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承明 第93节

  在这同时。

  礼部尚书毛澄也不禁对于今天朝会的事,感慨万千,而觉得天子施展皇权的手段简直出神入化,且明显对天下士绅极为了解,这也就让他不由得心生出更大的惧意来,而在下朝时对自己的几个同乡官员感叹说:

  “我们苏州士族要引以为戒啊!”

  而国子监祭酒陆深也在这时与自己几个同乡官员说:

  “我们松江士族当引以为戒,不可学山东!”

  “得写信告诉乡人,我们常州士族自当引以为戒,别乱来,以免也失去承皇恩而为朝廷效忠的机会。”

  吏科都给事中邵天和也在这时,对自己几个常州同乡,说起了自己在参加完这次朝会完后的想法。

  “你们不都是南直的吗?”

  吏部尚书石正好听到了这些人的嘀咕之语,也就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些官员皆没有理会石。

  因为他们只有在不喜欢石这个天官的态度上是很一致的。

  石对此呵呵一笑,只将胸膛挺得更直了些,并一个人走出了宫门,一个人回了吏部。

  且说。

  左佥都御史张瓒这里则面色更加难看起来,且对同行的姻亲太仆寺少卿邓庭光说:“王阳明果然还是成功到了京师!”

  “是啊!”

  “我们灶户之仇未能报也!”

  邓庭光很沮丧地回道。

  张瓒则突然不由得笑着说:“陛下也实在是高明,只是不知道陛下在知道幕后之人是衍圣公后,会作何感想?”

  “还能怎么想,只能格外开恩!那可是圣人门第!”

  邓庭光也笑着回答道。

  王阳明在两淮做的事,的确早已陆陆续续地传到了京师。

  许多官员,尤其是跟两淮许多盐商灶户有关系的官员,对此自然是大为惊怒。

  尽管他们很清楚王阳明的风格,知道王阳明去了两淮,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他们还是难免对王阳明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所以,张瓒、邓庭光等恨上了王阳明也不奇怪。

  “老夫早就给梁顺德说过,让他不要用王阳明。”

  “他偏不听,所以才出了这么多事,才会有那么多九卿被杀,那么多豪绅富商被诛,可事实上就是如此,谁用王阳明谁就会成为奸臣!”

  “王琼用王阳明,所以王琼才落得了今日这个地步!”

  “再这么用下去,陛下的圣德也会受影响。”

  “而现在,除非陛下能在这时候杀了王阳明,以泄天下人之愤,才能避免这一情况出现。”

  而杨廷和在知道王阳明在两淮的事后,也非常郁闷地对杨慎等人说起自己的看法来。

  杨慎道:“父亲说的轻巧,陛下哪里会愿意杀了王阳明。”

  “为天下杀一人而杀之,自当杀也!”

  “陛下是圣君明主,当明白这个道理。”

  杨廷和回道。

  接着。

  杨廷和又喟然一叹说:

  “不过,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本身就与陛下本身太过爱民图治有关,没有真正了解到孝庙治国的精髓,甚至还觉得群臣让他只追随孝庙之制是私心作祟,可事实上,如果不是陛下非带二十余万流民进京要安置,我就不会急于请辞,也就不会让大礼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让王阳明有被重用的机会,则也就到不了非得杀他王阳明的地步!”

  “真希望,陛下能明白他自己的过失呀!”

  ……

  “杨廷仪,你说朕有什么过失吗?”

  云台门。

  朱厚正问着被召见来的杨廷仪。

  杨廷仪道:“陛下乃天纵英主,没有过失!”

  “既然没有过失,那你办这《文报》是为何?!”

  “难道不是要操纵舆论,好让朕觉得自己有过失?”

  朱厚语气严厉地问着杨廷仪。

第102章 严嵩太想进步,孔家被士绅要求认怂!

  杨廷仪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臣这不过是奉家兄之命,才办的这《文报》。”

  “家兄的意思,是要与《育民报》争势!”

  “而臣因朝廷未有相关禁令,故也就遵兄之命办了起来。”

  “但臣也怕有干涉物议之嫌,故只转载他人文章,而不去评点时议。”

  “那你说,这个禁令该不该有?”

  朱厚问着杨廷仪。

  后背发凉的杨廷仪,忙回道:

  “自然该有!”

  “臣自办《文报》后,便愈发认识到物议易被操纵。”

  “如果真被奸邪小人利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故臣早就想请旨禁天下私办报贴,只是因近日诸事太多,也就还未来得及呈报。”

  “另外,臣也有意请旨撤销《文报》,并治臣之罪!”

  朱厚则笑了笑说:“撤销就不必了,朕会下旨以后只准有《育民报》和《文报》存在。”

  “但是,你们《文报》得把那些用别号登载文章的背后之人告诉给朕知道。”

  “另外,你们《文报》可以登载批评朝政和官员的文章,但是,这类文章在登载之前,得由朕直接任命的官员负责审核,审核其批评是否中肯!”

  “再有!”

  “朕知道文臣士大夫喜欢对朝政和朝中大臣发表意见,而且特别希望批判。”

  “还希望自己批判的声音,为天下人知道。”

  “既然如此,朕也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渠道,这个渠道就是《文报》!”

  “但是不能白给!”

  “《文报》得对想发表此类文章者收取重金,朕需要拿这笔重金安抚挨骂的朝臣。”

  “最后!”

  “《文报》以后由内帑投钱,你投的钱换成股本,以后一起分润。”

  “但为了让天下人更愿意相信这《文报》能存在与朕没有直接关系,你得去找朕母族蒋家合作,让他们也出一笔钱,就算是朕给蒋家一份恩德,也让天下人只以为是蒋家在庇护《文报》,在让天下士大夫有一个议论国事的窗口。”

  朱厚说到这里就吩咐道:“如果你还想《文报》继续存在,就这么办去。”

  “臣岂敢不从,定遵谕承办,并谢陛下隆恩,赐臣富贵!”

  杨廷仪立刻叩首大拜,心里则是乐开了花,且问道:“陛下,眼下士林对王阳明颇有非议,臣斗胆请问,对王阳明的文章当如何判断是否中肯?”

  “你说呢?”

  朱厚笑着问了一句。

  “愚臣以为。”

  “凡与国策一致的就是中肯的,与国策不一致的,就不中肯!”

  杨廷仪回道。

  朱厚暗道这杨廷仪还挺上道,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杨廷仪称是而去。

  翌日。

  杨廷仪就上本请旨禁绝天下私立报业。

  朱厚准其所奏,且批示《文报》可以允许存在,以作广听天下言路之窗口。

  天下官僚士绅因而广为称赞天子乃明主,所以愿纳天下谏言,同时埋怨杨廷仪心术不正,自己办了报却断了别人的路,让天下别的人失去了办报的机会。

  而更让天下官僚士绅气愤的是,《文报》还明确表示,以后凡投稿《文报》者,在审核通过后,需缴纳钱财,按字计钱。

  如此。

  许多官僚士绅都不由得大骂杨廷仪贪财太过,说他钻进了钱眼里,替自己兄长招骂名。

  “所以,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给这《文报》投文?”

  翰林杨维聪,也不由得在这一天,问起许成名等昔日一起很积极给《文报》供稿的同僚们来。

  许成名则呵呵冷笑说:“我就是憋死不说话,只能在翰林院写写实录典章,也不再给《文报》供稿,而给杨廷仪这贪财之辈送钱!”

  “正应如此!”

  “现在还给《文报》递文章,等于送钱财给杨家,关键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士可杀不可辱,天下没有这样待士大夫的!”

  翰林崔桐也跟着附和起来。

  但同为翰林的起居注官严嵩却主动给杨廷仪送了文章来。

  因为严嵩觉得天子既然要《文报》存在,那就肯定是需要一些官员以明贬实褒的方式对朝政进行宣教,而实现进一步控制舆论的目的。

  作为好不容易靠自己学生重回京师的严嵩知道,他要想进步,可不能再谨慎了,得抓住机会,该表现的时候还是要表现一下,而应该向他那位学生张璁好好学学。

  这是严嵩之前去南京且在知道张璁的故事后认真反思总结出来的。

  于是。

  《文报》没多久,便头版登载了严嵩的文章。

  严嵩写的这篇文章明面上也是在批判王阳明和张璁,批判他们在两淮做的太过。

  但实际上,这文章却在字里行间,暗戳戳的说,他批判王阳明和张璁,不是觉得王阳明和张璁做的不对,而是觉得他们太不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不知道两淮的豪绅富商都是手眼通天,什么事都敢干的吗?

  不知道天下权贵官僚都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还直接说这次山东遇袭,只怕就跟孔家有关,而不是什么流贼所为,因为什么流贼能这么清楚钦差坐船的行程,什么流贼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东昌府?

首节上一节93/41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