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 第274节

  对面的那女子年纪要略大些,大约二十来岁,少了些清纯,却是更多了几分女人特有的妩媚,她穿了一身白袍,尽管是坐着,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身量很高,身材也是很窈窕,若是站起来的话,只怕比一般男子还要高些。一头长发如瀑一般铺洒下来,直到腰际。

  那黑衣少女收回目光,雀跃道:“旗主,这东北,跟别的地儿还真是不一样呢!看着路,都是石子儿路,往日咱们哪能见得到?”

  她的声音糯糯的,却不是那种粘人的甜,而是掺杂了一种清甜,就像是做的上好的粽子一般,清香四溢,却是不粘牙。

  白衣女子伸手轻轻地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记,嗔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旗主,要叫我小姐知道么?现在咱们身份可是不同以前了!”

  “哦,知道啦了!”黑衣少女调皮的一笑,吐了吐舌头,又是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被唤作旗主的白衣女子莞尔一笑,眼中露出一抹宠溺来,在外人面前,甚至哪怕是在教中其他人面前,她也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一旗之主,但是在青素面前,却是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甚至都板不下脸来。

  青素年纪也小,从小就在教中长大,却是没经过什么世间险恶的,也无甚心机,这一次她本来不想带她来,但是想想,留在教中,周围是那么一群嗜色如命偏偏又是行事肆无忌惮的虎狼,便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而此行也是非常之凶险,深入那个圣教心腹大患的腹地,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而自己死了,青素又怎么办?所以心里便存了念想,把她带在身边,就算是出事儿,也总有个照应。

  青素在那里说着,这白衣女子却是伸了个懒腰,娇弱慵懒,里头只是透出来两个字——撩人。

  她靠在车壁上,却是已经神游物外。

  “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段神奇的经历啊!我那姨丈,自从他去往东北为官之后,便是十几年不知消息,他那边儿好生兴旺,我家这边,却是早就已经败落了。我五岁的时候,河南大旱,朝廷那帮狗官贪污狠毒,肆意盘剥,我那父母生生饿死,而我却被圣教中人看中,就此入了圣教。屈指算来,已经十七年了吧!这次回家本想走走,却没想到,竟是碰到这么一段大好的机缘,也难得我那表姐,临死之前也还记挂我。”

  这女子,唤作白秋原,有一个说出来惊世骇俗的身份,乃是白莲教五行旗中锐金旗旗主。

  她本是河南归德府人,还是出身书香门第,耕读传家,倒也清雅。只不过这些年以来河南却不太平,或者说,自古以来河南就是四战之地,而且因为靠着黄河的缘故,经常泛滥成灾,要么是大旱,要么是大涝,反正安分的年份儿不多,在白秋原六岁的时候,中原大旱,民不聊生,就算是她家小康之家的水准也是支撑不住了,父母都被饿死。

  而趁着那一年大旱的时候,白莲教又是开始活泛起来——事实上,每当大灾大难,民不聊生之际,都是这些邪教最为活跃的时候,收受门徒、发放圣水、收拢人心、趁机传教,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也正是趁着这些大灾大难时候的发展,白莲教才能一步一步的复苏,甚至可以说,每一次大的灾难,都是这些邪教的一个契机。甚至有的时候,借助一场波及数十万人的大灾难,本来已经衰弱到即将灭亡的一个邪教,立刻就能揭竿而起,聚众百万。

  白秋原也是机缘巧合,或者说是天生的夙缘,被白莲教中一名地位颇高的女长老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这位长老在白莲教中乃是地位超然的存在,而且武艺很是高强,乃是北六省武林名宿。

  她一生未嫁,无儿无女,因此视白秋原如己出,尽心竭力的教导,未有半分的藏私。

  而白秋原也确实是根骨极佳,不但学了一身武艺,而且对于白莲教中的种种神术,练兵的法子,甚至是官场上的权谋之术,也都是学了一肚子,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全才怪物了。因着自己的出色,白秋原已经是被白莲教上上下下目之为白莲教年青一代最为出色的人物!

  在她十九岁那一年,锐金旗主练功走火入魔而亡,在师傅的支持下,白秋原便登上了锐金旗主的宝座。

  白莲教规制,自然是教主地位最高,教主之下,却是白莲左右使,红莲左右使,白莲地位在红莲之上。再其下,便是五行旗了,五行旗为锐金旗、巨木旗、黑水旗、烈火旗、厚土旗。这五行旗,乃是白莲教总坛所下属的所有武装力量的一个划分,如果说类比的话,大致就相当于是朝廷的禁卫军。五行旗每一旗下属五千人,一共是两万五千人,这两万五千人,乃是白莲教经营百年之精锐。

  他们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不可能像是朝廷那般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采买兵器,囤积粮饷,实际上,对于一个隐藏在民间的地下组织来说,要建立军队是一件极为困难艰苦的事情。人手、粮饷还都好说一些,最困难的便是兵甲。任何一个政权对于兵甲都是极为的看重,就像是后世民间收缴枪支一样,这些东西是严禁外流的,大明朝廷虽然已经足够的腐朽,但是要想从朝廷手中得到足以武装数万人的兵甲,无疑是天方夜谭。

  而白莲教的目的很明确了,只有一个——那便是造反。造反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多少高手,也不是能裹挟多少毫无战斗力的平民,而是军队——一支强悍的、精锐的、能够迅速扩充到十倍规模的军队!

  五行旗便是扮演了这个角色。

  为了五行旗,白莲教高层可谓是煞费苦心,所有的五行旗教众都是从数以百万计的白莲教众中精选出来的,身体素质极佳,而且个个诚朴肯干,吃苦耐劳。就选兵的标准这一点来说,朝廷和白莲教是没什么区别的。

  这些教众在太行山总坛接收了艰苦的训练,论起士卒素质来,丝毫不次于朝廷最精锐的部队,但是朝廷最精锐的部队有着最精良的装备,这却是白莲教无论如何都搞不到的了。

  从朝廷弄?除非白莲教能够控制一个至少是刑部侍郎孙言之那等级别的官员,才能大肆贩运,但是这是极为困难的。至于自己制造,那就想都别想,制造兵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多年的积累以及大量的有经验的工匠。

  而这些因素,白莲教一个都不具备。

  所以白莲教高层干脆另辟蹊径,仿照百年前曾经极度辉煌的明教前辈们,设立了五行旗。

  金木水火土,其中暗藏着极大的杀机。

  虽说五行旗主地位是在白莲红莲左右使之下的,但是却是不折不扣的手握重兵,有兵就有权,所以说,谁的地位高些,还真是说不准。

  而在这些高层之外,还有十三大香主,这十三位,就相当于是朝廷的各省布政使,大明朝南七北六十三省,一省一个,负责各省的教务。

  这些,便是白莲教的高层,而白秋原,自然也是迈步其中了。

  做了锐金旗主之后,她也做了许多大事,比如说当初连子宁遭遇危机之时去往京城大慈恩寺前去求助达耶摩大师,其实当时白秋原就隐身于拔步床之上,和他距离不过是几米而已。而这位达耶摩大师,便是白秋原收服入锐金旗下的一走狗。通过达耶摩,许多京中的隐秘消息远远不断的传到了太行山总坛。

  也因着这些,白莲教高层对白秋原都很是满意。

  而这一次,之所以出现在东北,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巧合。

  除了白莲教锐金旗主的身份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便是武毅军第十卫指挥使夏子开妻子的表妹,通俗来说,就是夏子开的小姨子。

  不过,之前可是从来没照过面的,夏赵氏的父亲很早便入可木卫为官,离开了归德府,白秋原也只是小时候经常听父母念叨有这么一个在关外当大官儿的姨丈而已。若不是她记忆力好,只怕是早就忘了。

  而夏子开妻子死后,也是念念不忘对妻子的诺言,刚一当上官儿,手里有了权柄人手,便是派出手下一个总旗的精锐士卒,拿了武毅军的文书,前往关内妻子的老家寻找妻子唯一的亲人。这等事儿,军情六处自然一清二楚,也禀告了连子宁,不过连子宁只是默然片刻,便自下令不得再追究了。人非草木,他也不是那等不近情理的上官,相反,反而是对夏子开的重情重义颇为的欣赏。

  当夏子开派遣的人手打着有紧急军情的旗号一路上快马加鞭来到河南归德府,按照指挥使大人提供的地址找到这儿来的时候,才发现,指挥使大人的小姨子家早就已经变成了死宅了。

  这帮军汉当下便是大眼瞪小眼。

  而这时候,刚刚从扶桑泛舟归来的白秋原恰恰要赶回太行山,路上动了思乡之念,便回来瞧了瞧。

  这一下,便赶上了。

  几番言谈下来,再三确定了一番,这些军汉们惊喜的发现,原来这个天仙般美貌的女子,竟然便是指挥使大人的小姨子。一问白秋原尚未婚娶,当下他们便是说明了来意,恭请白秋原去往喜申卫一趟。按照他们想来,大人丧妻不久,再加上这小姨子又是这般的美貌,说不准那一日,便成了指挥使夫人,所以一个个态度都很是恭谨。

  白秋原发现了这个契机之后,当下便是大喜——白莲教对于任何能够打入大明统治阶层的机会都是不会放过的,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圣教精心培养出来的圣女悄悄的以各种身份潜入某些官宦的家中,以此来获得他们所要的消息。

  一个指挥使而已,本还不值得她这个锐金旗主出马,但是一来白秋原这个身份是实打实,二来则是,那可是武毅军的指挥使啊!

  所以在寻了个借口,星夜赶回太行山总坛和教中极少数的高层商量了一番之后,白秋原便决定,借助这个身份,打入到武毅军内部。说不定,能够为圣教的大业带来极大的好处。

  至于过往的经历,白秋原自然是编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说辞给应付了过去,以她的心思机巧,别说是这些军汉了,只怕是正牌儿的锦衣卫都未必能从中寻出破绽来。而归德府中的一家书店,也迅速的转移到了白秋原的名下。

  于是,因为家庭破败父母双亡而一直在外流浪,做了点儿小生意开了家书店才攒下一些家财的白秋原白姑娘,卖了书肆,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和两个跟随了自己很久的奴仆,在这些士卒的保护下,一路向东北而来。

  

  第四八二章 奇袭1

  

  白秋原长长地吁了口气,自己都感觉似乎像是做梦一般。

  外面人声鼎沸起来,她忽然抿嘴,露出一丝笑容,掀开车帘,向那个领头的骑士喊道:“方大人,咱们到哪儿了?”

  声音顿时吸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身处于闹市之中,少女的绝色容颜无疑是非常引人垂涎的,甚至就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周围的人群中,已经很有几个身材魁梧,面色凶恶泼皮向这边凑过来——一这女子看就知道是远道而来,在本地没有势力更是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偏生又长的这么漂亮,而且看起来也很有几分薄财,自然成为了这群苍蝇啄食的目标。

  至于那些周围护卫的军兵,他们也没太放在心上,这些军兵吓唬吓唬一般平头百姓可以,他们却是不怕!笑话,这可是武毅军的地盘儿,你们一帮外来的军汉也敢惹事儿?

  “回大小姐的话,已经到了柱邦大城了,还有个三五日,就能到喜申卫。”那领头的方大人恭谨的回答了一句,然后脸色刷的变得冷峻起来,他冷冷的瞧了那些泼皮一眼,伸手入怀,取出一面小小的旗子来插到马车上。旗子上绣着几个字‘武毅军连’,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这面旗子一拿出来,周围人的目光都变了,不单单是畏惧,更有尊重。

  那几个泼皮脸色一变,普通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叫道:“咱们不知道是武毅军的军爷,得罪了大爷,给您赔罪了。”

  方总旗也不为己甚,摆摆手:“别废话了,你们都是地头蛇,去给咱们寻寻,找一家城里最好的客栈包下来。再去酒楼叫十桌最好的酒菜着人送来,对了,再去肉店切二十斤臊子来,只要精瘦的,一丝肥的都不要带,让那店家给咱包饺子。”

  那几个泼皮听了他的吩咐,心里一喜,便知道这一茬揭过去了,赶紧七嘴八舌的应了。

  方总旗从怀里掏出一褡裢银子扔了过去:“我也不让你们白干,剩下的钱,便赏了你们了。”

  那几个泼皮馋着脸笑道:“那儿能要您的钱,大爷您到了咱们地头儿,就是赏咱们的脸,一切都包在咱们身上,那店家若是不识相,砸了他的黑店!”

  说罢,把那褡裢银子恭恭敬敬的放回到了方总旗马前,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方总旗摇摇头,微微一笑。

  这么大堆人进城,却也不是容易的,城门官还是地方上的部队而不是武毅军,虽然对武毅军很是敬畏,不过却要一一登记而已,等他们登记完毕,便有个泼皮赶过来了,向着方总旗恭敬的笑道:“大爷,客栈咱们已经包好了,一水儿的上方,闲杂人等都清了出来,酒楼那边儿也吩咐了。适才回去的时候便切了臊子,这会儿饺子怕是已经下锅了。”

  门帘掀起了一半儿,白秋原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看到周围人敬畏的目光,发自内心的尊重,忽然心有所感。

  早就听了一耳朵的武毅军是何等样的强大能打,也正因为如此,圣教的高层判断,一旦圣教起事,说不定武毅军就会被调来镇压,因此把武毅军作为心腹大患。但是白秋原刚进入这里,却是立刻看到武毅军所辖和其他地区所不一样的地方,这里是如此的繁荣兴盛,而且武毅军,已经是和这片土地,这里的人,完完全全的结合在了一起。

  ※※※

  也是在九月十八这一天。

  镇远府的鸽子站归来了几只信鸽,带来了女真派遣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纳兰建成统领数万大军南攻白鹰峡的消息。

  已经构筑完毕的白鹰峡防线迎来了几个客人,他们是扎赫雷夫派来向武毅军求救或者说是要求武毅军出兵一起攻打建州女真的信使。收到了消息的洋杨沪生和夏子开不敢怠慢,更不敢擅专,便派遣快马飞快的奔向了镇远府的方向。

  现在在喜申卫以北的松花江两岸,已经是建立了两个渡河点,分别有一个百户的武毅军驻扎在那里,配备有不少船只,因此消息可以飞快的传递。

  也是在这一天,率领五万大军西归脑温江的哈不出突然转而向南,突袭辽北将军辖地北方重镇兀者左卫。

  作为防备女真和蒙古北地诸部落的重镇,兀者左卫驻扎了足足有一万军兵,而且其中有三千乃是堪可一战的精锐,但是这些军兵在五万蒙古铁骑的进攻下,却是不堪一击,先是被偷城破门,然后便是毫无疑问的陷落,接下来,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奸、淫、掳、掠!

  哈不出和阿敏干的事儿,如出一辙。

  这一天注定要发生很多事。

  九月十八这一天的傍晚。

  脑温江东岸。

  脑温江的两岸,有着全天下最为丰茂肥美的草场,这里草场的肥美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鞑靼和瓦剌占据的区域。但是这里也并不是所有的地方水草都是如此的肥美,比如说这里——这里是脑温江的东岸,岸边是一大片乱石滩,绵延数十里,再往东,则就是一片片的石山,石山不高,却是荒凉的紧,寸草不生。

  福余卫的蒙古牧民们管这里叫做石坟,倒是一个很贴切的名字。

  也正因为这里寸草不生,而且时不时的有野狼出没,所以这里很少有人光顾,因为对于牧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放牧的价值。

  此时,一支万人左右的大军便隐藏在靠近脑温江的一条山谷中,山谷中没有搭帐篷,实际上,对于野女真来说,有没有帐篷差别不大,他们强悍的身体对于环境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

  此时,这些野女真汉子们正三五成群的按照各自的编制凑在一起,一个小旗围着一口大锅,此时,篝火正旺,火苗熊熊的舔着锅底。锅里面的水已经沸腾,而在另一边,足足有上百只野山羊已经被扒了皮,放了血,就地分解成一块一块的大肉块,然后平均分配到所有士卒们的手中,这些野女真汉子们迫不及待的把肉块丢进锅里,然后从随身带的兜囊里的取出一把把调味料撒进去。

  武毅军待遇好,士卒们随身带的都有干肉干等粮食,但是这次运气好,刚好碰上了一个野山羊群,一阵乱箭射杀,大伙儿自然要吃新鲜的了。

  很快,肉汤便煮好了,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透了出来,让人口水直流。

  这时候,各个小旗也就扮演了司务长的角色,负责为大伙儿分配,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便是当官儿的自个儿,也不能有所有待。

  这是野女真人在长期狩猎的过程中形成的朴素的公平。

  山羊普遍都不重,这大约百余只山羊出了约莫有三千多斤肉,平均一个汉子还不到五两——这自然不够这些饭量极大的壮汉们吃的。于是肉捞出来之后,大骨头还在里面煮着,等饭吃完,大骨头里面的油脂已经全都熬出来了,锅里面的汤甚至都有些发白,肥的流油。这时候,把随身带的大饼子掰碎了扔进去,满满的吸足了汤吃下去,香的让人站不稳!

  没有人喧哗,大伙儿都在安安静静的吃饭,只能听到一阵阵吧唧吧唧嘴、喉咙大口吞咽的声音。

  连子宁站在一座石山之巅,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这些野女真汉子本是颇为不服管教的,而且野性难驯,刚刚成军的时候想让他们做到这么遵纪守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现在,在军队这个大熔炉中,终究也是一点点儿的改变过来了,他们战斗力并未消退,但是纪律性,整体性更强,这样的一支铁骑,无疑是极为可怕的。

  连子宁看到石大柱带着努尔哈赤赵南金两人上来了,努尔哈赤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少顷,几人走到连子宁身前,见了礼。

  连子宁摆摆手笑道:“不消这么多礼节,你们定然也没吃吧,来,一块儿!”

  除了某些特定的场合,连子宁其实还是颇为平易近人的,也经常和下属一块儿吃饭,包括阿依苏荔带着努尔哈赤和舒尔哈奇进府请安的时候,也往往留下来一起用饭。

  石大柱几人应了,也不讲究,便是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儿,不过连子宁还是坐在上首——坐北朝南,显然是尊卑观念已经是深入人心。

  石大柱把食盒打开,取出几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来——连子宁等人的伙食跟士卒们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肉汤就着大饼子,照样是吃的稀里哗啦,不亦乐乎。若是说区别的就是他们吃的肉都是最好的羊羔肉,最是细嫩美味不过。

  一边吃饭,一边说一些事情,虽然是大战即将到来,但气氛却很是轻松。

  吃过饭,连子宁独自一人站在石山上向下眺望,天边的晚霞逐渐隐去,夜色深沉下来,视线越过宽广的脑温江,落在西南方向,那里是一片丰美的草场。

  宽阔的脑温江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嫩江在大地上流过,无数的支流滋润了周围的土地,使得这里土地极为的肥沃,到了夏天,牧草疯长,在这个时节,甚至人骑着马,都能被长草给淹没。只有当风吹草低的时候,才能看到踪迹。

  这片地区,在数百年后,会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科尔沁大草原,科尔沁草原上的那一粒明珠,影响了一个王朝几乎百年。

  石大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人,士卒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连子宁点点头,伸手指着西南:“一盏茶之后,出击!”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第六卫和第七卫一共九千野女真骑兵牵着战马,静静的走出山谷,这一段的脑温江水并不算很深——乱石滩一般都是如此——最深的地方大约也只在马腹左右,很容易便是渡过。

  渡河之后,夜色已经是完全的深沉下来,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黑的并不是很彻底,天穹高广,无数繁星挂在天空上,如同黑色丝绒上洒落了一地的碎钻,绚烂无比,因此虽然是晚上,但是可视性也是不错。

  只不过连子宁却是不怎么担心,因为在草原上,牧民们只要是一入夜,就会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极少或者说根本没有在外面胡晃荡的人。在草原上,没有赶夜路这一说儿。武毅军全员都是下马步行,这样却是为了节省马力,毕竟这里距离脑温江福余卫的聚居地还有数十里,如果从这里就快马狂奔的话,到底地头儿上,战马也软弱无力了。而若是不加速,则会被经验丰富的牧民们听到战马践踏大地的轰鸣声,从而及早的撤离。

  野女真士卒们牵着战马,默默地行走在这辽阔寂寥的草原上,他们体力很好,野外跋涉十几里也不算回事儿。

  连子宁一直都在担心着会被发现,虽然这是极小概率事件,但是也不代表着没有,所幸他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直到接近到了福余卫聚居地的东北方向十里,还是一切顺利。

  深深的望了一眼草原上的天空,连子宁心中闪过一丝庆幸,看来一直到现在为止,自己运气还算是不错。但是他也知道,十里,这已经是一个极限了,像是福余卫这等规模的大部落,是不可能不在地盘儿周围设立哨卡的,明哨暗哨,不知道有多少,与其心存侥幸以为能不被发现,还不如就这么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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