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已经决定了,就让少府给扶苏拨万金,这是对他的赏赐。”
王后知道嬴政好面子,大王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熊氏难得展露笑容,盈盈秋水般。
“是妾身考虑不周。如若如此,到时候就由妾身代为保管这万金。大王意下如何?”
“那封邑呢?”嬴政又问。
嬴政很清楚,华阳太后的这些赏赐,明显是在扶持扶苏,她想要把扶苏培养成为一个有实力的君侯。
“扶苏年幼,他怎么知道如何使用这些封地呢?自然是交给大王信任的臣子打理。”
嬴政看向王后,不由得好奇,“王后不为扶苏考虑吗?寡人觉得,扶苏现在懂事多了,他未必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嬴政毕竟是嬴政,很敏锐地洞察了扶苏的内心。
他知道,他的儿子现在最大的渴望就是入朝议政。
寡人的儿子想要成为一个君王。
其志可嘉!其行可勉!
这才像寡人的长子!
危险从来都不会消失,这是成王之路必须要接受的磨砺,还不如让他早早就接受磨砺。
“大王是父,臣妾是母。他难道还要因此对我们不满?”
嬴政已经习惯了王后的单纯。她是楚国王宫里长大的女子,就是这样天真和不谙世事。
嬴政可没忘记扶苏前不久对自己说过的话,‘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超越你的人。’
很自不量力但是值得鼓励的想法。
“扶苏之志,未必比寡人小。”嬴政正色。
“臣妾知道,谁都可能去害扶苏,唯独大王不会。臣妾只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这件事能尽早结束,扶苏早日回到长年殿,好好读书,远离朝堂之中的纷争。”
嬴政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后如此,是在溺爱扶苏啊。”
熊氏皱眉,“大王,妾身怎么会溺爱扶苏呢?我对扶苏最是严厉了。”
都由着扶苏闯燕太子丹的宫室了,也不怕燕丹挟持了他逃回燕国。到时候看你怎么哭?
“王后总是想把扶苏保护起来,长此以往,对扶苏也不利。寡人倒是觉得,就给扶苏这个机会。寡人想要看看扶苏打算如何使用这万金。”
熊氏却一脸惊恐,“大王,妾身莫不是听错了?如今朝中局势这么复杂,扶苏才八岁,他怎么能应付的过来。他这个年纪,还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如果被奸人蛊惑,很可能发生我们难以预料的后果。大王难道不知道,这些日子,扶苏和王叔忽地变得亲密无间。我一直认为,是王叔对扶苏说了些什么话。所以这二人才……”
“如何?”
“将他过早地暴露在如今的局势下,很容易被人利用。臣妾怕……”
“怕什么?”
“怕他们煽动扶苏,引得大王和扶苏走向对立。太后和王叔的心思,妾一直都明白。”
嬴政看向熊氏,“不要怕,有寡人在。扶苏不会有任何事情。寡人会安排最信得过的人,一直护着扶苏。”
“寡人知道,你一直为了寡人,陪在太后和昌平君身边为寡人斡旋。只是本可以不必为这些事操劳的。好好在后宫待着就是,有寡人在,谁也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熊氏听了这些话,顿时眼中又燃着少女般对嬴政的崇拜。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妾就知道大王果然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
扶苏的名字摆在那里,寡人怎么可能忘记?
“寡人一直都记得。”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良久,渐渐又起了心思。刚想温存一番,忽地宦者令闯了进来。
宦者令一路低头望着脚面蹑步而来,丝毫不敢抬头,唯恐看见不该看见的。
“启禀大王,前方战事捷报。”
嬴政一听是捷报,径直起身。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宦者令面前,急切地打开奏疏,见到里面写着秦军又一次大胜的消息。
嬴政十分高兴。
他拿着奏疏像是炫耀宝贝似地给熊氏看,“这个王翦!他又攻克了一座城池,等到他凯旋回朝,寡人要重重地赏赐他,要为他开宴!”
“妾恭喜大王,距离一统天下的心愿又近了一步。”
嬴政双目如电,“你知道吗?这个王翦,他可不一般呐!”
“王翦领军只十八天,便令军中不满百石的校尉回家,随后从原军的十人中选出两人留在军中。”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些留下来的人,都是精锐。”
“王翦就用这支士气很高的精锐部队攻下了阏与,如今已经一鼓作气,连破四座城池。”
“从寡人继位以来,从来没有一位主将做出这样的功绩。”
嬴政说着,激动之余不时地在殿中来回走动。
“这个王翦,实在是不一般,简直是天赐寡人之大才!”
王后见嬴政这么高兴,再次欠身,“妾恭喜大王。得此名将。”
嬴政心里正高兴,结果王后只会不断地恭喜他。
王后根本不懂得寡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
再说了,无论他做什么,王后都会觉得自己做得很棒。
算了,女人就是这样……
嬴政不想扫兴。
他兴冲冲地又坐回在王座前,先看着捷报,随后又来到了侧殿的沙盘前,在被攻克的城池上,插上了大秦的小旗帜。
“宣王绾、隗状、冯去疾、蒙武。”
“召左相、右相。”
“再请国尉前来。”
熊氏见嬴政已经完全忘乎所以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大王,臣妾先行告退。”
没想到嬴政沉浸其中,对自己告别的言辞也完全没有听到。
她只好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嬴政,见嬴政站在沙盘前像个孩子一样。
一下站在这边,一下跳到右边。嬴政的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好久没有见到大王这么开心了。”
46.第46章 决定秦国未来命运的朝会
46.
算了,来日方长。改日再请大王来自己宫中吧。
王后领着一众宦人、婢女离开了章台。
她还要给扶苏亲手缝制上朝的朝服,臭小子现在完全脱离了自己生活。
臭小子长大了,连上朝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自己。还是宫婢禀告自己才知道的。
明天就要上朝了,她得今夜一整晚都给扶苏赶制衣服。
只有穿上母亲亲手做的衣服,扶苏才会在众臣面前表现得底气十足、信心百倍。
是夜,嬴政又在章台宫和大臣商议政事,众人围着沙盘指点江山,商议到兴酣,半夜了还未散去。
而椒房殿里,也是一宿通明。
王后坐在一边,和十八个宫女一同给扶苏缝制朝服。熊氏一针一线正亲手给扶苏绣上龙虎的纹样。
长年殿里,扶苏早已经睡熟,他躺成‘太’字形。
早起早睡,养好精神才能在明早的朝堂之上和众臣展开博辩!
只是一旁长年殿偏殿之中,信却在收拾整理扶苏这些日子以来的一言一行。
他最喜欢的是扶苏说过的那句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有深意了,若非仁人君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后扶苏公子就是太子了,这句话将要被记入秦国的史册之中。
千百年后,将会有后人透过这一句话,来了解现在的扶苏公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也许会给后人一些启发吧。
信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在竹简一笔一笔整理书写下扶苏的言与行。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王后便来到了长年殿。
扶苏刚睡醒。他梦见自己终于长大了,正十分高兴。
“母君”扶苏揉着惺忪的睡眼
王后拿着衣服款款走了过来……像是神话传说里在赤脚行走的仙女。
初晨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地板上,远处铜炉和竹席上也落着斑驳的晨霓。
王宫里满是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王后迈着小步轻轻地走过来,眼上挂着乌青色的疲惫,脸上则挂着笑意。身上披着朝霞,双手亲自抱着黑色的冕服。
身为王后,很多事本来用不着熊氏亲自去做,但是她一直坚持为嬴政和扶苏能动手就动手,很少让自己闲着。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怎么能缺席?”
即便扶苏不乐意,可是王后还是亲自动手给扶苏穿好了外裳。
这是上朝专用的冕服,以黑色为主,外面加绣着用金线编织出的纹样。
这套衣服一上身,顿时给扶苏增添了几分王者气质。
“在过往的历史中,八岁临朝的人倒也不少。但是像八岁入朝议政的太子,可是绝无仅有的。”
“你的君父一直对你寄予厚望,满朝文武重臣也都对太子心生寄托,希望未来能够成为挑起秦国大梁的人。”
“到了朝堂上,不必慌张。你若是说错话了,有大王在,没有人敢责怪你,他们只会把你当做八岁孩童;若是说对了,朝堂不比平时,不会有人直接开口说话夸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