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猜想徐缙可能是不好公款私用,用朝廷拨的观风整俗之费来为自己岳父造势。
所以,朱厚就对秦文吩咐说:“让《育民报》和《文报》号召一下,号召大臣去看望王鏊!”
“朝中只敢欺真君子不敢得罪真小人,只想假充刚正清明不想真刚正清明的伪君子们不去看王鏊,但中下层的官僚中,那些支持朝廷现在通过改善清贫小官处境、以清吏治的人,总该愿意去看看的。”
“这样也能清清物议,也不让在乎士论人心的人,真觉得做几件忠君利国却得罪官僚的事,就会落得个无士人推崇的地步!”
秦文称是而去。
眼下,吏治的改革还在继续进行,礼部、兵部、户部、刑部、工部和都察院也已经全部完成了吏改官,还增加不少小官。
同时,朱厚也给这些部门制定了公使钱的份额。
让这几个衙门的官员也开始有自己的公有宅院住和公有食堂用。
而这几个衙门的中下层官员中,不少人自然也因此兴奋不已,感慨自己遇到了天子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好时候。
当然,这些官员也知道天子能待他们这么好,皆因为朝廷如今靠控制海贸和对外开发新银矿而岁入大增、国库充盈,他们才可以能得到如此好的待遇。
所以,当《育民报》和《文报》奉旨号召去看望王鏊,理由是阁臣王鏊在加强海禁、建立皇商制度、吏治改革方面作出不少贡献,甚至在朝会上直接揭穿御史王懋假充直臣而为逆臣郭楠说话实则是给他行雅贿、游于权贵之门的幸臣,使天子最终下定决心改革吏治、澄清吏治后,许多中下层的官员便纷纷表示当去看望王鏊,不能让这样的正直忠廉之士,真的觉得被百官士僚所弃,也不能让士风继续被不正之人把持。
总之,朱厚的改革,已的确让中下层官员中的寒门士人对朝政产生了新的看法。
“吏部主事魏良弼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礼部主事丁汝夔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观政进士傅汉臣持贴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新科进士唐顺之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新科进士葛守礼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
所以,当王鏊家门房们看见大量青袍官员涌来自家门前,纷纷持帖行礼时,一时也目瞪口呆起来。
他们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官员进士来拜望自己老爷。
甚至有门房直接跌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去了里面通禀。
王鏊和徐缙也因此很快就知道了这事。
王鏊甚至还因此一脸怒容地问徐缙:“你是不是用观风整俗使的公款鼓动他们来看望我了?”
徐缙忙摊手:“岳翁您明鉴,我怎么会做这事?再说,我也不可能鼓动了这么多人,您听外面的鼎沸之声,似乎不下千人,这就不是钱能做到的。”
王鏊想想也没再怀疑是徐缙公款私用,只点头说:“那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不多时,王鏊就看见许多官员如闸门泄洪一样,随着角门大开的那一刹那,就顿时填满了整个庭院。
而且,这些官员大都年轻质朴,朝气蓬勃。
年已古稀的王鏊看见这些人就想到了以前刚中探花的自己,且他年纪越大,也越喜欢看见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所以,王鏊在这一刻不禁咧开了嘴,脸色也红润了些。
“震泽公!”
魏良弼等皆拱手作揖一拜,喊了一声,且都眸露崇敬之色。
王鏊这时也笑着问道:“你们怎么今天都来了?”
“原该早来的,只是心思都在变法改制上了,所以就忘了。”
“没错,这实在是我等疏忽之处,若非报纸上有文士号召,我等只怕也还是没想到这点。”
“正是,还请震泽公见谅,我们也不是为假装不媚权贵,而留个清高之名,才不来拜望震泽公,何况,震泽公乃天下耆德元老,来见震泽公,也谈不上游于权贵之门,只是真的浑忘了。”
……
这些中下层官员与进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了起来。
“报纸?”
王鏊回头看了徐缙一眼。
徐缙则立即吩咐人去把最新出的报纸拿来。
很快,王鏊就通过报纸知道了原由。
而且,王鏊也因此猜到是这是来自天子的善意。
“陛下之慈仁厚恩,真正可追三代啊!”
“我王震泽何其有幸,能逢此圣君仁主。”
所以,王鏊在这些来看望他的中下层官员和进士们离开后,就不由得落泪而叹。
对于他王鏊而言,最在乎的就是身后名,而现在朱厚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士林风气已渐改,年轻一辈不会因此就不再拥戴他,这也就意味着他身后名不会差,毕竟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而如此多中下层官员和进士受号召主动来拜望王鏊的情形,很快也被外朝不满王鏊的朝臣们知道。
黄绾就因此脸色阴沉地看着陆陆续续从王鏊宅邸出来的许多年轻官员,对林希元说:
“很明显,朝廷靠垄断海贸而岁入大增,陛下又以此厚待新进下僚后,士论也开始变了,这新一代的士大夫,也都不觉得王震泽有何不对了。”
“国朝这是真的出现了可扭转士论世风的圣君啊!”
“只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是私心太重,还是也早已习惯以前的浑浊风气,而反而怕起真的政清人和了?”
林希元也感慨了起来,且皱眉问了起来。
黄绾听后也不禁苦笑:“我也有同感,或许我们就同骤然复明的盲人一样,不习惯突然光亮的世界了吧?”
林希元点了点头,然后拧眉问着黄绾:“你说陛下将来会开海吗?”
“应该会吧?”
“陛下自己说过要富民,而且,从以往陛下所行之事来看,他是真的欲做尧舜一样的圣主仁君!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让并不真想他做圣主仁君的大臣们狼狈不堪,从杨新都到蒋全州,再到谢余姚,哪个不是被他收拾的很狼狈?”
第408章 嘉靖不给缙绅颜面,只一心培养皇党!
“陛下!”
“礼部上题本说,除兴明书院报选驸马的俊才外,又有来自京师外其他的俊才来报选,但因初选已经结束,故礼部请旨重新开始初选。”
嘉靖七年,三月初七日。
御书房。
杨一清向朱厚奏禀了一件关于为永淳公主选驸马的近况。
朱厚听后轻蔑地笑了笑:“之前不愿意报选,现在又来报选,天家之女是他们想要就能要,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如陛下所言,这些大户也是见陛下要从培养的遗孤中选驸马后,又开始慌了,害怕就真错过了这么个通过让民户子弟成为国戚,而能够借此知道一些宫中内情的渠道。”
“所以,他们现在才又改变主意,愿意发动民间俊才来参选驸马,只是实在太晚!也太不把国典和天家放在眼里!”
“而这也说明,陛下从遗孤中选驸马,不愧为圣明之举!是真让他们少了为难天家皇族的地方!”
张璁也跟着附和起来。
朱厚听后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殿门处,而道:“公说的没错,他们太不把国家制度当回事,太不把天家当回事!”
“申饬礼部,初选过了就是过了,没有为谁破坏规矩的道理!礼部堂官不体察朕意,就上这样荒诞的奏疏,俱罚半年俸!”
接着。
朱厚就伸出袖中右手,指着杨一清吩咐道。
“是!”
随后,朱厚便提起别的事来,而笑着回头看着二人说:
“石见银矿又送了一批白银进京,朕看可以借此继续推行吏制的改革,五寺和翰林院、国子监也得进行吏改官,其衙新进官员也得一律考选!不再告纳!”
“至于这些衙门的公使钱,也要由户部和各衙门会同确定好!另外,内阁度支司要督促户科做好预支公使钱的复核工作!朝廷的钱都是民脂民膏,不是凭空产生的,虽然该花的要花,不能过于苛刻,但也不能糜费,一切都要有帐可查!”
杨一清和张璁拱手称是。
而礼部这边,礼部尚书朱希周很快也收到了关于不必再重新初选驸马与罚俸的御批。
朱希周为此不由得郁闷的闭眼,对礼部左侍郎夏言说:“我就说不要请旨,你偏要,说缙绅大户之意也需要照拂,现在倒好,半年俸银没了,关键现在都是足色发呀!”
夏言也很郁闷,但也还是将这个消息通知了下去,让来礼部报选驸马的各地俊才都回去。
“为什么不选了?”
“那我们的银元不是白花了吗?”
“再说,你们礼部也不是说能让我们重新参选吗?”
而报选驸马的俊才们因此颇为不满,也就有人开始在礼部外面闹了起来。
分管此事的礼部左侍郎夏言走了出来,直接对这些喝道:
“嚷嚷什么!礼部什么时候说过能让你们参选?只是说过帮你们争取,别在这里没事找事!否则,别怪朝廷治你们一个哄闹公堂之罪!”
这些俊才也不敢在衙门外狠闹,只得悻悻离开了这里。
鸿胪寺卿杜文鸣的家奴喻世也在一脸沮丧地回来后,将这事告知给了自己家主杜文鸣,且也伤心不已地说:
“小的辜负了老爷让奴婢出府的心血,没能参与驸马之选!”
杜文鸣也神色难看的对自己兄弟杜文谦说:
“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大户,真的要放弃让自家培养的年轻小生成为驸马这种皇亲国戚的想法了。”
“可能不只是我们培养的年轻小生成为不了驸马。”
“只怕将来,妃嫔的选择也更难由我们操控。”
“毕竟,陛下现在蓄养这么多孤幼,不拘男女,既然他有意从这些长大的孤幼中选驸马,那将来也会有意从这些长大的孤幼中选妃嫔,甚至是皇储与宗亲的妃子!”
杜文谦则面色严肃地跟着附和道。
杜文鸣听后脸色更加狰狞:“外戚妃嫔说是选自没有根基的寒门,却是只受过皇恩的寒门!那后果无疑会非常可怕!”
“不只是可怕,这样我们缙绅大户也会白恩养那么多闲人!”
杜文鸣说到这里就咬牙切齿地感慨说:“还是昔日朝中元老们认为的对,天子的私帑就不能太充裕,一充裕就会养私人,天子养私人就会乱朝纲,使缙绅处于艰难之地!”
杜文鸣刚这么感慨完,其家僮就来报说,要他立即回寺衙,因为朝廷宣旨继续推进吏制改革,鸿胪寺诸官请他回去商议吏改官和确定公使费申请额度的事。
“果然轮到了我们鸿胪寺!”
“陛下如今阔绰后,改革就没完没了!这朝廷迟早要变成不是天下缙绅的朝廷!”
杜文鸣说到这里就对自己弟弟杜文谦说:“你也别整天花天酒地,把精力也要放在举业上,别再想靠告纳得官身了!”
杜文谦一脸为难:“但举业实在太苦!那些巴望着一朝登龙门的小户子弟为考中有多疯狂,您不是不知道!能以钱以势压过他们一头,何必跟他们去争那三百多个进士名额!”
“这是你不想就能行的事吗?天子只肯开恩科,不肯捐纳,那有些苦就得受才能做人上人!”
杜文鸣没有再跟自己弟弟多言,只乘轿来了鸿胪寺。
鸿胪寺的中下层官员们这时皆已高兴地在衙内议论起来,议论着该怎么让本衙多争取几个新官职,为自己分担一下工作量,也在议论着该申请多少的公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