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头仔,街市勇略作犹豫,都出声道:“阿公!”
光仔攥着拳头,砸在桌面,嗡声道:“阿棠是二路元帅,龙头出事,代掌社团,我话讲。”
“棠哥,你来话事吧!”老摩说道。
臭口强,肥尸,耀辉,招摇等白纸扇,草鞋们得到大佬点头,一连串的喊声如响铃,一个个响起。
“阿公,阿公,阿公.”
每一声阿公,都代表着权力。
是人心所向,一心为公!
尹照棠不自觉握住右手,像是拿住一件无形的东西,隐隐间有些激动,气血沸腾,吐气道:“承蒙众兄弟推举,既坐龙头位,我阿棠会先为社团办事。”
“森叔,当着兄弟们的面,把上午发生的事讲清楚。”
高佬森还在为尹照棠铁腕上位震撼,突然被点到名,急忙道:“阿棠,呸,龙头!”
“早上七点钟,我跟猫哥在食早茶,九点半的时候,猫哥提议去裁缝铺看看料子。”
“等猫哥选好料子,刚要买单的时候,突然有两个飞仔停在门口,拔枪就射,把程仔几个人打死后,又下来一车人,把猫哥绑走了。”
高佬森讲话断断续续,但概括的还算简洁。
兄弟们多少已听过原委,都看向主位上的代龙头,看看龙头的下一步。
只见,龙头面露思索,手指拨着桌面,出声道:“森叔,你们去裁缝铺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高佬森叹气:“猫哥都是临时起意,想给你在年底的扎职仪式上,做一件礼服而已。”
“应该人知道,但是被人盯住了。”
在场所有大底,得知猫叔去裁缝铺,是为帮尹照棠做扎职礼服时,神情都有所触动。
尹照棠目光闪烁,心中难受,沉声道:“裁缝铺的师傅呢?”
“小傅刚做完笔录,跟老傅都在楼下饮茶。”高佬森道。
“叫他们上楼。”尹照棠道。
“得令!”高佬森抱拳,转头给马仔一个眼神。傅记裁缝铺的父子俩登上阁楼,凄凄惶惶,惊恐万状的哀求道:“尹生,猫哥的事,同我们关系啊。”
“傅叔,我做事讲证据。阿公在店铺做了二十几年衣服,以前出事,证明你们足够可靠。”
“我得先说一声对唔住,叫你们家生意受影响,差点有人受伤。”尹照棠扶起老傅师傅,神情关切。
老傅连忙摇头:“尹生,关系,只祝猫哥平安。”
“多谢!”
“请问我阿公选的布料有带来吗?”尹照棠问道。
老傅忙点头:“有!”
“麻烦帮忙量身,照做不误。”尹照棠道。
老傅急忙点头:“好好好。”
他掏出随身的皮尺,上前帮尹照棠丈量身围,比试布料。当两位师傅收工后,在场许多大底已是湿了眼眶。
连尹照棠都双目泛红,握紧拳头问道:“傅师傅,衣服做好要几天?”
“最快都要一周。”老傅略作思索,给出一个保守的答案。
“七天!”
尹照棠来到主位前,扶着椅背,放下道:“不管阿公是生是死,七天时间,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出来混,龙头可以倒,但是字头不能垮!”
“社团招牌下一两万兄弟混饭吃,兄弟重,还是龙头重?”
蒋豪,左手,光仔,老摩齐声道:“兄弟重!”
“龙头重!”喊声中混杂着一声反调。
傻辉摸摸脑袋,发现自己跟大底们讲的不一样,连忙改口:“棠哥重!”
尹照棠轻轻瞥他眼,出声道:“既然,今天社团大底跟叔父们都在,麻烦根生叔在楼下摆设香案。”
“我希望同社团所有扎职人,一起给关二爷上支香,祈求帝君保猫叔平安,保社团长红。”
根生叔身着褐色长衫,负责烧水煮茶,闻言躬身道:“我知道了,尹生。”
要叔父们叫他“阿公”不现实的,年龄辈分摆在那里。叫五六十岁的人,张口喊一个后生仔阿公,一方那么厚的脸皮,一方还怕折寿,喊一声尹生刚刚好啦。
在楼下饮茶等信的叔父们,大致能听到楼上一些动静。在根生叔下楼后,天堂,元宝,金牙雄几人围上前,带头问道:“根生,阿棠在上边讲乜?”
“又是喊人,又是拍桌,声音好大喔。”
根生手上提着铁壶,满脸感慨,摇头道:“尹生暂代龙头,叫我下来设香陈案,的事话,散一散啦。”
金牙雄,元宝几人退开,面面相觑。数秒钟后,元宝叹道:“真系上位了。”
“以前那个观塘来的烂仔,短短几年,已经做成老忠的龙头。”
天堂面带怪笑:“嘿嘿,吉祥真是慧眼识珠,叫他泉下有知,一定拍断大腿啊!”
金牙雄问道:“等会焚香拜神时,怎么说?”
元宝乐道:“你只有资格排队站好,资格说三道四,不爽啊,跟人比兵多钱多咯。”
金牙雄连忙否认:“痴线,猫哥出事,有年轻人出来抗,对社团来讲是好事。我是在讲礼数,怎么喊人。”
天堂调侃道:“叫阿公咯,还怎么喊!”
剩下的叔父们议论纷纷,楼下吵吵闹闹,宛若菜市。办法,老忠将迎来历史上最年轻的坐馆。
江湖上,年轻的坐馆,实则不胜枚举。特别是和字头,两年换一届,经常有小字辈的猛人上位。
但潮州帮少有年轻人才,上一个还是“跛豪”
而且尹照棠上位的年纪,比跛豪更年轻,手下的兄弟阵仗,不输当年跛豪。
不过片刻,根生叔即上楼抱拳:“秉龙头,香案已设,神像已请!”
“辛苦了,阿叔。”尹照棠微微颔首,起身大手一挥,长桌两侧,六大堂口话事人齐齐起身,面色肃然的跟着龙头鱼贯下阁楼。
当尹照棠出现在楼梯转角时,一楼大厅的圆桌都已撤走,三十多位四九仔身穿黑色练功服,列成一字守在门口。
余下一百多名叔父,年轻者四十出头,年长者七十几岁。有人精神抖擞,满脸横肉,有人年老体迈,两鬓斑白。
全部分五列站好,前长后幼,面向大堂中间的关帝神像,三英五祖和历代坐馆的牌位。
此时,他们翘首以盼,望着楼梯上走来的人影,人间百态,神情不一,最后都用沉默表达着信任。
社团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支持尹照棠,但除了尹照棠没有第二个选择。在社团危难之际,有一个能扛起担子,是一个翻红社团的运道。
尹照棠带身后兄弟所过之处,社团叔父纷纷颔首致意,直至定立在绿袍挂剑,金身战铠的帝君神像前,似乎连关圣帝君那双威风凛凛的眼眸,都在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第276章 勇字运:大索江湖,
今日,坨地内,百人敬香,定立主次。
高佬森作坛主,摆烛点香,大声喊道:“众兄弟,我忠义堂老顶被绑,龙头缺位,二路元帅尹照棠义先行,勇冠军,有六堂口一十八名大底推荐,代为掌管社团,添佐敦区白纸扇左手为‘揸数’,叫山堂兄弟皆知!”
“有不服者,香前可言,敬香之后,敢不服者,万人斩死,五雷轰顶。”
高佬森竭尽全力,声如洪钟,传遍堂内。
他把手中一大把香火,分给五名兄弟,五名兄弟再把手中的香,每人一支,分发给在场的叔父。他在余下的香中挑选出九支,先递给站在首位的尹照棠,再每人三支,分发其余大底。
场面宏大,光是递香,便足足花费三五分钟,可谓留下充足的时间,给在场的叔父们思考。
然,叔父们不作思考,不出声音。
接过香火,双掌夹住,单膝跪地,香头朝下,一位位昂首挺立,表情肃穆。
尹照棠沉默寡言,朝向神像三拜,敬香时喊道:“我暂代龙头,一心只为社团兄弟,敢碰社团的,我第一个带头打回去!”
“敢叛社团的,我第一个灭他全家!”
“有不服气的,打到他服,有二心的,刨出他心。”
每个龙头在上位带山堂所有大底上香,是充满政治意味的动作,不仅仅是定名份。
正如每个地区的行政长官上位,都要发表演讲一样,必须得说清楚,将来的路怎么走,社团要怎么发展。
这位龙头上位后,想要做什么,可称为“指导方针”,“政治精神”
往后,每个堂口扎职人,才有路线可跟着走,不会走着走着迷失掉,最后发展成规矩。
但尹照棠一改往日的机敏,只表态度,亮狠话,没有正式提出该社团怎么发展。
这是在向兄弟们表明,代龙头暂时只是“代”。铁腕收权,强势上位,只是为了让社团稳定。
剩下的事,等救回阿公,报仇雪恨再讲。
他举的旗只有一面“复仇!”
只要大仇得报,将来上位,话什么,做什么,人能拦得住。但凡血仇不报,将来做什么,话什么,一定有人唱反调。
同样,复仇是最能团结人的一个理由,老摩,街市勇几人见到他不贪权,一心只为阿公复仇,内心都很满意,扬声道:“我们一定要打回去!”
“妈的,敢我们龙头,铲他全家!”
“打到他们服气,打到人敢动老忠的招牌。”
六大堂口,齐心协力,狠话连连。
尹照棠上前插香,后退一步,蒋豪,光仔,老摩等红棍大底,紧随其后,近前上香。
烟雾缭绕,布满厅堂。
香火鼎盛,兄弟齐聚。
烟雾组成一行行文字:【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点兵谴将,大索江湖,扫街清巷,打进尖东,开辟九龙一线天】
【本次勇字运,需以‘捐献十栋公益建筑’酬神】
【二:信字运,暗花悬赏,群雄出动,血战濠江,救回龙头】
【本次信字运,需以‘关停一项违法营生’酬神】
叔父们还在一位位上前敬香,但文字已是落成,不再添减,共有两支运签。数量上比较少,可质量却都很高。
勇字运靠打,信字运靠钱!
一明一暗,合起来是一个权字。
这一回收权真是收对了,有兵,有钱在手,才可以谈救回阿公。社团要是生乱,别说救阿公,几个堂口的地盘能守住多少,都一个未知数。
而在两个签运中,他毫不犹豫,选择“勇字运”
烟雾组成的文字渐渐散去。
以往,尹照棠都会竭力避免选择“勇字运”,勇字运下,尸骨累累,江湖厮杀,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