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康熙末年 第324节

十六阿哥嗔怪道:“十二哥真是,既是病了,为何不给个信儿?倒显得我们这些做弟弟的不懂事。”

十二阿哥挤出一丝笑,说道:“多谢两位弟弟挂念,或是换季的缘故,饮食有些不调,现下已经好许多了!”

十六阿哥瞧着十二阿哥神情,正色安慰道:“十二哥向来是豁达之人,这次怎么还想不开了?不说别的,就是当初索额图获罪时,二哥没受到牵连;明珠下台后,大哥反而更受器重。咱们是皇阿玛的亲儿子,难道还要为了亲戚的不是,远了父子之情不是?”

这话却是说得有些直白,十二阿哥甚至感动,笑着点点头,道:“十六弟向来耍怪,如今却是长大了!”

十六阿哥笑道:“弟弟可不敢当哥哥夸奖,听说哥哥这边府上有鄂罗斯过来的酒,使人往弟弟那边送两坛子就是大善。”

十二阿哥想起十六阿哥去年因丧子的缘故酗酒,忍不住说道:“到底这杯中物不可贪多,否则与身体无益,十六弟还需有节制方好。”

十六阿哥摆了摆手,说道:“我的好哥哥,弟弟也是将二十的人,哪里还需人操心这些个?自是心里省得的,哥哥且宽心吧!也不是平白讨哥哥酒吃,却是有缘故的!”

十二阿哥听着稀罕,见十六阿哥笑吟吟的,想着方才皇父的口谕,想来是好消息才是。

还未等他开口发问,便听十七阿哥笑着道:“十六哥要厚道,这个喜还是弟弟来报吧!十六哥要讨酒,弟弟也有要讨的呢!”

十六阿哥见十七阿哥笑着露出一排白牙,不禁扶了额头道:“别说你是我兄弟,瞧你那合不拢嘴的模样,自不必说,定是要为你媳妇儿讨物什!”

十七阿哥笑着点点头,对十二阿哥道:“十二哥,去年您府里往各家送的鄂罗斯的皮子,这边还有吗?若是方便的话,给您十七弟妹匀一份出来,成么?”

对于十七阿哥两口子琴瑟相合之事,十二阿哥先前听福晋提起过,只当是新婚燕尔,寻常之事,现下见他巴巴地为了媳妇讨皮货,实是觉得意外,随后便只有感激的了。

这位小兄弟年岁不大,自幼不怎么爱说话,虽也是庶妃所出,但是颇为要强,鲜少与人开口。

如今,十七阿哥开口要皮货虽说是为了疼媳妇,但也是没把十二阿哥当外人之意。

十二阿哥闭门不出这大半月,门庭甚是冷清,很多原本与贝子府有关系的人家,都是观望,生怕沾上他的霉运。

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十七阿哥说道:“虽还没有正式的旨意下来,但是瞧着皇阿玛的意思,是要等十二哥病好后,使十二哥分管旗务。”

十二阿哥闻言怔怔的,一时没醒过神来。

要知道,下五旗的旗务由宗室王爷分管,若是使他分管旗务,那就是皇父亲掌的上三旗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殊荣。就是几位出身高贵的亲王郡王哥哥,也未必捞到这个体面。

十六阿哥笑着说:“这回,十二哥该踏实了吧!只是毕竟圣旨未出,不好宣扬,十二哥心里有数就成。”

十二阿哥点点头,再次谢过两个弟弟,立时叫管家上来,往库里寻两人要的酒与皮货。

十六阿哥忙摆手,说道:“哪里这般急了?弟弟们是打劫的不成,还要立等?我们还要在街里耍耍再回宫,十二哥记得这些事,往后打发人送到宫里就成。”

十二阿哥哑然失笑,瞧了瞧十六阿哥与十七阿哥身上的常服,道:“是了,是哥哥心急了!两位弟弟是要淘换万寿贺礼去?”

十六阿哥回道:“嗯,虽然预备下几样儿,总不合心,还需再转转方好。”

十二阿哥挑了挑眉道:“何必这般费事,谁不晓得你有个冬茶园子,出产的茶叶是好的,直接献给皇阿玛贺寿就是。”

十六阿哥苦笑着摇头:“那才几顷地?一年到头出不了什么,没得去碍那个眼。就是这,都有人在皇阿玛跟前给曹颙上眼药了。”

十二阿哥笑着说:“十六弟,你不晓得,如今私下里大家管曹颙叫‘茶童子’呢!”

十六阿哥却是头一遭听到这个典故,毕竟谁都晓得他与曹颙关系交好,谁也不会在他面前道曹颙的是非。因此,他不禁心中疑虑,只当又有人存了不良心思,问道:“十二哥可以听到什么不对的风声?”

十二阿哥道:“不晓得怎么打南面传来的消息,说是早年曹家在福建、太湖那边弄的那几处茶园子,都是曹颙指的地方。当初,他不过是十余岁的年纪,说是读地方志晓得的,这几处有好茶。不过,大家伙将十几个省的地方志划拉个遍,也没寻到相似的记载。去年他往东兖那山旮旯地方外放,人人只当他耐不住地方清苦,要使门路往回调动的,没成想他又弄出千金难换的冬茶来。这京里各个王府,使人往东兖去寻茶园子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结果,除了你们占着的那几十顷地,其他的地方没有茶树不说,也不是能种茶的地界儿。”

说到这里,十二阿哥笑着说:“如今有人打听出来了,晓得进京贺寿的外臣有曹家父子,等着堵曹家大门,要请曹颙给指个养茶地界儿的人可是不老少。你瞧着吧,说不定保举曹颙的帖子已经上去了,大家都指望在他身上发财呢,若是能留在京里,不是更便利?”

十六阿哥听得怔目结舌,实在没想到,曹颙离京不过一年多功夫,怎么竟成了香饽饽了?而且,这个绰号着实可笑些。已经是孩子爹了,这离“童子”相差的太远了些吧。

不过,想到十二阿哥先前领过内务府的差事,十六阿哥问道:“除了外头王府,是不是还有内务府那边人掺和?”

十二阿哥点点头:“正是如此!曹家上交的这几处茶园子,这几年听说没少出息,不少往蒙古走的茶也是那边来的。那些人得了油水,又能打着为内库赚银钱的幌子,对外界传言的‘茶童子’,自然也要格外留意。”

十六阿哥想起去年曹颙进京时还没有这些说头,想到去年腊月有个爱茶的宗室国公爷,送了值几百银钱的礼物,来寻他讨茶。不过,因茶园那边出息少,他四处孝敬的地方又多了些,实在匀不出来,便退了礼物,婉言拒绝了,想来这“千金难换”便是这个典故。

只是这般被人惦记上,想必曹颙又要头疼了。十六阿哥有些不厚道的笑了,想想曹颙在昌平买的那些山地,早先谁会想到地价会涨成这个样子,莫非这位表哥真是位聚财的“金童”。

不过,十六阿哥面上虽然笑着,心里也越发警醒,想要指望曹颙发财的人有,嫉恨他的应该也不在少数。若是有人想要背后使刀子,那却是要掂量掂量自己个儿的分量。

……

曹颙坐在船中,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下思量着,这不知是谁在叨咕自己。

他们是三月初三打沂州出来,三月初四在大兴镇这边的码头登船。

除了曹寅夫妇、曹颙夫妇、五儿、天佑,曹颂先前的几个丫头都随同上京。紫晶也带着几房家人随行侍候。

因船上起居不便,曹颙便同父亲乘坐其中一船,初瑜侍候婆母李氏乘另外一艘船。两艘座船,后边又跟着装着贡品的货船,沿着运河,一路往北。

因晓得二房要入夏进京,李氏与初瑜商议后,定下万寿节后,李氏回南帮衬,初瑜带着五儿在京城这边等着兆佳氏进京安顿好再离京。

曹荃生前便没怎么在京城住过,二房母子除了曹颂前些年跟着哥哥在京城中,其他人还是头一遭回京城府里。一些族人亲戚,总要识得才好。

沂州道台府,内宅托了田氏,衙门托了庄先生,安排得也算是妥当。

因嫌船舱里闷,曹颙走到甲板上,不知为何想起宁春与永庆来。明日,是宁春周年祭,整整一年了,他却仍未能找到宁家变故的缘由。听着曹方所说,永庆像是晓得些缘故,虽然这一年里他去信问过,但是永庆却只是含糊过去。

即是甲子万寿,想来大赦天下是免不了的。永庆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名,算算时日,最迟四月末、五月初也该到京。

曹颙他这边在京城最迟不过逗留到三月末,这次怕是不能等到永庆了。老友相聚,还不晓得要等到哪年。毕竟若是没有旨意或差事,像他这样的外臣,是不能轻易离开驻地,更不要说随意进京。

若是三年道台任满,再到西南、西北诸省做官,那能回京的日子更是远了。想到这些,曹颙不禁叹息一声,竟开始怀念起在京城的日子,虽说过得不如外头这般自在舒坦,但是亲朋故旧,许多放不下的事。

曹寅小憩醒来,要寻儿子说话,却不见曹颙。问过小厮,晓得到甲板上来,他也出了船舱,刚好听到儿子的叹气声。

曹颙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父亲出来,笑着说:“父亲不再多睡会儿?这晃晃悠悠的,实在让人犯困。”

曹寅道:“已好了,倒是颙儿,在感慨何事?”

曹颙苦笑道:“父亲,说来也怪,早先在京城,一心盼着外放,极不耐烦应付权贵往来,只觉得大家虚来虚去,甚是无聊。如今,离京久了,却是有些想得慌。有些事,是京里方能探寻明白的,人在外头很容易生出茫茫然之惑。”

曹寅微微皱眉,问道:“颙儿所惑何来?”

曹颙望了望遥远的天际,回道:“儿子这十余年,活得战战兢兢,始终无法安心。总是怕一梦醒来,天命不可违,徒留悲伤。现下,似乎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心里畏惧少了许多,亦茫然许多,有些不知往后该何去何从了!”

“天命不可违?是咱们家?还是为父?”曹寅正色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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