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光仔恭声应诺,起身拍拍手掌,有马仔押着李伯翰、阿枫、阿勇三个新记仔上楼。
“跪下。”
三人都身上挂彩,双臂绑着绳子,脸色惶恐。
肥猫只问道:“人呢?”
三人都无人敢开口回答。
因为,和相比逮回堂口,会被家法处置的畏惧相比,给逮到忠义堂的坨地,更有种面对未知的惊恐。
沙头仔在他们身后出现,伸手摁住李伯翰的脑袋,拔出匕首,沿着耳朵便削下去。
锋利的刀口轻松把一只耳朵摘掉,当耳朵同烂肉一般掉在地上时,剩下两个新记仔都打了一个冷颤。
李伯翰倒在阁楼上,出声嚎叫,可很快给人拿毛巾堵嘴。
沙头仔冷漠地道:“龙头问你们胡议员的家人呢!”
阿枫吞咽口水,低声答道:“埋了!”
“埋在边度?”尹照棠冷声道。
阿枫老实答道:“调景岭,半山狗场,水塘里面。”
蛋挞仔起身离座,前去办事。
光仔说道:“我离开码头的时候,警察已经赶到现场了。”
肥猫微微颔首:“光仔是走水路来的,一路上都没尾巴,但要小心警察上门,把他们三个先带到柴火房。”
老式唐楼早都不修柴火房了。
阿公口中的柴火房,其实是刑堂以前的私牢。
一个长期空置的地下室。
沙头仔点头应命:“是,阿公。”
肥猫饮口热茶,叹息道:“选一个区议员都搭进去家中三口人命,老人讲最险不过官场,真是一点都没错。”
“阿棠,你打个电话给胡议员吧。”
尹照棠道起身道:“好。”
由于竞选对手黄鸣谦害怕惹火烧身,主动向媒体宣布退选,胡博超在投票日结束前,便已自动胜选观塘区议员。
黄鸣谦却是下了一步臭棋,以他官守竞选人的身份,一次输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虽说会消耗一点政治资源,但只要在市政局工作,肯定是占到优势。
现在被警察盯上,谈什么议员,在市政局都会人嫌狗厌。
“阿棠。”
胡博超接起电话,心情似乎不错。
中环一间KTV的包厢里,郭政民正搂着小姐,和同事们推杯换盏,一起为老板庆祝胜选。
地上洒满的礼炮花,桌面一米多高的胜选蛋糕,冰桶里的皇家香槟。
每一处痕迹,都在为崭新开始的政治人生喝彩!
尹照棠听见有陪酒女郎在划拳,都知道胡博超在干嘛,干笑着道:“嫂子有消息了。”
胡博超神色有些落寞:“你都没有祝贺我,那肯定好结果咯。”
尹照棠叹息道:“凶手已经抓到,晚上有时间到调景岭看看。胡生,节哀!”
胡博超扯扯领带,干咳两声,吐出口痰,叼着雪茄:“我开心都来不及,多谢你啊,晚上一定到。”
尹照棠把电话挂断,又拨一个电话到杂志公司,约了公司里的客人晚上一起到调景岭。
从有人打电话到杂志社爆料开始,他便知道爆料者迟早会出现。
每个人做事都总有原因,爆料给他,定有所求。
他刚回到楼上,高佬森便吃惊道:“阿棠,鬼仔添来了。”
“敢到忠义堂的坨地要人,真是够有种。”尹照棠来到窗户前,望向酒楼门口的宾利轿车,左手凭栏,语气愠怒。
鬼仔添是坐着最新款的蓝色宾利慕尚来到清风街,停在潮义酒家的对街左手边,正对着尹照棠的劳斯莱斯银灵。
由于色系相近,两辆车停在一起,肯定会吸引人比对。
鬼仔添整理着西装衣摆,扭头吐了一口痰在劳斯莱斯的车胎上,嚣张跋扈的态度尽显。
两名守门的马仔举起手将他拦下,不太客气的说道:“唔好意思,今天酒楼已经打烊,麻烦换一个地方吧。”
鬼仔添双手抱拳,不动神色的说道:“印在洪家心,义在太平山,洪门太平山义安堂二四六红棍大底李育添,有事请见忠义堂香主!”
肥猫在楼上见李育添礼数得当,照规矩亮明身份,便微微颔首。沙头仔来到楼下,挥手叫小弟闪开,侧身请道:“堂内拥挤,一个人进去吧,李先生。”
鬼仔添再度抱拳,一声不吭的迈进忠义堂坨地,看到一楼大厅高悬着“忠肝义胆”的牌子,心中暗暗点头。
在左边楼梯登上阁楼,看到二楼神龛上挂着“忠义两全”匾额,轻蔑一笑,站定在许多忠义堂大底面前,出声说道:“猫叔,麻烦把人交出来!”
肥猫望着他,突然朗声大笑:“哈哈哈哈,鬼仔添,你到我坨地来,我要什么人啊?”
“我的人,和斩我兄弟的人。”鬼仔添用两指把眼镜顶正,眼神如鹰,长相斯文帅气,可气质是十分凌厉。
只见他讲完话,拉开一张椅子,便想要坐下。
“哐当!”尹照棠一个扫腿,直接把椅子踢开,暗藏威胁的道:“坨地的椅子别乱坐,小心坐到我顶爷的坨地位。”
“不然呀,乱刀劈死你,再叫向生来收尸。”
鬼仔添缓缓点着烟,并不恼怒,只是冷笑:“神仙棠,我一个都够打你们潮州帮三家,今天上门来是同你好好聊。”
“再嚣张,小心变成死鬼棠!”
蒋豪已是面带杀气,语气不善:“添哥是吧?听起来,你好像钟意我大佬啊,死鬼棠,呵,想被我大佬叼呀!”
老摩、光仔、街市勇几人都是面色一愣,旋即哄堂大笑。只有李育添的脸色愈加阴沉如水,攥紧拳头,已到忍无可忍的程度。
第193章 血债血偿
肥猫都跟着笑两声,但知道玩笑不能过火,出声劝道:“鬼添,要讲数,要开战,麻烦叫义安堂的龙头登门。”
“一个四二六红棍,还不够资格来忠义堂的坨地大小声。你手下人做的龌龊事,岂能在江湖上站得住脚?传出去怕是给人笑掉大牙,回去好好管教小弟吧!”
鬼仔添背负双手,冷声应道:“我小弟多啊,管教起来,确实不如你方便。”
“听猫叔的话,有心情替我管教小弟,那未来一段时间,麻烦多费心了。”
蒋豪握拳砸桌,振声而起,指向鬼仔添:“我都钟意多一个义安双花的战绩!”
光仔更是不服气,拔刀剁在案上:“挑那星,新记仔的血都还在刀上,多宰一个,正好洗刀。”
肥猫撑着棍子,慢慢踱步到鬼仔添身前,一字一句的道:“我叫人带你上酒楼,是全洪家兄弟义气,不要给脸不要脸!”
“真认为能打我们潮州三家,放胆来。”
鬼仔添举起右手的食指,指向肥猫道:“阿伯,少吃点糖,怕你短命。”
老摩起身作势扑上,却被肥猫用抬起的手拦下。肥猫呵呵笑道:“多谢关心,我都活到六十几,比你多几轮呢。”
“哼!”
鬼仔添转身离开,经过翻倒在地的椅子时,用脚尖勾起,再抓住椅背,回手推到桌边,竟把椅子推回原位。
这一手露的漂亮,不仅要有过人的力量控制,仲要有良好的身体协调性。
在场仅有蒋豪、街市勇、神仙棠能做到。
毕竟,有的人年纪大,有的缺少练功,有的人身怀暗伤,平日逞凶斗狠没问题,但要玩花活确实勉强。
肥猫看鬼添离去,发笑道:“后生仔,在同我们斗气啊。”
高佬森表情严肃,言语调侃:“鬼添可是新记十杰,手下的人出事,肯定要强出头啦。伏低做小,照规矩来,还怎么威!”
肥猫一眼便看穿鬼添的计划,看向尹照棠道:“这段时间你都要多小心,富安大厦的项目,鬼仔添一定会跟你打。”
“他这个人当过官,留过学,身上还有‘皇气’,想太平绅士多过想双花红棍,做事情有迹可循。”
“明知手下的人捞过界,还闯我们坨地要人,是笃定我们不会给人,借机找个理由开战。”
“毕竟我都是洪门香主,龙头大佬来的,带一帮人欺负他一个小红棍嘛。”
肥猫说完都不禁笑了。
街市勇抱怨道:“敢说单挑我们潮州帮三家人是小?妈的,真是形势比人强!”
高佬森道:“他还有两个义兄弟,加起来真够打光我们三家。”
肥猫摇头:“他们再强,都不过是向氏家奴。”
众大底们听见向氏家奴四个字,脸上的重负不由释去,面色都轻松很多。
新记、号码帮招牌大不假,江湖人拜入二者山门,借势而起的机会很大。但一个向家,一个葛家都是父死子继,家族传承。
手下堂口字堆再巴闭,不敢拼光马仔,否则,堂口生意会被内部合并,权力会被龙头收回。
军阀政府残留的匪帮,依旧带着严重的军阀文化色彩。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整个新记,只是一个堂口,甚至不会是一个堂口的全部力量。
尹照棠举杯饮茶,出声笑道:“多谢阿公提醒,我会做好准备的。”
肥猫点头:“事情都办完了,光仔留下,有事情跟你讲。”
尹照棠,蒋豪、老摩几人都起身离开。
今天,光仔立下大功,龙头肯定是会给予褒奖。
没当众人的面提,那便是用公司的账目出钱,不能叫兄弟打白工。
“光仔哥,真是犀利。”
尹照棠路过时不忘夸赞一声,惹的光仔呵呵直笑。
他来到楼下,主动说道:“好几天没凑够五个人一起吃饭,正好有时间,四海酒楼摆一桌?”
蒋豪抽着香烟,爽快答应:“问题,打包一份狗肉煲到酒楼,祛祛湿气。”
“我打电话。”蛋挞仔道。
五兄弟在两个区扎职,距离不远,但各有工作,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五个人同吃同喝。
经常是缺一两个人,今天有时间,五人都乐得聚一场。
从五点多钟,吃到七点多钟。
买完单后,尹照棠带蛋挞、阿乐和牛强几人驱车赶到西贡区。李伯翰埋尸的地方在调景岭山麓中,老人口中的调景岭写作“吊颈岭”
似乎是早年有个加拿大商人在山上开面粉厂,倒闭破产以后,上吊自绝在厂房中。
吊颈岭旁边则是称作魔鬼山的“五桂山”,山头距离华人永远坟场不远。乘车进入调景岭山道时,还可以见到路旁有插着青天白日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