲大,而隐藏甲片之间的缝隙,则就是为关键之事。
针对布面甲的其余问题,众人互相讨论了,郭钧得到明确性答复后,这才向张虞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