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 第180节

  他早就知道连子宁来了,但是也自知身份差距过大,哪里敢有这个想法?

  尹祖奎脸上的笑意更浓厚了,一叠声道:“能换了,自然能换了!”

  那之前开口的贾公子却是个草包,根本没听说过连子宁的名字,不满的嚷嚷道:“这姓武的是谁呀?什么来头,凭什么写个词儿就能值两万两……”

  引来嘲笑声一片。

  就连万清微,也是向着翠衣阁的方向看来,眼中有错愕,更有几分期盼。对于她来说,失身在一个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大将军身上,总比那些满身铜臭地位卑贱的商人们强!

  她心里凄苦的笑着,用一首词来换我,这在千古之后,是不是也有人传唱呢?

  连子宁一阵苦笑,他没想到,谷王竟然是这么个请法。不过想想,这样反而更好,不但省了钱,而且这种道道,最是对明人的胃口,肯定会被大明朝这些文人们推许为极雅致的事情,说不定会大加赞扬。才子佳人这种事情,朝野之中也是以一种欣赏艳羡的眼光看待。而若是自己用钱的话,不但落于俗套,而且难免会引人攻讦了,尤其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刻。

  正德肯定会想了,你小子行啊,刚管老子要了这么多钱,就去挥霍无度,再加上若是有人煽风点火儿,说不得又得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长身站起,心里却在电转,寻思着这会儿应景的诗词。

  谷王笑道:“来吧,武毅伯,可想好了么?咱们都等急了。”

  他声音故意很大,众人大哗,才知道原来武毅伯这是要临机写词。

  连子宁在翠衣阁中踱着步子,外面的人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颀长的人影,大家都不自禁住了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不敢打扰了他的思路。

  连子宁凭借三首词,已经彻底奠定了大明朝第一词人的地位,想想能够见证他的第四首词的问世,大伙儿便是有些激动。

  连子宁来回走了三步,心中已经有了定计,他走到窗前,扬声笑道:“本官之前在山东六县提督任上之时,府中有一座梅花山,山上种满了腊梅,一到秋冬时节,那梅花便在白雪之中绽放,虽酷寒而不屈。今日见万小姐的装扮,一袭火红,绣有金线,岂非正像是那寒冬胜放的梅花一般?本官得词一首,赠与小姐!”

  “此词名为,卜算子—咏梅。”

  众人都是竖起耳朵来听,那些稍有些文化底蕴的,一听到卜算子咏梅,心里就更多了几分期盼。盖因南宋词人陆放翁早就已经写过这一曲词,那一曲咏梅,以“咏梅”为题,咏物寓志,孤高雅洁、沉郁悲凉到了极致,堪称是数得着的佳作。一般来说,如果有先人专美于前的话,那么后世的词人再作词的时候,会刻意的避开这个,免得出乖露丑,贻笑大方。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后人自认写的比前人强,至少也是不差,这才是敢取这个词牌。

  不少来这儿的文人都是精神起来,心道这一次有好戏看了。

  只听连子宁曼声吟道: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吟罢,满场竟是失声。

  文人雅士们觉得这词儿太好,都在细细的品味,而那些没什么文化底蕴的富商豪绅,却是不懂,不敢出言,生怕露丑。

  “好词,好词啊!”这时候,一个清雅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声赞道:“陆放翁当年一曲咏梅,已经被誉为千古绝唱,写梅之词,无过于此者。不过陆放翁当日,金瓯沦陷,女真入侵,大宋江山,尽数为蛮夷所有,陆公在朝中又被人排挤,不得重用,是以词曲悲凉,让人闻之落泪。如今大明兵强马壮,奄有天下,这等词,便是不合时宜了。武毅伯这一曲咏梅,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赞梅花之高洁,之不染,之卓尔不群,之皓洁如明月,如烈火红莲。”

  他又向万清微笑道:“万小姐,本王当真是羡慕你,若是武毅伯为本王写一曲这咏梅,可真是虽死无憾了。”

  他能听得出来,万清微这等从小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又如何听不出来?

  她痴痴地看着那杵立窗口的人影,早就已经是泪流满面,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这天下苍生,纭纭亿万,只有他知我懂我,怜我爱我!她本事将门之女,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但是性子中却是有着一份抹不去的刚烈,被发入教坊司为奴之后,就已经是心里存了死志。但是因为母亲的原因,却又只得忍辱偷生。

  连子宁以寒梅喻之,正是说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又怎不让他潸然泪下?

  心中隐隐又有些欢愉,心道,若是能和他度此良宵,便是死也不枉了。

  只这一瞬间,那个人,就已经闯进了心底最深处。

  “武毅伯不愧是我大明第一词人,这首词,注定要流传天下!”已经有那回过神来的文士官员大声称赞。

  经过刚才那个声音一解说,那不懂的也都还不太懂,不过只知道这首词定然是极好的,也是赶紧跟着叫好,生怕叫的慢了显得自家水平低。

  尹祖奎把连子宁的卜算子又是高声读了一遍,笑道:“武毅伯这首词,别说是两万两银子,便是十万两也买不来啊!哈哈,咱们燕返楼这次可是赚大了。”

  他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谷王拧着眉头冲着刚才点评的那声音道:“你是老几?本王怎么能没听出来?”

  “谷王爷好耳力。”刚才点评的那个清雅的声音又笑道:“小王李崧,为高句丽国今上三王子,参见谷王殿下。小王蒙天朝上帝恩赐,封为辅国将军。小王刚才来到天朝上国不久,想必谷王爷是没有见过的。”

  灯光昏暗,隔着远远地的,连子宁只能看到大约五十步外的楼阁阳台上,站着一个峨冠博带的人,却看不清楚容貌。在他身后,簇拥了一堆穿着朝鲜特色服装的女子,此人想必就是那高句丽国三王子了,听他的大明官话,说的可是流利之极。

  “哦?原来是高句丽国王子当面,本王有礼了。”朱载堼脸上神色放松下来,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

  也难怪谷王不以为意,在大明朝,高句丽国王的地位相当低,高句丽国王属于是大明朝藩属的级别,其王号和郡王是一级,而谷王的王号,则是亲王一级,比高句丽国王都要高一级别的,更别说是这个小小的三王子。

  当今的高句丽国,本名朝鲜王国,自宋以后,朝鲜半岛上面的国家,无论是叫什么名字,素来都是中原王朝的属臣,以臣下自居。

  洪武二年也就是北元至正二十九年,高丽武宗十八年,四月,太祖朱元璋派人前往高丽,宣告即位。高丽立即停用至正年号,遣使至应天恭贺朱元璋登极,朱元璋颁诏册封恭愍王为高丽国王,并赐金印。

  明朝和高丽两国宗藩关系正式建立。

  洪武二十五年七月十六日,在高丽左侍中裵克廉、郑道传、赵浚等人倡议推戴下,高丽权臣李成桂在松京寿昌宫即位。其时已经五十八岁。没有得到大明的承认,李成桂自个儿也是心虚,不敢称王,只以“权知高丽国事”的头衔向明朝上表,称高丽国王昏乱,自己受推戴不得不即位。朱元璋哪受得了这个?当下就口气冷漠的回复说“尔恭愍王死,称其有子,请立之,后来又说不是。又以王瑶为王孙正派,请立之,今又去了。再三差人来,大概要自作王。我不问,教他自作,自要抚绥百姓,相通来往。”

  这一番皮里阳秋的编排,可是把李成桂给损的不轻。

  不久,李成桂拟定两个国号——“朝鲜”和“和宁”请朱元璋决定,朱元璋以“朝日鲜明”之意,选了朝鲜二字,但是又因为李成桂“顽嚣狡诈”而不正式册封赐印。

  于是李成桂的头衔这个实际的朝鲜国王的称号成了“权知朝鲜国事”,意思就是,朝鲜不是你的,是我大明的,你不过是替我管着而已。

  朝鲜国侍奉大明极为恭敬,朝廷封他为“权知朝鲜国事”,他便不敢称王,永乐帝的时候下令朝鲜敬献女子,朝鲜国王便下令国内民间三年内不准结婚,为朱棣遴选美女。

  朝鲜国的前三代统治者——李成桂、神德王妃以及定宗李芳果,他们的封号都是权知朝鲜国事,知道建文二年,才正式册封其为朝鲜国王。

  后来正德二十年的时候,圣上嫌朝鲜国敬奉的女子质量太差,便寻了个有头,说是朝鲜这个名字不好听,让改名。于是,朝鲜王国,又改成了高句丽王国。

  

  第三七八章 金屋藏娇 母女同收

  

  那李崧却没有在意谷王的态度,他扬声叫道:“武毅伯爷,小王在高句丽的时候,便久闻伯爷声名,不知是否有幸,能与伯爷宴饮一番?”

  连子宁本来不想,心中一动,便是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崧欢喜笑道:“武毅伯这便是答应下来了,太好了,明日本王定然亲自上门去请。”

  连子宁心道,你可别,你这样,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岂不是又要安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

  他赶紧道:“王子太客气了,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在这燕返楼中,咱们欢饮一番好了。”

  李崧更是高兴,立刻答应下来。

  尹祖奎等他们说完,便道:“伯爷,万小姐在下便先送回闺房了,哈哈,良宵苦短,伯爷还需节制,莫要饮酒太多,冷落了佳人啊!”

  说罢,便是摆摆手,那小小乌篷船划入黑暗之中。

  万清微默然回眸,深深的看了连子宁一眼,那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让连子宁心里怦然跳动。

  “恭喜啊,武毅伯!”回过头来,谷王怪笑一声:“本王看,那万小姐似乎对你很有点儿意思啊,以后说不得,你可就是她的裙下之客了。”

  连子宁拱拱手:“多谢王爷给下官面子。”

  他心里明白,如果今天不是有谷王在这儿撑腰,自己这一首词,是不可能让贾家和郑家知难而退的。

  谷王摆摆手:“别介,这就没意思来,来,咱今个儿直言风月,不谈正事儿,来,吃点心。”

  说完,果真是只吃吃喝喝,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连子宁存了心思,也没吃下去。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开,便有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进来,向连子宁恭敬的行礼,道:“伯爷,我们王子在星野居摆下宴席,请伯爷您过去。”

  连子宁歉意的看了一眼谷王,谷王大喇喇的摆摆手:“走吧!”

  他一把把兰姑拉进怀里,馋着脸笑道:“你走了,本王和兰姑正好行事。嘿嘿!”

  连子宁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李崧设宴的星野居,也是燕返楼中一座颇为豪奢宽敞的楼阁。

  此时楼阁内外,都已经是被持刀握枪的侍卫给控制住了,守卫森严,看来虽然是小国王子,架子却也并不小。

  见了连子宁来,都是恭敬行礼,显得颇有礼法。

  楼中灯火通明,侍卫进去通禀,一阵长笑声中,李崧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连子宁这会儿才是看清楚了这位高句丽王三子的真面容,他身材很是高挑,面如冠玉,肤色白皙,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而更让连子宁诧异的是,他竟然是生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这桃花眼若是生在女子身上,自然是极为漂亮勾魂的,而生在他的脸上,竟也是给他增添了十分的妩媚。

  连子宁心道,这要是在后世,定然是癫狂了众生的存在,那些什么伪娘,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渣呀!

  “伯爷来了,快快请进,呵呵,小王对伯爷可是向来仰慕的很呢!”李崧很是亲热的一把攥住了连子宁的手,拉着他便是往里面走去。他脸上充满了仰慕和喜悦,神情不似作伪。

  连子宁被他柔弱无骨的手拉着,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不好挣脱,只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跟着李崧往里面行去。

  屋子里面灯火通明,已经是摆了宴席,人数不多,只有李崧和连子宁两人而已,旁边伺候的侍女却是不少,足有一二十人。

  高句丽承袭中原规矩,也是分食,两人各自一张小几,隔着四五步远,对面而坐。

  李崧此刻见了自己的偶像,心里欢喜不禁,拉着连子宁说长说短,那张嘴就一刻都没停过。

  连子宁也是有意结交,两人详谈甚欢。

  一番言谈下来,连子宁发现李崧此人倒是还很不错,没架子,也很真诚,许是因为生在帝王家的缘故,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是为人绝对是好的。而且没什么心机,两人说的投机,一顿饭下来,李崧已经是把他当成了极好的朋友。

  至于连子宁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眼看着已经到了亥时,也就是后世的十点多了,连子宁告辞了三次,李崧才依依不舍的放人。又是拉着他的袖子送到门口,好一番窃窃私语才让连子宁离开。

  连子宁走出好远,回头一瞧,还能看见李崧站在门口向自己挥手告别,其情依依,像极了送别夫君的怨妇……

  呕!连子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恶心到了,赶紧遂这一条小径落荒而逃,直到看不见后面了才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此时的士大夫,好男风的很是不少,玩儿兔子,蓄养娈童,在这个年代的上流社会是一种很有面子的时尚,大致就和后世的富商高官总有个随招随到,随时可以干的干女儿一样。

  这叫潮流。

  但是连子宁对这种潮流可是敬谢不敏,一想起来就是浑身不得劲儿,一阵阵的犯恶心。

  他四下看看,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迷路了,四下里都是葱郁的花木,旁边是湖水,这里是湖中一座不小的岛屿上,但是打眼看去,却是瞧不见翠衣阁在哪儿。这燕返楼湖中,河道纵横,怕不有几百上千条,楼阁无数,说是迷宫也差不多。若是无人带着,很容易迷失其间。

  适才因为有李崧的侍卫护送,他并没有带侍卫,此时迷了路,也不着急,便优哉游哉的往前逛,反正今晚上只当是休闲了。

  忽然,路边花木分开,窜出一个人来把连子宁吓了一跳,打眼看去,却是尹祖奎。

  尹祖奎肥圆圆的身躯滚到连子宁身边,点头哈腰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伯爷,小的候了您好一会儿了,所有的都给您准备妥当了。嘿嘿,正所谓酒足饭饱思淫欲,伯爷,咱们这就过去?”

  连子宁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万家小姐,却也知道拖不过去了,点点头,硬着头皮道:“头前带路吧!”

  “是!”尹祖奎带着连子宁来到水边,招来了一艘小船,两人上了船,缓缓摇向水面,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很小的楼阁,正确来说,应该说是亭子,不过是一丈多方圆,四面围满了一层层的帷幔。亭子坐落在湖中的一块大石上,湖水卷起小小的浪花,不断的打在上面,把帷幔的下面浸湿,一阵风来,帷幔飘扬。

  一座小亭,傲立湖中,竟有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感觉。

  隔着厚厚的帷帐,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灯光朦胧透来,但是在里面,风声水声,都是听的真切。

  小船轻轻地靠在了大石的一处凹陷上,上面就是三级台阶。

  连子宁一提脚,便踩了上去。

  尹祖奎猥琐一笑:“本来按照咱们燕返楼的规矩,清倌人若是有那刚烈的,第一晚开苞,定然是要灌药的,免得拼死挣扎,引得客人不快。但是小的看那万小姐对伯爷情意非常,便没有灌药。嘿嘿,良宵苦短,小的便先告退了。”

  连子宁摆摆手:“去吧!”

  “是,小的便先过去了,等送走了小的,这船始终侯在这里,你要去那儿,吩咐他一声就行了。”

  小船悠悠的划走了,连子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举步上前,掀开层层帷幕,走了进去。

  亭子里面并不大,有小几一张,矮榻一个,小几上还有一壶酒,几个精致的小菜。最里面,是一张宽大的绣床,床幔分挂在两旁的金钩上,一个一人过高,粗大的三层青铜烛台立在墙角,上面插满了儿臂粗细的红烛,把屋子里面照的通透,透着一股喜庆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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