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爱其才,想要用,但他也需要防着。
所以这份提案本身就是皇帝的一份试探,他想要看看朝堂内外这些公卿大员们,对于这个小子的态度。
毕竟此人太年轻了,才二十岁啊。
而他刘宏,如今身子倒是愈发的困乏,再看看那个不成器的太子,皇帝刘宏颇有一些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这样一把利刃,若是经由他手磨砺之后,反倒成为了那些世家的武器,那他刘宏可就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是现在看着那满朝文武的争论和反对,他又困惑了。
这苏曜到底何许人也?
竟能博得这满堂的反感?
不,说全部反对可能过了一点,但没有一个给那小子说话倒是实实在在。
这就让刘宏很惊讶了。
那些世家,是在给他演戏,还是真的这小子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这大将军何进,怎么他自己报功举荐上来的人,自己也开始举手反对了?
“大将军,这个苏曜,绝对不能重用!”
原来就在皇帝的廷议之前,那大将军府上,骑都尉张邈与北军中候何等人便已早早的与他沟通。
“本初书信里看来,此人虽有大才,却如胡掳一般,为人轻佻,目无法纪,又贪慕钱财女色等等。”
“不但对上官王柔不敬,在攻下王庭后竟还主动索女,欲淫乱属国后宫!”
“说些什么此地可有阏氏公主乎的胡话!”
“嚣张,何其嚣张!”
“更且还将属国民众,发卖为奴,迁入州郡内地,简直是嚣张跋扈。”
“还有那擅自改制,屠戮贵族,越权分封等等不一而足,可谓是拿着朝廷的权利和战利品,大肆收买民心军心,其所图何为?”
“大将军,眼下可是天下纷乱的时局,此人以百骑出关,尚且能打出如此一战灭国的威风。
若他日让其掌一地之兵,万一他有了野心,怕轻易就席卷塞外,天下大乱了吧!”
“这样将来有一日,大将军作为其举保人该如何自处呢?”
何进拿着酒盏汗流浃背,这些人代表的世家大族,天下名士,尤其是以袁家为主的意见。
没错,袁绍当然不只是发份战报回来那么简单,他在同时也忠实的履行了自己侍御史的职责,将自己的观察都发送了回来。
对于这位不可能成其盟友的苏都督,他自然心存极大的警惕。
而且也巧了,对于那些事情,袁绍甚至都不需要用春秋笔法歪曲污蔑,只是实话实说,都足以充分拨动满朝文武的神经了。
故而也就有了皇帝在数日廷议上见到的那各方势力空前一致的反对声浪。
在廷议上这些故事便也都被翻出来反复炒作,惹得刘宏是大为不快。
怎么处置苏曜的功与过,至今也没能讨论出来一个靠谱的结果。
便是那位之前一直沉默不言,名满天下的尚书令卢植,最后给出的提议也是一个可封侯厚赏,以示恩宠,表彰其功。
但两千石不可轻予:
“年仅弱冠,心性未定便一步登天,不管是于朝廷还是于这位都督本人而言,都恐是祸非福。
况且眼下四方纷扰不休,陛下若想用他,那有的是他发挥的地方。
若是起步便给的如此之高,日后赏赐再跟不上,岂不是结怨于人?
臣还请陛下三思。”
第162章 回京之路
卢植的意思皇帝明白。
毕竟有功不赏何以服众抚军?
厚加封爵,再调一地方磨砺心性,观其为人,待其成长,确实不失为一老成谋国之策。
说实话,对于身为士林领袖的卢植,皇帝其实并不很喜欢,只因此人总是在他耳边聒噪扰人。
但是即便如此,其能力,刘宏是非常认可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在平定了黄巾乱后复任尚书。
要知道,这尚书可是权位极重的实权岗位。
东汉时皇权趋于集中不但不设丞相,且三公也已成为虚职。
朝野政务可谓是悉归尚书台处理。
纵使刘宏爱财,大肆卖官,便是那三公也可明码标价的交易,他不会轻易去卖尚书这种实际干活的官位。
故而,卢植的话再加上满朝廷议,让刘宏心里也着实拿不定主意,这封赏之事就一拖再拖,迁延至今。
毕竟距离这些功臣进京确实也还有时间。
但谁知道啊,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白波贼的问题出来,横亘在并州中间,最关键的还是切断了皇帝的财路!
可面对这个棘手尴尬的局面,一向能给他提供个靠谱意见的张让这次却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还是甩手掌柜,把事情丢出去不管。
对于这个老狗的小心思,刘宏不用想都猜的到。
“陛下,您看老臣的建议如何?”
张让出言提醒道:
“或者说要是他自觉力有不逮,那么队伍绕行幽冀便可,那边倒是道路通畅。
不过绕行就是会让陛下再多等月余时日。
但也总好过贸然兴兵,披靡军费啊。”
张让打的一手好算盘,在他看来,皇帝已经没什么选择了。
那白波贼可不比匈奴那般,是真的悍勇敢拼,而且没有一丝对大汉的敬意。
那并州丁原不就吃了个大亏?
这姓苏的臭小子,要是傲慢的去碰个头破血流是最好,更加重了朝野对他的非议。
若是他知难而退,那又一路绕行,耽搁时日则是更好。
这位尊上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在起初那热络的心思过后,就凭那小子的诸多无理的做派,岂会不对其心生嫌隙重新审视?
到时候,他们再运作一番,搞不好一举下狱都不是不行了。
现在张让这般提醒皇帝,也是看局面僵持,给皇帝一个台阶。
果然,如他所料,皇帝赞同了:
“张常侍所言不无道理。”
谁知只是在刘宏扫了眼二人后,顿了顿便说:
“既然那并州丁原处理不了家里的问题,就着那苏都督,且以原职听令,行捕虏校尉事。
再加都督晋阳上党诸军事,务必给朕把道路打通,将那些虏首缴获都给朕带回来!”
“什么?!”
何进和张让俱是大吃一惊。
让苏曜以原职加校尉衔,再都督晋阳上党诸军事?
这等于把使匈奴中郎将的兵力和并州的两地之军都给他带了!
这陛下,可真敢给啊。
校尉可是两千石啊。
一个二十岁的弱冠少年?
而且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
行吧,现在确实没有实封什么,但是这样的行权,基本上在惯例上就是说你只要给这个任务干得好,那就可以转正了!
这让何进和张让全都大吃了一惊。
他们没搞明白,这位至尊今日为何一反常态的坚持己见?
还给予那小子如此大的权利?
“张常侍,还楞什么,让尚书台拟旨吧。”
“喏。”
张让瞥了眼目光闪烁的何进,恭顺的向皇帝低头,只是双目如火,气怒交加,但他万万不敢违抗皇帝的旨意。
而经过一番讨论后,深感疲乏的刘宏摆了摆手,让两人下去,自己再次返身回到西园,醉心于群美之间。
刘宏,在整个后汉一朝都属于一个异类。
荒淫无道,却又大权独揽。
许是长期专权的懈怠,刘宏显然忽略了一点。
他的旨意想要畅通是必须有人去执行的,而他身边的这些人,早已是各怀鬼胎,令他难以如臂使指了。
于是乎,这份皇帝的授命,在半路便被一伙不知来历“黄巾贼”拦截,可怜的信使最终全部都落了个客死他乡,身首异处的悲剧下场。
中平五年六月七日。
当领皇帝授命的信使刚刚开始出发的时候。
处理完婚后事件的苏曜带着已为人妇,走路一瘸一拐的云公主,最后一次前往王宫,辞行告别。
“你们要一起走?!”
于夫罗和呼厨泉均是大吃一惊。
这不止是因为苏曜丝毫不顾及娶公主犯忌讳的原因。
更是诧异公主居然一副娇滴滴小女人的样子跟在苏都督身后温顺的点头。
尤其是呼厨泉,他可没忘了,这个小妹在之前是怎么一副打死不嫁的态度。
现在干脆的嫁人也就算了,但是去汉地?
“你,知道那些汉人是怎么看待异族的吗?”
“在咱们这是个高贵的公主,但你汉地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就是个侍妾,懂吗?没人能保护你,没人会在意你,受了委屈,连帮你的人都没有!”
“即便这样,你也要走?!”
于夫罗和呼厨泉一下子都围在了云公主身边。
“我要去。”
云公主红着脸,拉着苏曜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