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中暑俘虏的安危,陈舟步子迈得很大。
下山的过程中,他始终没忘记观察身后少年的表现,期间还刻意提高速度,试探那少年是否会逃跑。
他与土著少年之间的距离拉得最远的时候足有六七米,这个距离只要少年敢于撒开腿跑,他是很难追得上的。
换位思考,陈舟觉得如果他是土著少年,逮住这样的机会一定撒腿就跑,头都不回。
但令他疑惑的是,这家伙自始至终都没有想逃的迹象,甚至表现得比刚见面时的来福都听话。
陈舟思前想后,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战绩太有威慑力,还是这少年惦记着同伴才不肯离去,只觉得不可思议。
……
过了山脊,下山的路便少了砂石,多了野草和泥土。
少年的脚掌不适应碎石子坚硬硌脚的感觉,到了这里速度才有明显的提升。
还未抵达窑洞,远远地陈舟便听见了来声洪亮的吠叫。
它似乎察觉到了今天是个不同以往的日子,从陈舟穿戴盔甲携带武器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主人凝重的心情。
于是它没有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待在家中等待陈舟归来,反而开始烦躁地到处走动,挠门挠窗,最后疯狂吠叫起来。
这狂吠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待陈舟领着土著少年走到窑洞不远处,来福的声音已显得沙哑无力了。
听到熟悉的属于主人的脚步声,来福总算闭上了嘴,起身扒在窗户上,望着高耸的院墙,等待着陈舟出现。
……
映入眼帘的整圈石墙使多多鲁分外震撼。
他的部落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建筑,大家住的都是树木和枝叶搭建的房屋。
就算是身份地位最崇高的酋长和祭司,住的房子顶多也就是大一些,搭配几张兽皮,显得庄重些,从来没有人想过,还能用石头搭建房屋。
他望着坚固厚重的围墙,还有墙内屹立的望台,平台下围成一圈,尖锐狰狞的拒马,就如同第一次看到陈舟时,震惊的说不出话。
……
待陈舟推开木门,带土著少年走进小院,看到石砖铺成的地面还有院中的工作区域,木质厕所,他就更有些目不暇接了。
一时间,他只顾盯着各种新鲜事物看,甚至没注意到陈舟打开储藏室门,把来福放了出来。
……
在岛上待了两年多,自从船只搁浅后,来福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陈舟之外的人类。
它狂摇着尾巴,蹿进陈舟怀里,伸出舌头给主人洗了洗脸,发泄完热情后,才饶有兴趣地走到土著少年身边,嗅了嗅他的气味儿。
对于陈舟这个身材高大的人来说,来福一百斤出头的体重只能算中规中矩。
可当它来到矮小瘦弱的土著少年旁边时,就显得异常庞大了。
正观察着望塔上的虎头,突地感觉到有股热乎乎的气流喷在自己腿上,少年一低头,顿时发现了身边的庞然大物。
即将被割喉时都没发声的他冒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慌忙跳向另一侧,低下身子,高举还未解开草绳,并在一起的双手,摆出了一副搏杀的架势。
呜~
来福见状,从喉咙中挤出代表威胁的叫声,皱起鼻子,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幸亏陈舟就在旁边看着,连忙把它拉开,中止了这场闹剧。
……
“没一个省心的。”
陈舟念叨着,拽了拽来福的骷髅项圈,示意它回到窑洞中,然后脱掉了身上的盔甲
镶嵌铁皮的藤甲防御能力确实出众,但分量实在不轻,而且在旱季的岛屿上穿这玩意,实在太热。
卸甲后身体顿时一轻,他小跑到厨房拿了一罐凉开水,又从冰箱中取出三块巧克力还有些许粗盐。
先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享受着香甜醇厚的味道一边补充体力,陈舟从藤甲的枪包中取出左轮手枪揣进怀里,然后背上弓,挂上箭袋,走出了窑洞。
……
“喝点水吧。”
陈舟把陶罐递到土著少年跟前。
手脚都被绑着,在闷热的独木舟中颠簸了那么久,又被丢在沙滩上等了段时间,最后还走了不短的山路,陈舟估计这家伙已经渴坏了。
……
土著少年看到陈舟脱下盔甲的样子,仿佛刚刚发现这个“怪物”也是同类,微微张着嘴巴,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之情。
直到陈舟重复了一句让他喝水,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递到身前的陶罐,努力抻着脖子把嘴往罐子里伸。
见他摆出这副姿势实在难受,陈舟便好人做到底,掏出匕首割断了绑在他手上的草绳。
少年实在是渴极了,捧起罐子疯狂地往肚子里灌水。
陈舟看他喝水的架势太猛,担心他一下子喝水喝太多影响肠胃,估摸着土著少年已经补充了最后的水分,就把罐子夺了回来。
……
身上再无半点束缚的土著少年对陈舟的举动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用小臂擦了擦嘴角上的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舟的脸庞,然后低下身子,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稍稍调整身体,用额头贴紧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土著少年尝试着抬起陈舟一只脚,放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从原著中读到过鲁滨逊与星期五的初遇,陈舟不曾想到,自己也会有这种遭遇。
他知道土著少年的这种举动代表服从与效忠。
但身为一个现代人,面对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对自己做出如此卑微及表示臣服的举动,尽管知道这是土著们惯有的表达方式,他依旧觉得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不安。
听着土著少年念经一般的话语,陈舟实在无法继续保持用脚踩别人脑袋的动作,便挪开鞋子,将少年从地上拎了起来。
被迫起身的少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舟看不到少年的表情,不过他大概能察觉到少年内心的局促。
语言不通,加上两年多没和人说话了,陈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少年交流
可能是因为年纪比星期五小,这个土著少年表现的并没有星期五那么活跃,获救后也不像星期五那么亢奋,反而有点自闭,这更加大了陈舟与他沟通的难度。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陈舟拍了拍少年干瘦的肩膀,放下装水的陶罐,抓起少年一只手,将一块巧克力拍到了他的手心中。
“这个是吃的。”
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吃的动作,见少年呆呆地拿着巧克力,仍杵在原地不动,陈舟掰开一块巧克力放在口中咀嚼,给他做了个示范。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明白陈舟想让他做什么,便有样学样,将手中的巧克力掰开放进嘴里。
冷却后的热可可比现代巧克力口感粗糙得多,对陈舟来说除了风味更多样,香味儿更浓外,并不算合格的巧克力。
但土著少年可从未体验过这种美味。
糖分与巧克力独特的香味儿融合在一起,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香甜与幸福。
他能感受到嘴里的可可颗粒化成了粘稠而醇美的液体,也能感受到那浆液带给他的美好。
“这就是天神的食物吗?”他想。
享受着“新神”带给自己的恩赐,土著少年情不自禁地再一次趴伏在院内,试图让陈舟把脚放在他的头上。
然而陈舟早已收拾好水和食物,带着来福走向大门,并没有搭理少年。
……
他可没忘,沙滩附近的林荫下,还有一名奄奄一息的土著俘虏等待着他拯救呢。
第146章 最后一个
土著自幼生活在食物紧缺,卫生条件恶劣的环境中。
他们营养不良,他们瘦弱不堪,他们罹患疾病,甚至被寄生虫寄生,但他们的生命力永远是那么顽强。
当陈舟带着来福和土著少年返回树荫时,那名枯瘦的俘虏竟然还有呼吸。
……
用清水给他洗了洗脸,陈舟掰开他的嘴,往他口中灌了些搀杂了盐分的白开水。
此时太阳已渐渐向西垂去,林中吹起了风。
土著俘虏身上燥热渐消,终于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醒转。
陈舟见状,将手中最后一块巧克力放到少年手中,起身,带着来福走向一旁。
语言不通,他无法跟新苏醒的土著俘虏解释这一切。
好在有目睹了一切的土著少年,他和俘虏的关系看起来不错,正好让他帮忙解释一切。
……
刚醒来的土著俘虏满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捆到独木舟上以后发生了什么,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来到了天国。
拖着虚弱的身体,他努力地爬起来,企图看清四周是否像祭司所说,到处都是长满果实的树,还有披着皮毛的房子,使他们永远不必遭受日晒雨淋。
多多鲁及时扶住了他,嘴里叽哩哇啦地以极快的语速跟他描述着事情的经过。
……
而此刻的陈舟,已经带着来福,循着最后一名逃走的土著战士留下的蛛丝马迹,走向远处,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知道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土著俘虏没有长途跋涉的能力,且对土著少年老实的表现较为满意,认为这俩人不可能趁着他离开偷偷逃跑。
况且潮水还没涨起来,就算这俩土著想走,也推不动独木舟。
留在森林里生存,还不如跟着他混,起码能吃到巧克力,他相信见识过许多新鲜事物的土著少年会带着朋友做出正确的选择。
……
低着头,仔细辨别着沙滩上的脚印。
根据脚印的大小、步幅和末端的痕迹,陈舟很快就找到了属于逃走的那名土著战士的足迹。
他杂乱的脚印一路指向森林,离开沙滩,进入林地后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拨开沿途的树木枝叶,沿着脚掌的朝向前进。
陈舟认为,当时情况非常混乱,那名年轻土著战士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中,应该不会绕路,或是制造假信息蒙骗他。
如果前路没有障碍物,他一定是呈直线跑的,想的多半是以最快的速度奔逃,距离那个恶魔越远越好。
抱着这种想法继续向前,在一丛密集的草本植物旁,陈舟发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木弓。
这把土著们自制的粗糙武器被丢在了逃走的路上,弓的不远处,还能找到几支纤细的木箭。
见到这些武器的瞬间,陈舟尚有些忐忑的心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没了武器的土著战士,只凭一双手,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不仅带了枪,还有来福帮忙,别说逃走的那名土著战士只是个少年,就算是成年土著战士,也无法赢得这场搏杀。
随手捡起弓箭,架在隆起的树根上,将其踹断,绝了土著战士最后一丝翻盘的可能,陈舟顺着发现弓箭的地方向前探索。
没走多远,一直低头嗅探的来福似乎找到了线索,一边低吠呼唤,一边走向一棵矮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