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枭雄 第545节

  “可是圣上却没有任何理由就罢免了将军的官职,赋闲两年了,这对将军何其不公?”

  “你错了!”

  张须陀反驳道:“圣上没有对我不公,相反,这正是圣上对我的宽容,徒弟拥兵自立,试问谁还敢用他的师父?圣上只是不让我任职官,但依旧保留了我的散官和爵位,若是换别人,早就把我推去砍了,这难道不是圣上的宽容吗?甚至连监视的人都没有,我去哪里都可以,我觉得圣上是恩待于我。”

  “可是……将军府上也太贫寒,若将军肯去丰州,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还愁没有吗?”

  张须陀勃然大怒,腾地站起身,怒视他道:“我不欢迎你,你走吧!”

  张亮满脸尴尬,有点不知所措,张须陀哼了一声,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冷冷道:“你回去告诉杨元庆,他父亲造反,他被迫拥隋而自立,我不怪他,但我也不会帮他,可如果他胆敢逆隋造反,我张须陀会亲手斩下他的人头,然后我会自绝向大隋谢罪,以洗我张须陀的清白。”

  说完,张须陀也不回头,大步离去,半晌,张亮苦笑一声,难怪临走时,总管说尽力而为便可,张须陀实在是……哎!

  张须陀回到房中,心中怒气未平,他刚才忘记问了,用钱财权势诱惑他,是杨元庆的意思,还是那个黑脸文士自己的意思,如果是杨元庆的意思,那他真是瞎了眼,教出这么一个卑劣之人。

  但张须陀慢慢冷静下来,他觉得应该不是杨元庆的意思,人说从小可见老,杨元庆小时候就是一个极为清高、自律之人,他没有这么庸俗,至少他知道钱财权势打动不了自己,如果他有此意,第一次就该提出来了。

  想通这一点,张须陀的心中好受一点。

  这时,房间外又传来妻子的声音,“老爷,快出来吧!宫里来人了。”

  张须陀一惊,快步走出房间,“人在哪里?”

  “在院子里,是两个宦官。”

  张须陀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院子,他隐隐猜到是齐郡之事,他几天前给圣上交了奏折,一定是圣上看到了,才会有宦官来找他,张须陀的心紧张到了极点,但又充满了期盼。

  院子里站着两名宦官,满脸不高兴,墙壁斑驳,没有粉刷,屋檐是破的,这是必修的,一根长长的朽木充着大梁支撑门房,这说明张须陀家里没钱,自然也无法给他们好处。

  张须陀家中的寒酸令他们心中极为不爽,这时张须陀跑了上来,拱手道:“两位,让你们久等了。”

  两名宦官对望一眼,见张须陀没有半点表示,不由心中暗骂他不知趣,连圣旨都不想宣布,便冷冷道:“张将军,圣上命你进宫,跟我们走吧!”

  “两位公公,容我换一件衣服。”

  张须陀穿着一件破旧的官袍,这是他十几年前的袍子,他一直当做家居衣裳,在家中穿一穿。

  两名宦官却不耐烦道:“圣上命你半个时辰觐见,现在还剩一刻钟,你要让圣上等你吗?”

  另一名宦官冷笑道:“过了这个时点,圣上就不会再见你,你自己想清楚。”

  “那就走吧!”

  张须陀顾不得换衣服,向门外奔去,这次机会,他无论如何不能放过。

  一刻钟后,张须陀骑马疾奔到了皇城,两名宦官早被他甩得不见踪影。

卷十二 风云激荡第九年 第三十三章 京城谶语

  御书房里,杨广满脸铁青地坐在御案前,地上扔着一份奏折,这是从齐郡送来奏折,齐郡太守徐元芳草率出击,导致历城县空虚,历城县被贼帅卢明月军袭破,奸淫烧杀,洗掠全城,平民被屠杀者不可计数,徐元芳仓促回军中卢明月埋伏,隋军惨败,两万隋军被击溃,伤亡超过一半,齐郡沦陷。

  而齐郡发生的这一切,在三天前的另一本奏折中已经详细描述了,那是张须陀的奏折,他已经预示到了这种结局出现。

  旁边站着宇文述和虞世基,他们俩都低着头,杨广的雷霆之怒让他们有点心虚,当初就是他们二人力主换掉张须陀。

  杨广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他刚开开口怒斥,一名宦官走进房禀报,“陛下,张须陀到了。”

  “宣他进来!”杨广把胸中一口闷气强行咽了回去。

  片刻,张须陀匆匆走进朝房,躬身施礼,“臣张须陀参见陛下!”

  “张爱卿免礼!”

  杨广叹了口气,“朕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奏折上所有的担忧,都如实发生了。”

  张须陀惊得后退两步,“陛下,历城县……被袭破了吗?”

  杨广点了点头,“贼兵烧杀抢掠,死者不可胜数,徐元芳回军被伏击,死伤惨重,残军退到鲁郡,齐郡已经被乱匪卢明月占领。”

  张须陀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他的两个女儿都嫁在历城县,她们还能活吗?

  张须陀强行稳住身体,慢慢跪下,“陛下,臣愿意去齐郡从军,誓杀卢贼!”

  杨广脸上露出惭愧之色,道:“是朕不该把你换下,朕封你为齐郡通守,需要多少兵力钱粮,朕一概批准,只希望你能替朕夺回齐郡。”

  “臣张须陀愿为陛下分忧,臣不要一兵一卒,臣就率领鲁郡残兵,杀回去!”

  “好!夺回齐郡,朕自有封赏,来人!赐张爱卿新袍一领。”

  张须陀惭愧道:“臣在家中有官袍,这身旧袍只是在家里穿一穿,因为时间太紧急,来不及换衣服,臣失礼,请陛下见谅。”

  杨广微微笑道:“朕心里明白,你是清廉之臣,忠心之臣,也是朕最后的依靠,朕祝你旗开得胜。”

  张须陀眼睛一红,泪水几乎涌出,他缓缓跪下,颤声道:“张须陀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去吧!朕等待你的好消息。”

  张须陀磕了三个头,缓缓退下,一直目送张须陀背影消失,杨广才低低叹息,“日久见人心,此言不虚。”

  杨广又对宇文述和虞世基道:“朕两年前赐给他的钱物,他全部用来赈灾,自己甘守清贫,家里只有两个老仆,他妻子亲自上街买菜,所买菜蔬也是青菜豆腐之类,鲜有肉食,他如果真和杨元庆有勾结,两年前他就该去丰州享受荣华富贵了。”

  虞世基小心翼翼道:“张须陀没有异心固然不假,但他一年也有两百五十石的俸禄,一个月也有二十石,何至于清贫至此?”

  杨广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他的俸禄还要送给阵亡将士的孤老,虞爱卿,你和他不是一类人,你想不到的。”

  虞世基脸一红,不敢再吭声了,杨广觉得很疲惫,摆摆手,“虞爱卿退下吧!宇文爱卿留下。”

  虞世基慢慢告退,房间里只剩下宇文述一人,宇文述也是刚到没有多久,他是来禀报另一件事,但此时他不敢打扰杨广。

  杨广不知在想什么事情,半晌,他才从沉思中醒来,对宇文述道:“你接着说!”

  宇文述这才又继续道:“臣追查谶语的来源,发现这条谶语是来自关中一带,而且最先传开者不是孩童和乞丐,而是几名道士。”

  “道士?”

  杨广不解地问:“是哪里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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