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清 第66节

徐右林赞道:“霍兄的手下着实厉害,不过是几千亩地,产出的饴糖和酒就已经是其他土地产出的数倍。不少人都觉得霍兄买的地是供奉好了土地爷。”

听徐右林说的含蓄,霍崇也不多话,只是心中暗笑。什么供奉好了土地爷,不过是把“种福”换了个说法而已。就霍崇知道的情况,那些在长江以北运河沿线购置的土地上,霍崇的土地生产出的作物被充分利用,产能特别高。引得当地百姓们大为惊讶。最妙的是,霍崇那些工作人员吃的主粮是从当地购买,霍崇土地上的产出制成的制品全部是为了出售。

“霍兄,我家族叔很是不解,霍兄为何这么在意京城的事情?”徐右林开始提出问题了。

霍崇叹口气,虽然是演技,霍崇却觉得这叹气发自内心,“徐兄,若是十四爷倒了,定然有许多人要收拾我。若是十四爷只是守灵,那些人总会有忌惮。万一十四爷复出,他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虽然京城的京官们不会这么看。可地方上的官员却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就算是听说了一二也不敢笃定十四爷会被圈禁。我这全然是为了自保。”

“霍兄为何这么在意西北的消息?”徐右林继续问。

“也许有人觉得年大将军在西北大胜,十四爷对皇上就没了用。我就不这么看。若是年大将军战败,皇上怎么能把十四爷叫出来打仗?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皇上不要面子的么?咱们行走江湖靠的不就是这个名声么。”

听了霍崇的话,徐右林连连点头。霍崇觉得自己差点都信了这话。其实这话一点都没错,但是霍崇从来没考虑过从这些消息中获利。年大将军得胜之后就该死了,杀了年羹尧的雍正就会失了官心。年羹尧并非没有实力的人,霍崇不认为自己能轻易击败年羹尧这般有经验的将令。

确定了霍崇的心思,徐右林就将当下京城里的消息讲给霍崇。雍正对于年羹尧已经到了“卿卿我我”的地步。但官场上的看法和后世电视剧完全不同,电视剧里面可不会详细讲述年羹尧的老爹就已经得了康熙的宠,年妃又是雍正心爱的女人。

满清官场内可没有后世文人那么无聊,基于这些事实上的背景,官员都认为年羹尧借着老爹和妹妹的力量,将成为雍正朝内堪比康熙朝前期明珠与佟国维之类的重臣。

也就在雍正元年(1723年)五月,雍正发出上谕:“若有调遣军兵、动用粮饷之处,著边防办饷大臣及川陕、云南督抚提镇等,俱照年羹尧办理。”这样,年羹尧遂总揽西部一切事务,实际上成为雍正在西陲前线的亲信代理人,权势地位实际上在抚远大将军延信和其他总督之上。雍正还告诫云、贵、川的地方官员要秉命于年羹尧。

霍崇听得仔细。既然雍正能如此准备,就证明西北的战事必然打的热闹。年羹尧这边对于大大提高生火效率的琉璃火需求还会很大。

讲完了京城的一些事,徐右林叹道:“霍兄,我知道你向来敢说实话。我就问你件事,可否有官员想从你这里捞银子?”

“哦?徐兄也遇到了?”霍崇大感兴趣。

徐右林连连叹气,讲述着江南官不聊生的局面。雍正上台之后就要求官员们偿还从国库借的银子。从康熙中期,官员从国库借银子就成了常态。

在康熙年间,康熙就几次尝试解决这个问题,雍正就数次受命。可每次尝试都失败了,因为借钱的大头都是康熙亲近的重臣。譬如被康熙视作家人的曹寅。

然而这份恩宠也到了尽头。康熙六十一年,继承了江南织造的曹家继承人曹和曹寅的大舅子李煦因拖欠卖人参的银两,内务府奏请康熙,严令李煦、曹将拖欠的银两必须在年底之前交清,否则就严加惩处,康熙当即就批准了。显然,这与康熙以前对曹寅的态度,已是决然不同了。

雍正上台以后,接连颁布谕旨,开始在全国上下大张旗鼓地清查钱粮,追补亏空。他一再表示:我不能再像父皇那样宽容了,凡亏空钱粮官员一经揭发,立刻革职。

仅雍正元年,被革职抄家的各级官吏就达数十人,与曹家既是亲戚又患难与共的苏州织造李煦,也因亏空获罪,被革职抄家。但一开始雍正并没有把曹家与李煦一起治罪,而是允许他将亏空分三年还完。曹自身的亏空尚未补完,又增加了曹寅遗留的亏空,只好多方求人托人。

雍正为防止有人吓唬敲诈曹,特地向曹下达指示:乱跑门路,交结他人,只能拖累自己,瞎费心思力气买祸受;主意要拿定,安分守己,不要乱来,否则坏朕名声,就要重重处分,怡亲王也救不了你!

“哦?皇上这是明示曹家要托庇于怡亲王么。”霍崇听出了些门道。雍正皇帝的这个朱批特谕,说明他对曹还是出于好意的。而且这道批示也完全给曹家后人指出了该怎么办。雍正的十三弟允祥乃是雍正心腹……

“可不是么。曹家的人可是拿着这份东西到处宣扬。哼哼!真是不知死。”徐右林不快的说道。羡慕嫉妒恨了一阵,徐右林不快的说道:“那曹家还坑了我千余斤琉璃火的钱。看来时还不上啦!”

霍崇哈哈一笑,也不多话。曹家钟鸣鼎食,皇家用上了琉璃火,曹家当然不能落后。虽然徐右林是被坑了千余斤琉璃火,但是霍崇真不在意。正因为有曹家以及八为盐政御史的李煦等人的使用,固体酒精在江南才能快速铺开。和一年几年万斤的销量比,千余斤的损失啥都不算。只是曹家连这点东西都不放过,看来果然如《红楼梦》里面描述,家业已经从内到外的腐朽了。

另外一个重要人物则是李煦。当年康熙下江南的时候,不是住曹家,就是住李家。据说李煦的娘是康熙的乳母,康熙当年染上天花,别的人都置之不理,未有李煦的娘亲悉心照料,算是救活了康熙。

正因为康熙得过天花,被认为以后不会再遭到伤害,所以当了皇帝。所以康熙和李煦乃是“奶兄弟”。加上李煦也能干,很得康熙宠爱。

可这样的人却在雍正元年一月就被抓,下狱。同年七月二十二日,隆科多转陈查弼纳奏折称:“查出李煦亏空银内,商人少给担赔银额及短秤银共三十七万八千八百四十两,应由商人头目等追赔。”依照这个数,李煦的亏空银三十八万两除去商人应赔之数,实际上只“亏欠”一千一百六十两。这一千多两欠银,完全可以用家产抵偿,但,雍正依旧以“亏空官帑”为由,罢了李煦的职。将其房屋赏给了年羹尧;将其子女家仆男童幼女共二百余口,悉数逮捕,送至市场标价拍卖。就这样,一个钟鸣鼎食的簪缨望族,轰轰烈烈将及百载,转眼间便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听到这个消息,霍崇心中大喜。这个搞法已经是雍正向群臣做出的一个明示,要群臣们都不要去抵抗清欠税银的行动。

虽然对于吃瓜群众而言,高呼“吊路灯”会很有快感。但是官员们的感受可就完全不同,怪不得有些人都把主意打到了霍崇头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官不聊生(二)

徐右林离开的时候表达了对于这两年生意的悲观预测。霍崇表示完全赞同徐右林的判断。等徐右林一走,霍崇就把因为徐右林抵达而中断的会议继续给开起来。

有了最新的情报,霍崇更有了信心。对面八名代表带给霍崇的压力也降低了许多。若是说身份,这八名代表各有身份。基本都是州官。

“霍先生,就有这么急的事情?非得让俺们多等这么半天?”代表自己主家的人言语间很是严厉。

霍崇微微一笑,“诸位的家主自有国家大事,俺这小小百姓却也有自己的家事。都一样忙。”霍崇虽然也是个披了层官皮的大平民,好歹也是预备州同,便是州官也不可能直接把霍崇搞死。

对面的人神色虽然不快,见到没能压倒霍崇,也不再做言语上的试探。不过这帮人大概是觉得人多势众,另有一位州官的代表说道:“霍先生是不是觉得一亩地收300文钱太多?”

“当然太多。一亩地最多200文。再多,俺也借不起。”霍崇继续之前的态度。这帮官员也太黑了,说是租给霍崇土地,却要一亩地收300文租金。便是霍崇也不可能答应。

霍崇卖兔皮一斤也不过几十文钱。一亩地上全修建成养兔场,一年收获的兔皮才能卖多少钱。这还是霍崇来钱最快的收入之一。其他大部分产业的净利润一亩地还不到一百文。

于是对面八名代表就团结一致,对着霍崇各种施压。霍崇本就是决定造反的人,此时根本不把这帮人放眼里。就这么坦然自若的应对下,霍崇却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帮人之前还能把话说得很凶,当霍崇隐约的用给十四爷写信来威胁这帮贪官代表的时候,这帮人明显怯了。看来雍正整顿官场的手段对他们的主人有很强大的压力。

不敢再通过胡言乱语逼着霍崇屈服,想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让霍崇屈服就更不可能。霍崇也不太想难为这帮人,就直接把最终计算方式扔出来。

山东普通的农田一亩地在很好的气候里才收获一百斤。便是收取六成租。这帮贪官的土地一亩地也就是收60斤粮食。此时粮价已经到了一石次等米一两的价钱。没有磨过的小麦价钱更高一点。也就是说一亩地在最好情况下才赚350文。

霍崇刚派人赈济过一次,哪里还敢相信有这么高的收益。只要出点事,收入就直接掉到200文。

既然自己让董知县带话出去,自己懂经营,霍崇就把自己懂经营的一面展现出来。把会遇到的问题都讲了出来。

“诸位,这些粮食还需要收货,需要晾晒。需要存储。这些可都是钱。诸位光用纸面上的帐给俺讲,莫非以为俺就没有下过地么?更何况俺说过,钱可以先给。你们说的那些都是收获后卖了粮食才能赚到的钱。这能一样么?”

听霍崇把要点一一点出,双方又僵持起来。霍崇看谈不出什么,就休会。之前靠休会把这帮人晾起来,很大原因也是这帮人太烦了。

这边刚出去歇会儿,手下已经带了一名代表过来。大概是私下相会,这位已经露出了点头哈腰的模样,“霍先生,200文太少。俺没办法回去交代啊!”

“你要多少?”霍崇冷冷看着这位。

“220文。俺也不多要,再加20文。”谈判代表抛出了他的底线。

霍崇觉得这个还能接受。虽然每亩只是增加了20文钱就大大增加了霍崇的风险。不过这样的风险还是能接受的。

刚和这个谈妥,另外一个代表就来了。这位的要求也差不多,一亩地要250文。气的霍崇怼回去了,“250?你觉得你是250,还是俺是250。220,再多绝不可以!”

就这么谈妥了五家。这五家倒也爽快,就根本没参加接下来的会议。另外三家看着空了大半的谈判席,其中一人突然笑起来,“哈哈,霍先生,这帮碍事的走了,咱们就说个实在的。你到底能给多少?”

送走了这帮人,平台这边立刻开始计算起来。八家贪官,光是租给霍崇换钱的土地就有九千多亩。若不是霍崇知道在山东当官的家伙多能捞钱,大概就会被这帮小贪官们给吓住。

就是被称为乾隆亲爹的海宁陈家的人,在山东当了几年大官,就在山东置办了几万亩的连片土地。这帮州官与之相比真的是啥也不算。

“先生,咱们能信得过他们么?”雷虎问道。

霍崇笑了,“要他们能信得过,母猪都能上树。这次就得看咱们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先派人去把地给接过来。然后赶紧派人和那些土地上的佃农们联系。将此事与佃户们说清。别特么那帮当官的是向佃户继续收租,把没向佃户收取的那部分算成给咱们的。佃户们不吃不喝,他们能答应?”

年轻人们很是讶异。雷虎一脸愕然的问:“先生,我以为那帮人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吧?”

“斗争!同志们!斗争!”霍崇意气风发的说道:“和他们斗争,斗争到能取得咱们要的内容。其实我还是很想合作的,只有通过合作才能让山东百姓知道咱们种福平台,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有能耐,指望得住!”

年轻人个个一脸不解。霍崇却不想再做解释。从确定要造反到现在也有两三年,霍崇也是各种想法。最后理性告诉霍崇,既然有过成功的胜利经验,就没必要自己创造一条新道路出来。

这世界上的聪明人那么多,要是真有新路可走,他们早就走通了。现实中,凡是不依靠人民的尝试都会失败。就如资本主义制度下,只要损害资本利益的政策都会失败一样。

所以霍崇也不想再缩起来,以求被人看不到自己。那些权力者们都如秃鹰般在空中盘旋,经过长久训练的目光能轻松判断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想藏是藏不住的。

现在光明正大的行动起来,就可以让百姓看到霍崇。九千亩土地,上面又会是多少百姓。让这些百姓知道霍崇的能耐和品行,在未来应该是巨大的助力……如果霍崇能活到那个阶段的话。

第一百三十章 官不聊生(三)

“我告诉你们,那些官员当然信不过。他们此时大概正在大骂,那霍崇是个什么东西!”霍崇不急不缓的对着总部的年轻人讲述着自己的判断。

“那先生为何要费这番功夫?”雷虎着急的问道。

霍崇看了看自己的部下。有些人是真没想过那么多,有些人则是闷葫芦。雷虎这样能够靠自己去构建世界认知的人并不多。但是霍崇并不认为这些没能力用概念去理解世界的手下就有什么问题。

暂时不去搭理雷虎,霍崇继续讲道:“为什么那些人在经营上不中用?因为他们对于经营的看法和咱们不同。那些人采取的还是行会制度下的师徒制。徒弟生产出来的东西,如果不被老师认可,那就不行,那就不中用。”

讲了这些,其他手下明显认真起来。雷虎自己没有能力让被人接受他对世界的概念,这是一定的。霍崇年轻时候也一样,自己不管试图构架出精妙的概念,都没办法和那些“老旧”的概念相提并论。

理由很简单,那些“老旧”的概念是经过现实考验,是经过千锤百炼。而霍崇的概念更多是霍崇为了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而“想”出来的。

“咱们采取的制度就不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徒,都在同一个制度下,都在同一个标准下。老师不能否定学生,学生也不能否定老师。只有同一个标准才能做判断!”

手下都学习过和理解过霍崇用过的名词,大家有相同的基础,这些人经过教育的手下终于能理解霍崇想表达什么。

“先生,他们也这么干,岂不是和咱们一样了么?”杨望富问道。

“你说的那个就是另外的问题。想做别人的主,这是所有人的愿望。只要是个人,不管他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他都有主导别人,主导世界的需要。请注意,是需要!”

霍崇说完,就在黑板上写下“需要”二字。

“肯不肯承认现实,这是一种能力。到现在,我已经和大家讲了三个不同的概念。你们不要把这些混为一谈。承认现实的能力,主导别人的需要,经营的模式,这都不是一回事。你们能不能理解,都把这些记住。”

霍崇刚说完,雷虎已经如梦初醒般的欢喜,他喊道:“先生,就是因为想主导局面,所以才不肯承认他们的经营模式就是自己主导判断标准的现实么?”

雷虎都说到这个地步,霍崇实在是没办法不对雷虎说点啥,看向这货,霍崇点点头,然后对其他人说道:“我说个你们也许需要很久之后才能理解的话。到底是用一生来治愈童年,还是用童年治愈一生。这是个很大的问题。随着你们越来越强大,你们真正强大的时候就必然要面对这个问题。很多鸟人都是用一生治愈童年。那些当官的尤其如此。他们想主导自己的命运,他们想主导别人的命运。只要能决定别人的生死,那能带来快感的。那很快乐。但是我现在要和你们谈经营,经营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只和当前的一切有关。你们有面对现实的能力,就能明白你们在面对什么。所以,我告诉你们,那些人一定会说,霍崇是个什么东西!因为他们已经感受到,我特么要做他们主了!”

“霍崇是个东西!”不止一家官员的家里响起这样的怒骂。

那些官员们本以为和霍崇达成了借钱的口头协议,就可以向霍崇要钱了。没想到霍崇竟然派来了人,要求官员们提供进一步的安排,提供出借土地上的各种情况。

正如霍崇所说,官员们不管是理性认知还是源自于肉体的直觉,他们都感受到霍崇这是要做他们的主。

被人控制是不可忍的。借用孔子的话,属于“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作为掌握权力的人,这些州官们那里能忍。骂还是轻的,不少人已经认真考虑该怎么弄死霍崇这个狗贼。

当时这些官员都没想到霍崇已经决定了要造反。造反就意味着要和整个满清为敌,即便这帮官员对霍崇俯首帖耳,狂舔霍崇的脚,霍崇也早就知道自己要弄死这帮官员的。

在官员们正在因为觉得个人被霍崇“冒犯”而愤怒,霍崇的培训班里面已经开始了全面的教育。尤其是通过种福平台向参加了种福的农户讲述霍崇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运营模式。

和官员们的愤怒相比,霍崇只在意农户们对这个运营模式的理解。

众多或者明白或者不明白的种福平台成员带着总部的计划下去,向着农户介绍与平台合作的理念。半个月后,霍崇已经得到了情报部门悄悄发回来的消息。至少三分之一的平台年轻人都提及了一个概念,一个在中国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概念,那就是“耕者有其田”。

看着报告,霍崇心情非常好。真的是非常非常好!

耕者有其田。这是小农经济的最高理想,也是几千年来人民从感受中得出的直觉。

其实耕者有其田在现实中早就被证明是一种错觉。小农们什么都缺,知识、技术、水利工程。任何缺乏都可以让这帮人破产。

在21世纪,在美国这样的国家。大资本家携着技术、资本、资源优势,正在无情的碾压家庭农场。尤其是在通讯技术发展的现在,即便是美国自己或许还没有公开提出或者还没意识到某种趋势。无人农业设备彻底碾碎小农经济,也就是碾碎美国红脖子的趋势已经不可避免。

澳洲那鬼地方的铁矿矿山都开始无人开采系统,北美平原上千里无人烟的无人农业也迟早会彻底粉碎美国家庭农场。

单纯从效率与科技进步来讲,完全的农业生产工业化是最先进的,是最有效率的。

在中国,小农们渴望的耕者有其田,其实是小农们对随时会失去的土地等生产资料的恐惧。失去了土地、耕牛、农业生产借贷,这帮小农们分分钟钟就变成无地农民。从而被抛进竞争更激烈的生存斗兽场之中遭到残酷压榨。

耕者有其田与其说是政治理念,不如说是小农们对于“自身保障”的渴望。对于无底线竞争的排斥。

霍崇只对十几名选出来的人做了这样的讲解。出乎霍崇意料之外的是,这帮年轻人都明白了。只是明白的层次有所不同。

譬如钱清,她所期待的只是一场混乱导致的造反机会。雷虎这个从不把自己当做普通人民一员看待的家伙对这种纯概念性的东西欣喜若狂。其他年轻人则是因为实际工作见到许多被种福平台从破产中挽救出来的农户,所以不得不认识到这个事实。如此解释才能完整的解释了他们亲眼见到的一切。

“先生真不想帮那些官员?”杨望富终于感受到了恐惧,感受到了雷虎早早就感受到的恐惧。

“又不是咱们求他们,而是他们在求咱们。”霍崇冷冷的答道。此时还不到宣传造反的时机,这么久以来,霍崇越来越确定,所谓救人一命,所以别人就会舍生忘死的追随霍崇。这种逻辑就特么是文艺作品中瞎编乱造的屁话。

雍正元年真的是官不聊生的一年,雍正已经搞掉了这么多官员,然后呢?被流放的官员们没有任何反抗,还是乖乖的低头听话。

就如雍正元年正月就被查办的官员李煦,准总督查弼纳来文称:

【李煦家属及家仆钱仲璇等男女并男童幼女共二百余名口,在苏州变卖,迄今将及一年,南省人民均知为旗人,无人敢买。现将应留审讯之人暂时候审外,其余记档送往总管内务府衙门,应如何办理之处,业经具奏。奉旨:依议。钦此。经派江南理事同知和升额解送前来。等因。当经臣衙门查明,在途中病故男子一、妇人一及幼女一不计外,现送到人数共二百二十七名口,其中有李煦之妇孺十口,除交给李煦外,计仆人二百十七名,均交崇文门监督五十一等变价。其留候审钱仲璇等八人,俟后亦交崇文门变价。等因。为此缮折请旨。送请总理事务王、大臣阅过,交奏事双全、员外郎张文彬等转奏。奉旨:大将军年羹尧人少,将送来人著年羹尧拣取,并令年羹尧将拣取人数奏闻余者交崇文门监督。钦此。】(译自内务府满文奏销档)

上文提到了李煦家族被查抄时的情况。由此可知,起初李煦的家属与奴仆因案件被籍没后就地于苏州变卖,却无人敢买。李煦李鼎父子被送往审问,其余人口被纪录并押往内务府衙门,经审议,家属免于变卖,而剩下的仆人二百余名,或赏给功臣,或遭变卖。

如此惨烈的局面下,官员不也没有造反么?霍崇搜集的情报只包含大事,那些山东官员遭到惩处的消息反倒比李煦家得知的还慢些。

只是大概知道雍正的十三弟怡亲王允祥已经开始针对如此沸腾的局面做了整顿,只要老老实实认了这笔账的官员,没有特别的贪污以及反雍正的事情,怡亲王就开始针对他们制定政策。

霍崇只能老老实实寻求与人民结合的机会。和官员勾结,呵呵呵。

此时已经快到了雍正元年十二月,雍正除了强力收拾官员欠银,剩下的那点注意力都放到了西北战事上。

此时雍正已经下令砸了老十四立的碑文。理由超级冠冕堂皇,“碑文不赞先皇”。

这举措已经让一众官员从中嗅出了这位新君的态度。他这是要严办政敌啊!

怡亲王当然早就听说了这样的说法,正办差之中听闻三哥前来拜访,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文件,请三哥进来。

康熙一众儿子中,老大出身低微,从始至终就没有继承皇位的机会。老二当了几十年太子,最后却因为父子适合,被剥夺了皇位。老四雍正继承了皇位。而三哥却是领了一群人完成了《康熙字典》的编撰,其实没有任何明着说啥,其实也露出了想争一争皇位的意思。

只是康熙根本就没摔过三哥,所以三哥也不敢说什么。从这点上,老十三倒是觉得三哥挺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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