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便沿着同一条道驶入红过海隧道,几人没有刻意组成车队,但都保持着一个礼貌性的均速,混迹在车流中。
多仔拿着票据付完红隧的过路费,把小票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发动车子刚驶出两百米,猛然间发现对向车道有一道刺目的灯光直直照来。
“王八蛋!”
多仔暗骂一声,用手挡住眼睛,单手把着方向盘,心头已经生出火,想要别过去对面截停司机拉下来斩他两刀。
但随着灯光越来越刺目,车速毫无减缓的向他冲来,他的瞳孔逐渐睁大,情绪来到另一个极端,浑身颤抖着发出最后一句呼喊:“我草!”
砰!
多仔,超串几人立即觉得天旋地转,方向感失调,下一刻连人带车直接冲出护栏沉入海里。
阿贵,靓仔明两辆车连忙停下,闪着车灯,靠在路边,没有人敢下车。
但八双眼睛却齐齐盯着后视镜,有人掏出手中的刀,有人摸向座位底下的短枪。
公路上是一地的车架碎片和玻璃渣滓,单独一辆码头货运车横停在马路中间,接连不断的喇叭声响起,隧道口立即有十几辆车开始拥堵,并且渐渐要堵成一条长龙。
一辆劳斯莱斯却大摇大摆的停在货车旁边,推开车门里面是两张红色真皮沙发和一张折叠酒桌,一套小型的车载KTV音响。
“雷声风雨打,何用多惊怕”
“心公正白壁无瑕,行善积德最乐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人比海里沙,毋用多牵挂”
“君可见漫天落霞名利息间似化”
马交仔太子道话事人舞王坐在劳斯莱斯的沙发上,拿着话筒唱完一段许冠文的《浪子心声》,激情四射的跳下豪车,握紧双拳,顶了顶跨,兴高采烈的道:“爽!”
“死的好!!!”
第72章 马交仔
“吊,是马交仔的舞王!”阿鬼坐在车里大声咒骂了两句,脸上却松出一口长气,见到四大的同门总比见到老忠的杀手好。
靓仔明推开车门,带着两个手下,走向劳斯莱斯,脸色警惕的大声质问道:“舞王,你搞乜?把超串撞进海里,不怕老同的蛇叔找你麻烦啊!”
“叼!”
舞王竖起一根手指,嚣张的叫道:“乜蛇叔啊?盲蛇!还没我丁丁大!”
“搓搓手指就捏死啦。”他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搓钞票的动作,看神情根本没把老同坐馆盲蛇放在眼中。
阿鬼下来站在一旁,咧了咧嘴,忌惮的道:“靠,又一个颠鬼。”
靓仔明的头马口水祥楞了楞神,低声道:“大佬,他好像刚吸完!”
“靠!”
“死粉佬,没道理可讲的。”靓仔明呸了口唾沫,转身打算离开。
舞王吸了下鼻子,用力的撇了下鼻头,大声叫道:“喂,叼你老母的,老子干掉了超串啊!不留下来喝一杯,蹦一蹦?”
“我请你到KTV摸摸唱啊!”舞王吸着鼻子,在满地狼藉的车祸现场扭了扭屁股,姿势有些丑陋,但动作十分妖娆。
阿鬼也是一脸无语:“马交仔派这样的蠢货出来做事,真是痴线!”
在港岛除了“东莞帮”,“潮汕帮”,“广府帮”这类省内血统的三合会组织,还有“大圈帮”,“马交仔”,“印度帮”,“越南帮”,“韩国帮”.
黄金年代的港岛,可是亚洲经济的中心,几乎整个东亚大陆的各个民族,都前赴后继,抓着机会往里扑。
是一座真正的风云地,龙虎城!
当中以承袭洪门制度为纽带的三合会组织,继承二战后大批逃港的人才,势力和金钱,相互有打有和,占据大半江山。
剩下的“大圈帮”,“马交仔”,“印度帮”都是不同时期闯进港岛的势力。
这些势力中来自省内的大圈帮和来自濠江的马交仔一个老大,一个老二,余下的印度帮,越南帮等只能躲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以做老乡生意为主,赚一点点小钱。
港岛是华人的港岛,不管是大圈帮,还是马交仔,进港岛刨食都要轻松些。“马交”便是濠江的英文名“Macau”的音译,与其称一个字头,不如说是一个团伙。
以濠江水房“和安乐”的人为首,剩下一些便是做港岛两地往返生意的烂仔。
四大公司除了联公乐(单耳),联英社(老联)、同新和(老同)、全一志(老全)外,还有一些合伙搭台的小字头。
比如马交仔,大马帮都是四大联盟的人,出门响朵一样是报四大公司的名。
大家算起来都是同门,所以阿鬼,靓仔明见到舞王撞死超串,除了表示惊讶之外,并未多做什么。
舞王见到两人要走,却举起手道:“回来,回来谈谈嘛。”
靓仔明,阿鬼都觉得没事可谈,转身已要上车。
“吊,再走我开枪了啊!”舞王忽然大吼一声,右手比出一把枪,气势却叫得震天响。
阿鬼,靓仔明真给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见到那把“手枪”,气不打一处来:“干你妈的,舞王,想点样。”
“有种再把我撞死啊!”靓仔明挺起胸膛,语气很冲。
舞王态度却软了下来,舔着脸在笑:“明哥,鬼哥,大家都是同门兄弟嘛有好事我当然想着大家啦。”
“超串那个烂人,坑同门兄弟,死不足惜。”
“但是手下的场子,生意,没人接手就太可惜啦。”
阿鬼皱起眉头:“舞王,你暗害同门,小心被乱刀劈死。”
舞王搓了搓鼻子,一脚把地上的汽车塑料片踢飞,不屑道:“只要你们不讲,就没人可以证明是我干死超串。”
“没有人证,盲蛇能拿我怎样?”
靓仔明沉吟道:“警察快来了,有事找个茶餐厅聊啦。”
舞王笑道:“OK,旺角太子道有间满记茶餐厅,那里的杨枝甘露饮起来好滋润。”
“走!”阿鬼收到靓仔明递来的一个眼神,坐进车里不禁陷入沉思。
江湖上干掉一个人,要么有深仇大恨,要么有利益冲突。
超串那个人看起来嚣张,但绝不会去惹舞王这种江湖强人。而舞王干掉超串之后,张口就肯把地盘拿出来分,摆明是看不上旺角马栏的小生意,肯定是在谋求更大的利益。
而舞王身为马交仔的太子道话事人,身上有朵洪英却是濠江水房红棍大底。这种在两个地头,有两个不同江湖身份的人很稀少,但每一个都是江湖强人。
因为,自古以来就是落单逃亡的洪门中人,投奔另一个地方同门的江湖事迹。所以,只要不在一个国家及地区,代表身上有两朵洪英,两个江湖字头都承认他的地位。
无双花红棍之名,却有双花红棍之实!
当然,主要混那一边,得分出一个主次。
舞王的地盘开在太子道,肯定是混港岛的交仔。
但马交仔的核心人员都是来自濠江水房,两边关系很亲近,真不卖老同坐馆盲蛇的面子,盲蛇敢直接叫四大公司行家法吗?
阿鬼越想越兴奋:“或许能借此事捞一笔大的!”
江湖规矩嘛,钱给够,当作没看见咯。
蛋挞仔提着两袋夜宵,叼着香烟,一脸喜色的回到福星大厦,用脚踹了两下铁门,开门的人正是左手:“左手,开门啦。”
左手打开门锁,调侃着道:“蛋挞哥,忙回来啦?”
“给大家带了夜宵。”他举起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升记的生腌,一袋是官记的猪杂粥。
左手表情缓和不少,接过夜宵:“买了什么车啊?”
“看来看去,还是买了辆奔驰,十三万头期,剩下的慢慢还。”蛋挞仔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几兄弟他最早买车,连棠哥都没急着去买,还坐租来的丰田皇冠。
“借高利贷啊?”阿乐在客厅里抽烟,闻言挑眉追问。
蛋挞仔无所谓地摇摇头:“银行利息啦,大埔牛同汇丰银行的信贷经理都是好友,打一个电话就批下来了。”
“大佬,公司有事啊?”他突然发现棠哥,蒋豪几人都站在阳台,吞云吐雾,脸色有些沉重。
阿乐点点头:“有点小麻烦,超串被舞王干死了!但江湖上都在传是大佬做的。”
第73章 今夜开始,打进太子道!
“超串,那不是老同的红棍吗?我们跟老同无冤无仇的,怎么把脏水泼大佬身上!”蛋挞还没思路。
蒋豪道:“晚上,超串在戏院抢大佬的座位,差一点被大佬劈死。”
“后来阿公出面说和,答应分点客人给老同,事情才算是过去。但刚到家还没睡下,庄雄就打电话来,通知我们超串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在红隧路口给一辆大货车撞进海里。”
蛋挞把夜宵摆在桌面,心头悸动,调侃道:“干,我去买辆车而已,你们都四大交过手了。”
“算啦,不坐下吃宵夜,等着吃超串的酒席啊?”
蒋豪,阿鬼,左手都回到客厅里,再大的事,也比不过吃饭。
尹照棠一个人依旧站在阳台,叼着支雪茄,沉声道:“我在坨地食过了,你们吃吧。”
今晚,超串突然的身死,给了他当头一棒。
同间社团的兄弟都不一定齐心,四大作为江湖联盟有争端是一定的。
但为了给他泼脏水,要以折掉老同一个红棍为代价,盲蛇没有吭声,里面的水好深。
现在除了召集兄弟,让各场子提高防备,小心四大的人踩过界,倒也没有什么可做。因为,尹照棠隐隐意识到,舞王不一定是为旺角马栏一点小生意而来!
太子道可是一条连接九龙城与旺角的主干道,沿途的店铺,夜总会,KTV等产业众多。
一个月光是收保护费都有大几百万,加上泊车,运货,装修垄断等生意,黑的白的,轻松水过千万。
虽然,太子道盘踞着很多社团,但是马交仔的舞王名声很大,手下几千号兄弟。
“扑你阿母,舞王可能是冲着社团来的。”尹照棠猛然间抓到关键,忍不住问候了阿公全家。
当招牌人物的那一天起,便要做好被人打上门的心理准备!
超串真的是在争堂口的一点蝇头小利,才会故意来到戏院找事,看上去咋咋呼呼,脾气火暴,但其实做事留有余地,心理打着小算盘,打不起来。
舞王却一声不吭的干掉超串,招呼都不打,直接嫁祸给尹照棠,根本没有考虑讲和,一开始便是奔着跟敬忠义开战来的。
马交仔跟社团有仇啊!
把看问题的眼界拔高一点,思路马上就可以打开。
尹照棠发现舞王找上门一点都不怨,出来混,是这样的,满世界仇家。
左手吸着醉虾,还不忘舔舔手指说道:“大佬,要是冲着社团来就简单了,打喽!”
阿乐纳闷道:“棠哥,舞王最出名的不是在太子道插旗,是有一条泰国的路,可以供应九龙区两成货。”
“人家是白粉庄家来的,我们老忠也有路子啊?”社团有经营娱乐行业,便不可能跟某些货分家。
但拆家跟庄家是两码事,一个地区经销商,一个街头零售商,谁赚得多不言而喻。
老忠的场子本来就不多,也就铜锣湾,油麻地有几个场子会放新记的烂仔进来散货,卖点糖果,药片,叶子烟。
老忠本身体量小,不做这种高风险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