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组的什么稿子。”
“是两部短篇小说。”
“谁写的?”
“一位是我的师兄,叫汪曾祺,另一位是我在文讲所的同学,叫王安忆。”
“能给我看看么?”
第195章 他日你若为青帝
《小院琐记》和《受戒》都是短篇小说,没花几分钟,李小林就全部读了一遍。
读《小院琐记》她只是惊喜,读完了《受戒》,李小林的双眸都冒起了亮光。
“江弦!”
“打住、打住!”江弦摆了摆手,苦口婆心道:“小林姐,这两篇小说我肯定是要拿给《京城文艺》的,这是我自己的组稿工作。”
闻言,李小林颇感遗憾,捧着汪曾祺的那份《受戒》,眸中满是不舍。
“这个《受戒》写的真好,这个汪曾祺是何许人也啊?也太有水平了,你怎么会从他那儿弄来这篇稿子?”
“他是沈从文先生的学生,我也跟着沈从文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喊他师兄,之前听说他在写小说,我就去他家里问了一嘴,没想到真有一篇,就直接要来了。”江弦老老实实的交代。
“你运气真好!这都能被你挖到。”李小林看着这份稿子,那叫一个难受,“这小说写的这么好,不能给《收获》,可惜了。”
江弦笑了笑,“要是《京城文艺》退稿,我就拿给《收获》,这稿子也看过了,如果给《收获》,《收获》敢发么?”
“当然敢。”李小林不假思索,“《收获》不会让好稿子被埋没,要是《京城文艺》不发,你就给我送到《收获》来,我们《收获》一定发。”
“行。”
江弦先找了个退路,顿时放心许多。
《受戒》这小说好是好,但是发表很难,即便他是编委,也没办法保证他能有当初李清泉在《京城文艺》那么大的话语权。
把这两篇小说给《京城文艺》送去,章德宁看完以后,直接拿到了杨沫手里。
不出江弦所料,《小院琐记》没什么问题,但是《受戒》需要再讨论。
依次看过这篇小说以后,整个领导班子坐进了大办公室里讨论。
“大家说说意见嘛。”杨沫笑着说。
“我觉得这篇小说写得特别好,清新飘逸、隽永空灵。”担任小说组组长的周燕如赞叹道。
王皱着眉,“我觉得是没什么问题的,汪曾祺是我们《京城文艺》的老前辈,是我们自己的同志,自己同志的作品为什么不能发呢?”
大部分编辑都还是很喜欢这篇小说的,但也有个别老同志有不同意见。
“怎么能这样子写?出家人和农家女.这太危险了。”
“我看也没什么现实意义,读完是很美,美完了呢?这篇小说是在批判什么,在挖掘什么?都没有嘛。”
讨论会争执不休,结束以后,杨沫找到江弦,问他的意见。
“我当然是希望这篇小说发表的,至于对刊物的风险,我认为也是存在的,所以《京城文艺》如果不发,我充分的理解。”
一篇稿子能够发出与否,杨沫这个主要负责人自然是最关键的角色。
这个时候,还没有“文责自负”这一说,如果出了事情,那问责的第一个人,就是刊物的主要负责人。
像是张洁此前的《爱,是不能忘记的》,引起争议之后,很多人追究、抱怨的就是那时的主要负责人李清泉,那时候他也没有推卸责任。
所以江弦只能尽量的说服这个主要负责人杨沫。
如果她不愿意负责,那江弦也没办法了,这是不能强迫的事情。
“我倒是看不出《受戒》有任何的问题,正面看、反面看、斜侧着看、倒过来看,怎么也产生不出政zhi联想,看不出政zhi冒犯,我反倒觉得,这次就是鼓足了胆量也白扯。”
杨沫提醒道:“江弦同志,这篇文章还有左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倒是觉得那问题和作品无关,无论是有毛病还是没毛病,这就是个可以任意解释、随时找出、所需要的名头罢了。”
有《收获》给他兜底,江弦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他编发不了《受戒》,也能再去约些别的稿子嘛。
杨沫没有给出答复,江弦转身出去碰上王,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一块儿拐出去。
“杨沫同志怎么说?”
“我估计是不想发。”江弦无奈道。
这位同志实在太懂得明哲保身,这可不是江弦说的,这是她的儿子老鬼写的。
人自然是复杂的,杨沫同志是一个有光辉也有阴影的人物。
相比于李清泉,这位同志之于《京城文艺》,很难说是一位良将。
“再等等吧。”
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件事不要外传,组织上已经在准备调走杨沫同志了。”
“是么?”
江弦原本死了的心,又一下子扑腾起来。
他还是很想《受戒》在他手上发表的。
“下一位主要负责人是谁?”
王瞥一眼周围,沉吟片刻,道:“还没确定,不过组织上问了我的意见,我还没给答复。”
“王主编!”江弦精神一振,prpr的舔。
“你小子”王乜他一眼,“别乱叫,咱们《京城文艺》只有主要负责人。”
“王老师,如果你当主要负责人的话,《受戒》你发么?”
王没有回答,但是目光坚定,“这篇稿子被杨沫同志退了,就先留一留.”
他没说完,给江弦递过去个眼神。
江弦秒懂。
你是全小将,我是卢白马。
他日若你为青帝!
等王告辞,他才发现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妈的,可不能这么想,搞得他跟王一块儿密谋造反似的。
“江江老师。”
章德宁忽然凑了过来,吓了江弦一跳,“德宁老师,你可别再这么喊我了。”
章德宁笑了笑。
“我是问问你,《受戒》怎么样了?领导班子同意发么?”
“讨论过了,个别老同志有不同意见,还没给出结果。”
章德宁在《京城文艺》从事已久,自然能看出其中意味,露出失望之色。
“我还想着,要是这篇《受戒》能发,再托你帮我发一篇稿子出去。”
“什么稿子?”
“是我一位老朋友的稿子,叫《午餐半小时》。”
第196章 东方国度神秘畅销作家
《午餐半小时》是一篇之前李清泉没有采用的稿子,作者史铁生。
思想观念毕竟是逐渐放开来的,李清泉是卓尔不群的编辑家,但也不可能没有他的局限性。
给江弦听了就很兴奋,这不是把好稿子往他手里面送?
《午餐半小时》是史铁生的一篇佚作,也是成名作,当时在一家小杂志上刊发,后来被《小说选刊》转载,引起影响争议极大。
据说之后京城作协只要一开会,不管是什么议题,最终的话题都会转到《午餐半小时》的争论上面,史铁生也因此被吸收为京城作协会员。
这个现象持续到1983年一篇《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问世。
江弦听章德宁讲过之后,便告诉她,再和史铁生约下这篇稿子,回头帮他在《京城文艺》上发表。
江弦对王还是有很大信心的,王后来在《人民文学》任职主编,编辑工作相当出色,他在《人民文学》任职期间,推出了一系列好作品,带领这本“皇家刊物”走上巅峰。
回到景山东胡同的院子,饶月梅凑上来跟江弦埋怨。
“你都不知道,就这一会儿,咱家里就来了四五拨人,全是找她的,搞得咱家院子跟招待所似得,她得住多久啊?”
“住段儿时间就回上海去了,她在京城没啥住的地方,我才给她请过来的。”
“那么多人找她,这是个什么人啊?”
江弦喝一口水,“她是《收获》的编辑,也是巴金的女儿。”
“谁的女儿?”
“巴金。”
“巴金的女儿?!”
饶月梅表情那叫个精彩,“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这么大的人物一声不吭就领咱们家里了。”
“饶月梅同志,势利眼了吧。”趁着他妈抄扫帚之前,江弦已经端着把儿缸子去院儿里了。
他爹已经把院儿里的天棚给搭上了,是用芦席、杉篙、竹竿搭造成的,顶上的芦席能活动,可卷可放,用以调节光亮。
棚与房屋的交接处,挂着带框的铁窗纱,防鸟和蚊蝇。
端着把儿缸子喝了口热茶,江弦又舀一瓢水,在院落里到处泼洒泼洒,俨然清凉世界。
“江弦,稿子怎么样了?”李小林溜溜达达回来,一看着江弦,便关心起《受戒》的下落。
江弦也没啥好隐瞒的,把《京城文艺》领导班子对《受戒》的争执给李小林讲了一遍。
“这么来说,《受戒》的题材确实敏感了些,不是那么好发出去的。”李小林先是帮他分析完,又面露期待之色,“怎么样?拿给《收获》?”
“先不了,这事儿说不定还有转机。”江弦隐晦的说。
闻言,李小林叹了口气,一阵难受。
这是编辑们的职业病。
当编辑就是这样,一见到好书稿就两眼放光,抑制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要把它编辑出来奉献给读者。
说话间就到了饭点儿,扁豆焖面,洒上一勺蒜泥,相当可口。
江弦和李小林坐在院子里,抱着个碗,李小林和他聊起稿子。
“你那篇《米》写的不错,我来京城的时候,在火车上读了一遍,刚才去见万方,她说她最近也看了的这篇小说,在新华书店连着排了三天队才买到。”
“万方?”
“就是曹禺先生的女儿,我和她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她比你岁数大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