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 第1675节

“要请他暂时避避风头。”梁存厚道,“为今之计,要速去通知他躲一躲。这就要劳烦你了……”

林尊秀吃了一惊,道:“可是小弟与他无旧……”

陈子壮的身份地位,林尊秀这种科名不显的商人子弟是根本高攀不上的。

“你何须和他有旧?”梁公子笑道,“你家是开酒楼的,你就以送席为名去找他便是。我这里另有一封书信。到时候他必然见你。”

他压低了声音:“此事事体重大,愚兄可不敢托信他人。只有拜托你亲自跑一趟了。”

他既然这么说了,林尊秀只好道:“小弟明日便去走一遭!”

梁存厚点点头,又问道:“你那些玉源社的人,有几个靠得住,有几个靠不住?”

玉源社鱼龙混杂,虽说大多数人是抱着“施夷技以制夷人”的态度,但是也不乏倾慕髡学,对澳洲人五体投地的“精髡”。

这问话让林尊秀很难回答,他想了想道:“除了几个人之外,大多还是靠得住。髡贼如今已经是过了明路的反贼,他们再糊涂,还能去以身事贼?”

梁公子摇头,道:“现在还靠得住,再过几日可就不一定了。以身事贼,认贼作父之事,历朝历代都常见的很。便是那流寇军中,也有不少衣冠中人。”他夹起一片烧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道,“社里都是读书人。髡贼如今刚刚入城,百废待兴,缺得就是人才……”

林尊秀打了个寒颤:“你是说,髡贼会诱以伪职?”

“那是一定的。”梁存厚冷笑道,“你别看他们在琼州多年也没开过科举,只办学塾――那是因为琼州没有这许多士子。如今到了广州,必然会以开科举纳贤士的名义来招募衣冠中人。到时候那些贫寒子弟,岂能禁得住?一般的士子也就罢了,社里都是通髡学之人,一旦受了伪职,为害甚烈啊!”

林尊秀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他赶紧道:“这……又如何?”

梁公子从抽屉里取出皮护书,从里面取出几张德隆的支票和一张名单。

“这是德隆的支票。你家是酒楼,大笔支款不会引人注目。你且按照这张名单,逐个去散发。算是社里的津贴。自然也得点他们几句,莫要被功名利禄之心烧昏了头!闹个‘有心拿没命享’。”梁存厚森然道。

“小弟知晓!”林尊秀凛然道。

梁存厚以手抚额:“如今人心不古。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便是这忠义,也得靠银子来维持!”说着不胜唏嘘。

林尊秀默然无语。忽然梁公子又问道:“吴佲怎么样?”

林尊秀一怔:“他?对髡学很感兴趣,人也聪明。听闻和大世界的髡贼有交往。”

梁存厚沉默了半晌,道:“我再想想。”

“此人怕是靠不太住。”林尊秀道,“他对朝廷素来不敬,言语轻佻。”

“这也难怪。他自负聪明异于常人,一手制艺作得花团锦簇,却屡试不中,到现在连个增生都没考取,”梁存厚叹息道,“岂不闻文章有命?他看不透这点,自然胸中生了块垒。我原想这科助他一臂之力,却不了天不从人愿!”

林尊秀道:“那也是他没福。”

“有福没福且不论,只是此刻却不能用他了。可惜!”梁存厚觉得很惋惜。若是这次助他进了学,于公,得了朝廷功名,于私受了他的恩惠。自然不会受髡贼的蛊惑,“他这个人髡学即精,人又聪明。原是我们很大的一个助力。”(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节 董明珰

“也未必不能为我所用。”林尊秀道,“如今朝廷有难,他若挺身而出,将来朝廷自然会给他一个前程。”

梁存厚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在思考什么,林尊秀毕恭毕敬的等着他说话。林家和梁家表面上只是商家和“大门槛”客户的关系,背地里勾连很深,林家开设的酒楼背后的大金主便是梁家,所谓“无主从之名,有主从之实”。

良久,梁存厚才道:“此事再议吧。你且先笼络着他,他不是和髡贼素有交往吗?可以通过他多打探一些髡贼的消息。”

“小弟明白。”

“你今后就和往日里一样作买卖过日子,有事我会派人来找你。你要见我就到访春院去找月婉传话,我自会安排。”梁公子道,“我要深居简出一个阶段了。”

“月婉姑娘靠得住吗?”林尊秀有些担心。

梁存厚道:“她一家子老小都在我手心里。”正说着话,忽然墙面上闪过一个人影,林尊秀本就心怀鬼胎,不由失声喝道:“谁?”

“奴婢随雨……”

随着话语声,进来一个身段高挑的婢女,手中端着个绿玉盘子,上面满满的放着各色水果。

梁存厚道:“你莫要担心,我这里本代投靠的只能在外院伺候,内院用得都是几代受恩的陈人。能进到这里的,更是可托生死的忠仆。外言不入,内言不出”

他的话音一落,随雨便跪下来磕了个头:“谢公子。”

梁存厚微微示意。婢女退了出去。林尊秀赞道:“梁兄果然治家有方……”说了之后他又觉得这话不大妥当。毕竟治家是女人的事情,用来夸奖一位居家的举人老爷未免有点嘲笑的意味。

梁存厚不以为意。淡淡道:“家国,家和国实为一体。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家都管不好,还怎么出仕朝廷,为国效力?我这里行得是军法治家,驭下只有两个字:一曰严,不管你是新人陈人,有脸没脸,红人黑人,有过就受家法处置;二曰慈,在我府上当差。月钱口粮都比外面的奴仆高二三倍以上。人人家用富足,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奴仆们有病的给他们延医,过世赏给棺材坟地。以此治家,不愁不人人心悦诚服,为你效死力了。”

林尊秀半是奉承半是赞叹道:“公子大才。”

梁存厚微微一笑:“你去吧。”

送走了林尊秀,他的贴身书童走过来,悄悄在他耳畔说了几句。梁存厚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不宜出面。你叫麦师爷去和他谈。”

广州知府衙门――现广州特别市市政府里灯火通明,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工作着。刘翔的办公室里更是悬挂了一盏从旧时空带来的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权当办公桌使用的紫檀木大桌上堆满了文件。刘翔这几天忙得屁滚尿流,安排接收事项。布置各项工作,清理接收资产文件,批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每天起五更睡半夜。脸都小了一圈。

听得外面谯楼上已敲二更――眼下广州城里还没有建立起新得报时体制,依然采取晨钟暮鼓。正午放炮,入夜打更的制度。同时颁布了严格的宵禁,以防有人趁着夜色破坏。路灯和大钟这两样现代城市的必备品,在广州都是不存在的――刘翔放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起来活动了下身子,他刚刚看完了林佰光的《广州治安整肃实施方案》。

作为原广州城工部的主持人,林佰光对广州的基本情况了解的很多,因而这次入城之后,他就被委任为广州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从市容、卫生到治安几乎什么都管得部门。

在这份报告和随带的厚厚附录上,刘翔看到了许多被列为“亟须解决”的问题――简直是包罗万象,这些又都是市民们反应非常强烈,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的事情。其中有交通方面的,有卫生方面的,也有治安上的。21世纪有得大城市病,在17世纪的广州都可以看到类似的问题。而原本的广州一府二县的政府机构对城市的管理又是非常粗疏的,甚至可以说是放任自流的。许多问题已经持续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作一个市长真不容易啊。”刘翔拍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他决定明天先和林佰光碰一下头,商量下先选几个处理起来较为简单,但是又能取得很大轰动的民生问题一鼓作气的解决掉,一方面显示新市政府的工作效率,另一方面也给广州市民们一个“新朝新气象”的印象。

郭熙儿走了进来:“首长,宵夜准备好了,现在用吗?”

“端上来吧。”刘翔也觉得腹中空落落的,“吃了再看一会文件,正好休息。”

他吃着郭熙儿端来得白粥,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董明珰睡了没有?没睡就让她来见我。”

这几天他连轴转一般的忙碌,根本没时间来见她。今天收工稍早,便想起这件事来了。

实话说,他不太在乎董明珰要举发的“潜藏明官”。虽然经过清点,省一级官员中的确有那么几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是是否能抓到人刘翔并不是太关心――一则他们已经没多大用处,二来他相信以元老院的暴力机关的水平,只要他们还在城里,迟早会被揪出来。接下来的清查户口就足以让他们现形了。但是这小女子想方设法要见他,让他多少起了好奇心。

此刻他端详着带到面前的董明珰。看她大大方方的进来先给他磕了一个头,起身站在他面前,虽然目光微微下垂,但是并无本时空小女子见到陌生男人脑袋低的几乎成九十度的忸怩感。她并未服孝,身上的衣服虽是素色,却也十分精制美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哪里有死了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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