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已经翻不起风浪,唯一存在悬念的是苻坚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退回河东,又将在归途中遭受多少的损失。
在谢艾小心谨慎的情况下,苻坚很难找到翻盘的机会。
与此同时,梁国与虞国在河东郡的南线战场,战斗也将拉开序幕。
河东郡,安邑城。
李威统率七万大军南下,终于来到了安邑城外。
刚一见到河东太守吕婆楼,李威顾不得寒暄,便急切地问道:
“广平(吕婆楼字),现在局势如何?”
虽说李威与苟太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系,身份非同一般,而吕婆楼祖上曾为汉人,如今早被同化为了老氐,二人相交多年,关系颇为友善。
吕婆楼知道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下便告知道:
“桓贼五日前抵达盐池,驻军于当地,五日来,不曾有东出的迹象。”
盐池位于安邑以西,桓熙的营寨距离安邑仅有不足五十余里,按理说,桓熙不应该在当地逗留太多的时日,而是应该疾驱安邑,兵临城下,只要夺取安邑,盐池必为掌中之物。
李威不解桓熙的打算,询问道:
“莫非桓贼还不知道燕人已经南下?”
吕婆楼闻言失笑:
“怎么可能。”
慕容氏兴师动众,怎么可能瞒得过桓熙的耳目,如今就连洛阳都已经加强了警备,与洛阳仅一山一河之隔的桓熙,又怎会不知道消息。
李威也知道这一点,他疑惑道:
“既然桓贼知晓燕军南下,也应当清楚兵贵神速的道理,桓贼一日可至安邑城下。
“在我到来之前,足足有三天时间进攻城池,他却止步不前,这又是何道理。”
吕婆楼同样不是桓熙肚子里的蛔虫,摸不准他的心思。
直到当天夜里,潜伏在关西的细作终于传回了消息:王猛已在关中大肆征发徭役,即将前来河东修筑工事。
而修筑工事的地点,就在盐池。
“你是说桓贼要绕着整座盐池,修筑一道高墙,将盐池圈在其中?!”
李威听说这一秘闻,腾地一下惊坐而起,哪还能够保持冷静。
他当然清楚盐池对虞国的重要性,一旦丢失,立马就会陷入财政危机之中。
此前之所以放任桓熙进驻盐池,是因为盐池周边无险可守,距离安邑又太近,桓熙只有夺取了安邑,才能真正控制住盐池。
因此,李威才可以在安邑以逸待劳。
但如今桓熙摆出架势,要以高墙护住整座盐池,别管他能不能在安邑的威胁下,开采盐池,至少不能让虞国继续贩盐牟利,等同于是要扣住虞国经济的命门。
“不行!绝对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桓贼在盐池站稳脚跟!”
李威拍案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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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河东三姓
盐池并非一座大的湖泊,而是由许多的湖泊群组成,其中最大的两处,一为解县盐池,位于解县县城以东三里,二为安邑盐池,位于安邑西南二十里。
解县盐池东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又名女盐池。
安邑盐池长达五十一里,宽则六里,周回一百一十四里,又名盐盐池。
桓熙的营寨便设立在安邑盐池西端,距离安邑五十余里。
“若能全据盐池之利,足以供军国所需,再无财政之忧患。”
桓熙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不仅感慨道。
站在他身后的不仅有梁国的将佐,还有许多新面孔,正是前来投奔桓熙的河东郡士人,其中尤以解县柳氏居多。
解县柳氏,据传是春秋时期鲁国人柳下惠的后裔,在秦朝统一天下之后,被迁来了河东郡解县(今山西运城解州镇)。
东汉末年,解县人柳轨官至吏部尚书,成为解县柳氏兴起的关键人物。
在后世,解县柳氏被誉为河东三姓之一,与闻喜裴氏、汾阴薛氏并列。
当然,如今并没有三姓的说法。
此番进攻河东郡,河东三姓都有士人前来投奔,而桓熙最为关注的,并非号为河东郡第一大族的闻喜裴氏子弟,也不是人数最多的解县柳氏子弟,而是出自汾阴薛氏的薛强。
桓熙看向身后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说道:
“威明(薛强字),先生常常向我称赞你有拨乱济时的才能,桓某仰慕已久,如今你总算是来到了我的帐下效力。”
中年男子正是薛强,而桓熙口中的先生,自然便是王猛。
薛强闻言笑道:
“强与景略常有书信往来,听他提起梁公圣明,强亦心向往之,恨不能与景略一起辅佐明主,开创盛世,只是宗族皆在河东,故而踟蹰不前罢了。”
薛强是西晋梁州刺史薛涛之子,自幼与王猛深交,二人可谓挚友。
原时空中,王猛拜谒桓温,桓温询问王猛:在北方,像你这样的人物还有多少?
王猛答曰:友人薛威明其人也。
他对这位挚友,可谓是推崇备至。
桓熙获得王猛的辅佐之后,曾经数次派遣使者秘密前来河东郡,邀请薛强出山,只是薛强顾忌到宗族的安危,迟迟不肯响应桓熙的征辟。
直至桓熙二度出兵河东郡,有望全取河东郡,薛强才在王猛亲笔书信的劝说下,带领宗族部曲袭取汾阴县,占据龙门渡,归附于梁国。
西晋时的河东郡九县,至今已有蒲坂、汾阴、河北、大阳、解县、猗氏等六县被桓熙掌控。
其中,河北、大阳是桓熙自风陵渡登陆以后,向东攻取。
而解县、猗氏县,一如汾阴,也是当地士族出力,自发归附。
这里面,解县柳氏可谓是居功至伟。
现如今,西晋时的河东郡大部分已经落入了桓熙之手,仅存的安邑、闻喜、东垣三县还在虞国的掌控之中。
闻喜裴氏因为闻喜县位于安邑东北,又正位于李威南下的必经之路,自然不敢旗帜鲜明的反叛虞国,据城而降,只在暗中派遣子弟前来桓熙的军前效力。
两头下注,本就是士族在乱世之中的生存法则。
回到军营,帅帐内,桓熙独独留下权翼一人。
虽说薛强与王猛关系密切,而桓熙也十分重视这位被王猛所推崇的名士,但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目前军营之中,只有权翼才称得上是桓熙的心头好,谋主地位无可动摇。
“子良,安邑来了消息,李威已经与吕婆楼汇合,也不知道这引蛇出洞的法子是否能够奏效。”
桓熙担忧地说道。
他如此兴师动众,自然是要全取河东郡,之所以让王猛在关中征发徭役,做出要在盐池修筑围墙的架势,也是为了要引诱李威、吕婆楼前来。
桓熙虽然从未遭遇败绩,可他并没有因此小觑天下人物,更不会蠢到在李威大举南下,而慕容恪的援军也正在赶来的情况下,前去强攻守备森严的安邑城。
因此,桓熙决定转变攻守态势,迫使李威、吕婆楼主动放弃防守姿态,将他们从安邑城里勾引出来。
权翼宽慰道:
“盐池之利,对于梁公,不过是锦上添花,得之自然万幸,失之亦无关存亡。
“可是对于苻氏来说,盐池一旦有失,财赋不足,必然举步维艰。
“臣以为,李威、吕婆楼必定率兵而来,只不过暂且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出兵罢了。”
桓熙微微颔首,他也觉得权翼所言颇有道理。
梁国在过去这么些年里,不曾占据盐池,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也照样撑了过来,而苻氏之所以能够以并州一州之地,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军事力量,全靠盐池带来的收益。
如今解县盐池已经因为解县柳氏等当地士族的倒戈,而被桓熙所占据,安邑盐池也被桓熙所染指。
桓熙在安邑盐池修筑防御工事,做出要将安邑盐池作为今后梁、虞冲突的最前沿,等同于是明摆着告诉李威、吕婆楼,这安邑盐池我不开采,你们也别想开采。
毕竟双方在此交兵,必然是要影响到当地的生产秩序。
梁国可以放弃安邑盐池带来的利益,因为这在过去本来就不属于他们,但虞国却不能坐视桓熙在安邑盐池附近大肆修筑工事,影响到他们未来对盐池的开采。
至于李威、吕婆楼何时出兵,桓熙目前也不清楚,但正如权翼所言,对方一定回来。
只要能迫使他们主动前来,哪怕是与慕容恪联兵而来,桓熙也无所畏惧。
毕竟所谓燕虞联军,各怀鬼胎,虞国自然想要将桓熙驱逐离开,莫非燕国对于盐池的丰厚收益就能够不为之心动。
只怕在与桓熙交战之时,都要想着尽可能的保存自己的实力,而让对方与梁军硬碰硬,打得两败俱伤。
桓熙此番带来河东郡的兵马不多,除了布防在各地的州郡兵外,只有步卒三万,骑卒一万五千,其中一万关陇突骑还在赶来的路上。
但这四万五千步骑,无一不是真正的精锐,也是桓熙不惧燕、虞联军的底气所在。
第312章 各方兵马
事实上,李威、吕婆楼确实在等待慕容恪前来与之汇合。
虽说李威带来了七万援军,看似人多势众,但这些都只是苻氏的二线部队,真正的精锐都被苻坚带去了河套。
面对桓熙的重甲步兵、近卫义从,以及正在赶来的关陇突骑,李威实在没有获胜的把握。
尤其是对上桓熙这样以狡诈著称的对手。
此时,王猛从关中征发的徭役,还未抵达河东,但桓熙从占领区强征而来的民众,已经在解县盐池开工。
在解县柳氏举县归附以后,解县盐池已经彻底被桓熙所占据。
他预备在河东郡大兴工事,并不仅仅是为了将李威、吕婆楼引来,而是要将盐池真正意义上的据为己有,不愿与民共享盐利。
换句话说,便是要杜绝私盐,实行官营垄断。
所谓财帛动人心,在古代,食盐是刚需,贩盐也是一项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无论官府怎样明令禁止,也有人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私盐贩子。
其中可谓是豪杰辈出,如黄巢、钱、张士诚、方国珍等人,都是代表人物。
桓熙既然要独占盐利,用以供应军国所需,自然而然就要打击民间的私盐,不使其与官府争利。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子做吃相难看,但是为了支应将来的统一战争,与其一味的增加赋税,倒不如官府垄断经营食盐,用商业收入来填补财政的亏空。
这也好过直接向民众榨取,毕竟相较于自己吃独食,加派赋税的法子更遭民众怨恨。
帅帐内,桓熙继续询问权翼,一连就是三个问题:
“慕容恪如今到了何处?楚军是否北上?关陇突骑还需要多久的路程?”
权翼早有准备,他逐一回答道:
“根据冀州传来的最新消息,燕军已经抵达邺城,不日就将进驻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