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编。”
“老吴?”
副总编任伟东正吃午饭,抬起头来看向他们二人。
“怎么这个点儿来了?吃了么?”
“没吃呢。”
“那咋不去吃呢?”
“我俩待会儿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馒头,过来找你,是有件事儿要找你商量。”
“你说。”
任伟东吸溜吸溜把面条扒拉到嘴里,扣上铝制饭盒,看向吴克鲁。
“我今天和小邵一块儿去燕大听了一场报告。”
“燕大?报告?”
任伟东一回忆,“是中作协组织的那场?怎么了?现场出了什么意外?”
吴克鲁点点头,“出意外了。”
任伟东皱眉,“什么意外?”
“反响意外的好!”吴克鲁说,“你是不知道,今天这场报告讲完,全礼堂都炸了,学生们都疯了,在那喊‘理解万岁’,掌声就没停下来过,鼓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半个小时肯定是有的。”
鼓掌鼓了半个小时?
任伟东惊诧的看着吴克鲁,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儿太夸张了。
一场报告而已,怎么会把听众们听的激动成这样,讲演者讲的得有多好才能讲成这样。
这一听就有点扯淡。
能让听众激动成这样,怎么的,是列宁同志来做的报告?
任伟东先按下心中的狐疑,不紧不慢的喝一口水。
“是谁讲的?”
“是作家江弦。”
“作家?”
任伟东眉头皱的更深了,“老吴,我还是没弄懂,你过来给我说这个干嘛?”
吴克鲁眼神坚定,“副总编,我向您建议,要组织江弦同志在京城开展报告会议,请他在广大市民面前再作一次报告。”
“在市里?”
任伟东彻底忍不住了,“老吴,你刚听完这场报告,或许情绪受到了感染,我都可以理解,不过你的提议实在是有点荒谬,你和小邵,还是先去吃饭吧。”
吴克鲁说的再天花乱坠,任伟东也没有具体的概念,完全对这件事重视不起来。
就这么把吴克鲁和邵峰打了回去。
吴克鲁从办公室里出来,对于没说服任伟东感到有些失望。
“他根本不知道江弦同志的这场报告有多精彩!”
邵峰拍拍他的肩膀,“老吴,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老任他没听到,当然没办法理解咱们。”
“唉。”吴克鲁叹一口气。
翌日,他一来单位,邵峰忽找过来,一脸兴奋道:“老吴,老吴!”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理解万岁》又要在燕大组织开展了!”
邵峰激动道:“我刚听来的消息,这个周日,江弦第二次在燕大作《理解万岁》的报告!
老任他不是不相信么,拉他去听!”
听了邵峰的话,吴克鲁表情也精彩起来,“喊他去,我不信《理解万岁》打动不了他!”
两人又气势汹汹往任伟东那儿杀了过去。
吴克鲁这一次直接拍着桌子立下军令状,“要是不精彩,要是感动不了你,我直接辞职!”
任伟东听出吴克鲁有点激动,但这种激动是出自一种真挚的感情。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一场怎样精彩的报告,能让吴克鲁两次跑来他的办公室,跟他提起这件事情。
任伟东想了想,周日又是个休息日,事情并不多。
他正色道:“老吴,你不要有情绪。
这样吧,这个周末,我就和你去燕大一块儿看看这场报告,看看江弦同志的这个报告,是不是真的值得在市里面组织开展。”
第305章 “大郎,多喝热水”
周日这天,任伟东跟着吴克鲁、邵峰一块儿从新X社团委的大院儿往燕京大学去。
任伟东和吴克鲁两人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邵峰推着自行车。
“骑那玩意儿干啥。”
任伟东指了指院子外面,“坐我的配车。”
任伟东有一辆专车,BJ212,中国最早的量产车,款式比较老的吉普。
车上搭载直列四缸汽油发动机,四轮驱动,最大马力75匹,最快时速可达120-130公里/小时,3速手动变速箱,百公里油耗大概14L。
邵峰一听能坐车,登时激动的把车子往墙根儿一停就要往车上面钻,结果被吴克鲁挡住。
“别丢人现眼,把车停车棚下面,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又不是坐不下你。”
邵峰只好老老实实又把自行车推去车棚里,匆匆返回,坐到了吴克鲁身旁的位子上。
“小周,去燕京大学。”任伟东朝司机吩咐一句。
司机小周马上发动车子,同时打听:“副总编,今儿去燕京大学干嘛?”
“听报告,据说他们学校和中作协共同组织了一场报告,报告水平似乎很高。”
“水平很高,那毕竟是燕京大学嘛。”
车子比自行车快的多,很快就抵达海淀的燕京大学。
司机给门卫出示过介绍信和工作证,车子顺利的开进校园里面。
不过再往前开就没那么顺畅了,吴克鲁和邵峰明显感觉到,今天燕大校园的人流比上次来多了很多。
“今天又没课,学生们不是宿舍里躺着就是出去玩了,校园里这么多人,绝不可能是课间大迁徙,估摸着都是临近学校的学生来燕大听今天的这场报告。”吴克鲁猜测说。
众所周知,燕大和青华就隔着一条街,沿着这里往南走有人大、北外,往东走,有北语、中国地质、中国石油、农大、北林,北电不在,北电这会儿校区还没搬过来,不过也离得不远。
在这样的地理位置,哪个学校有点儿什么事情,很快就能在圈子里传开,吸引附近这几所院校的学生过来凑热闹。
车子又缓缓的向前开了一截,司机小周按着喇叭,实在是堵的没办法往前挪。
“这帮学生.”
任伟东看一眼手表,冲着小周摆摆手,“算了,我们别坐车子了,直接走过去吧,照我看,走着也比开过去快。”
几人便下车,吴克鲁望着四周的人群,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揪过来一个男生。
“同学,你哪个学校的?”
男生警觉的看他一眼,“哥们儿燕大的,咋了。”
吴克鲁轻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纳闷今天燕大怎么这么多人。”
那男生看他一眼,“你是燕大的?”
“我不是大学生,我是记者,来你们学校听江弦同志的报告。”吴克鲁说完又问一句,“同学,你是燕大的学生,那江弦的上一场报告你听了么?”
那男生不好意思的笑笑:“记者同志你别误会,其实我不是燕大的学生,我是对面青华的学生,也和你一样,来燕大听江弦同志的报告。”
吴克鲁傻眼了,“那你干嘛说自己是燕大的学生?”
男生爽快道:“我这不是还以为我刚才闯红绿灯被你看见了,我可不能给我们青华丢人。”
“这”
吴克鲁回过头去,和邵峰、任伟东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早听说过燕大、青华这两个学校互相不对付,没想到学生就连闯个红绿灯都要坚决地招供隔壁大学,不愿意暴露本尊。
“害,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那男生一脸自然的解释道:“没办法,随便说个别的学校,这又觉得有点掉价儿,自尊心不太乐意,燕大虽然不咋地,但是全国除了我们也就他们了,把这事儿丢给他们,这是理所当然不可不戒的选择。”
这男生也很快意识到,他这么说有点儿给自己家青华掉价,赶忙解释这是两校学生都习以为常的惯用手段。
他还举了个例子,说他们清北学生都很能作妖,常醉心于半夜翻墙进入隔壁黑乎乎的圆明园探险。
暗夜探幽是刺激,躲避巡逻保安更是刺激,于是乐此不疲。
可是学生高一尺保安高一丈,难免一起失手被俘。
这时候燕大学生自称来自青华,青华学生也假冒燕大。
最后本来就生气的圆明园保安就更生气了:
“都特么别给我装了!”
“老子知道你们都是人大的!”
当然,这种甩锅的锅,两校学生也不背,因为就连他们尊敬的教授对挂科学生的谆谆叮嘱也是:
“以后出去了,千万别说你们的统计学是我教的,要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你们是燕大的。”
任伟东和吴克鲁倒是觉得这个男生颇有趣,拉着他又一块儿走了一截。
“你怎么会想来听这么一场报告的?”任伟东问。
那男生津津乐道:“燕大人都说了,报告讲的特别好,而且是前线的事儿,再说了,这不是还能见着江弦本人么,我是他的忠实读者。”
任伟东点点头,他又拉着其他几名路过的学生问了问,都说是来听江弦的这场报告,都听人说这报告十分精彩。
任伟东心里对这场报告的好奇程度顿时又增添几分。
在学生当中都能收获一致好评,那这场报告做的能有多精彩。
吴克鲁先去找到他提前联系的校内干部,来给他们三个人安排位子。
在几名干部的陪同下,几人一道往作报告的礼堂走去。
越接近礼堂门口,人就越密集越多。
京城的五月,暑气初生,学生们几乎一抹水各色的确良,的确良这衣服材质不透汗,中午的大太阳一起来,加上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大伙满脑袋、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汗。
“学生们这么热情?!”任伟东看到这一幕吃了一惊。
《理解万岁》这场报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让他们这么积极的要来看。
也就在这个时候,礼堂门口闹起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