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输了也就两百块,买他一手。
“我连买三场,阿根廷、荷兰赢,墨西哥和安哥拉平。”
“行,赔率是……我来看一下,3.06。”
“买。”
陆长歌丝毫不犹豫,就是顺手买了,赢了发不了财,输了也破不了财,关键是参与‘历史事件’的感觉。
这事完了,他才继续晃晃悠悠的回家。
高中同学说实话忘得差不多了,但自己住的桃园小区,因为名字过于难听,他始终没有忘记。
其实这地儿也算不上小区,只不过是建在一起的几十栋老式砖房,正儿八经的住宅小区在整个县城也没几个,他们家够不着那样的县城贵族。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晚上八点多,他老爸应该在外面应酬,靠着一杯杯白酒下肚看能不能要到完工的工程款。
当小包工头,一张嘴都是一个工程多少钱,实际上为了几万块的现金流能急疯。
他的老妈,应该在忙着各式各样的家务活,这些都归她。
以前陆长歌觉得这些没什么,直到他后来成家和妻子一人一半。就这一半的家务活,把他搞成了单位的加班先锋。
桃园小区没有正儿八经的大门,只是在一条叫长兴路的支路上有一个楼与楼之间的豁口,穿过这条只能通行一辆小车的狭窄过道,才进入到这片建筑群。
或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又或许是两世记忆的错乱,陆长歌在这些昏暗交错的过道中有些脑袋发晕,以至于他自己都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到家门的。
等看到面容尚有几分年轻、身材还没有因为甲状腺出问题而变得臃肿的母亲时,更加觉得有种恍然交错之感,而之后则抑制不住的睡了过去,隐约种还听到老妈在臭骂:
“高考结束了就放飞自我了是吧?好的不学,跟你爸学天天喝得鼻塌嘴歪的回来!”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谁给他抬过来的,再低头闻闻自己的衬衫,汗味和酒味混合,像酸菜坛子泡过的老太太的裹脚布。
卧室里一个白色的塑料衣柜,一张单人书桌,再加一个乱得和叙利亚战场似的床头柜,别的便没了。
确实是他记忆中桃园小区的卧室。
老妈也如记忆中一样,完全没有敲门的意识,直接推门就进,吓了他一跳。
“快点起床吃饭,我马上上班去了。”
陆妈风风火火的把窗帘拉开,转头一看儿子还没动静,“咋了?丢了魂似的,做噩梦啦?”
陆长歌怔怔的,揉着脑袋说,“啊,梦到我结婚、生了个儿子。给儿子送去学校读书。结果儿子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这小子的作业一直做得非常差,让我考虑考虑把他送到智障学校。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我感觉天都要塌了。因为他的作业一直都是我帮他做的。”
“胡说八道,都什么跟什么,能不能做点好梦?”
胡说八道吗?这个梦虽说有点假,但也没假多少,孩子的教育压力真是大到一宿一宿的做噩梦。
“啧。动作快点儿,还愣着干嘛?粥都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陆长歌起床走到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空掉的父母卧室,“我爸呢?”
“七点就出去了。”
“这么早?”
“人家定的时间,他有啥办法,像你啊,睡到太阳晒屁股。”
陆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一辈子就这样,陆长歌记得自己都在单位当部门长了,回到老家还是得听老太太指挥,一会儿剥个蒜,一个洗个葱。
“我走了啊。给你留了二十块钱。还有,吃完把碗刷了。”陆妈在门口开始穿鞋子。
“啊,好,路上慢点。”
“今天别再喝多了,否则回来我揍你。一晚上两个醉鬼,要命不要命?”
陆长歌有种被骂的亲切感,不是他喜欢,而是母亲的唠叨在经历过时光之后,你不会觉得那是唠叨。
陆妈走后,屋子里便空荡荡的,
客厅里是便宜买的木头沙发,上面盖一层凉席,坐上硌得屁股都疼,卫生间的门坏了,暂时先用一个帘子顶。
陆长歌撒晨尿时又看到以前家里才会用的粉色的卫生纸,可带劲了。
旧物品太多了,一两件他可能还会感慨,现在是多到他有些麻木。
至于镜子里的自己,说不上剑眉星目,帅气逼人,但五官端正,脸型规整,再加上他遗传老妈的皮肤,白里透着干净,算是有些小帅吧。
洗漱完之后,他坐下喝粥,同时开始想到这重生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那些矫揉造作的感慨哀叹岁月与人生之类的,已经被他略过不提,
能年轻,有什么不好,刚刚起床时他还再次感受到了那个人体最硬的平滑肌和结缔组织呢。
现在高考结束,他又不复读,不用做试卷,只用想着怎么搞钱就完事了。
说起来,高三的这个暑假,有一件大事他始终没忘,
一件真正的大事7月份的时候,欠他老爸一笔钱的人,没了,就是‘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的那种没了。
而那笔债务有两万八。
这么大一笔钱,算是把陆爸和陆妈懊悔死了,所以一连个把月,每次一提到都得骂两句,要么说他重生回来还印象深刻呢。
其实搞工程,钱大部分时候都不好要,这没什么,但这种欠钱的人直接没了,他还是得想想办法。
他不想父母的辛苦钱被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就这样眯了。
但要债也不是拿着欠条,像高中生一样天真的上门去和人家科普什么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长歌不怎么相信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种鸡汤,迟到的正义还叫正义吗?
他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在此之前,他先去了趟体彩店,安哥拉和墨西哥的比赛他已经确认了,平局。所以他得把昨天晚上买球赢得钱拿回来,这其中还有阿根廷小将、十九岁的梅西给他出的力呢。
两百块的3.06倍,其实就六百块钱,零头忽略不计。算上成本二百块,就赢了400块。
即便如此,坐收营台的大妈也多盯了他几眼,
“你这小青年,胆子真大啊,这样都能被你蒙到。”
“酒喝多了,瞎买的。”陆长歌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手里攥着六百块钱,陆长歌心中生出了几分安定感,后面他去买了两包烟。
不是自己抽,是朱星宇抽,要债的事还得拜托他看看。
别看这个家伙瘦得跟难民一样,但他的老爸是本县水利局局长,十七八岁的时候陆长歌对此理解不深,总觉得他们两家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肯定不会这么觉得,在如今的游戏中,QL站起来的时候,真理都得沉默。
第3章 办事
陆长歌不记得朱星宇家的电话,有QQ好友,但这个沟通效率太差,鬼知道他在不在线。
于是只能去他家找他。
在此之前,他先去理发店花了3块钱把自己的头剃了,斜刘海发型实在太难受了,他给自己改成了短碎发,两边短,上面留一些。
两个字,清爽。
朱星宇打电话把贺菲儿也叫出来,三人要齐聚茶树林茶餐厅,准备一起吃碗炸酱面。
陆长歌请客,他有六百块巨款呢。
“不来一根嘛?”
两人站在路边等贺菲儿的时候,朱星宇问,他感觉陆长歌今天的话有些少,而且总是东张西望的乱瞄,仿佛来到一个陌生地方的那种状态。
整体上来说少了一点活力,他当然以为是心情不好。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陆长歌正常安静下来的状态。
“你抽吧。”
“你不陪一根?”
陆长歌歪头,“不了。吸烟有害健康,我不想死在你前头。”
“靠,多大年纪就说要死了。”朱星宇又想着开导开导自己这位好兄弟,便说:“下午踢球去吧,跑跑,发泄发泄。”
“人够吗?”
“够,现在世界杯么,会踢的不会踢的都要上来弄两脚。”
“成。”
这个阶段的高三的学生根本没什么事,或许大城市的孩子业余生活比较丰富,两个月的时间可以环游世界什么的。
但这里可没那么多彩,如果是住在乡下的,这个时候都回乡干活去了。
县城里的孩子就是茶餐厅约牌、台球厅约球,更多的是网吧或游戏厅连坐。
白天搞这些,到了晚上就是吃吃喝喝,然后去唱卡拉永远OK。
虽然有些醉生梦死,但请加大力度,因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也没必要有负罪感,人生活着本就辛苦,现在辛苦十几年,享受享受怎么了?
上辈子他倒是够拼命的,到最后不也就那样,突然来个意外一下就噶了。所以他现在的原则很明确,不当好人,不当坏人,当个正常人,正常人就是会偷懒、爱享受,当然也爱看白花花的大腿。
他说的是他们的共同好友贺菲儿。
这个假小子般的姑娘身高有一米七七,和他俩站在一起根本没区别,再加上她从来只留短发,裙子也不穿的,所以都叫她贺爷,定量表达的话,就是性张力为0。
但这是现在,过几年后,她去兼职了模特……很野、很到位。
其实她的五官也不丑的,眼睛不小、嘴唇微微薄,脸上的皮肤干净、毛孔细腻,就是带了些黄不够白。
这种条件素颜确实达不到令人怦然心动的程度,但简单化个妆,再选个服装搭配,把该露的地方露一露,那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长歌道:“先吃饭,吃饭时候说,我有件事。”
“我也有。”朱星宇道。
“那正好,一起吧。”
贺菲儿到了以后,看了一眼朱星宇,“烟掐了。”
“别,陆哥特意买的,而且第一根烟掐不得,不吉利。”
贺爷也不凶他,自己夺了过来掐灭。
朱星宇高二就开始偷偷抽烟,贺菲儿则喜欢喝奶茶。
陆长歌进店就点了一杯,“规规矩矩的一杯珍珠奶茶。而且大杯、加了珍珠的。”
“鉴定过了,是很规矩。”朱星宇瞄了一眼说。
后来服务员又端了三碗炸酱面上来,就这样边吃边聊。
“陆哥,你说的是什么事?”
陆长歌擦了一下嘴巴,“有个人,欠了我爸两万多的工程款,一直要不回来,你有办法不?”
他心里倒是想到了几种套路,但可能是老男人办事吧,习惯了先问问,万一朱星宇有马上就能搞定的路子呢?那不就省得自己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