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三弟……”
一旁站着的季嵩没有说话,唯有浑浊的泪水从他满是褶皱的眼角缓缓流下,除此之外,他的脸色平静得吓人。
“殿下,还请发丧宫中,请令封锁上阳城,从此刻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入帝都,直至找出杀害铸儿的凶手!”
季嵩声音毫无波澜地开口,他没有去看李阙,也不管对方此时的悲伤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位皇子死了,他的外孙死了,他死去的女儿唯一的儿子死了!
他此时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报仇,让所有与此有关的人陪葬!
这时,李阙满脸泪痕地抬起头来,看向站立一旁的季嵩,道:
“右相大人节哀,胆敢杀害三弟的人,我必将其千刀万剐。”
说罢,李阙猛地站起身,目光森然地扫视周围众人一眼,便开始不断下令。
看着李阙将一条条消息,派人传向帝都各处,季嵩则是缓缓转身,望向天锦卫总府的方向。
他浑浊的眼中,此刻满是人的杀意,低声自语道:
“伏启文,李慕生,老夫要让你们死无葬生之地!”
季嵩说话虽轻,但李阙自然还是能听见。
一时之间,他皱眉看向季嵩,道:
“我们暂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然而,不等李阙说完,季嵩却是忽然打断他,不容置疑道:
“种种迹象表明铸儿之死必与他们有关,而老夫要他们死,也不需要证据!”
说罢,季嵩佝偻的身子这才动了动,然后弯下腰抱起躺在地上李铸的尸体,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便朝府中走去。
李阙神色微变,他望着对方看似衰老如风中残烛的身体,却能稳稳抱住魁梧的李铸尸体前行。
原本连走路都让人扶的苍老身躯内,竟是爆发出让人难以置信的力气。
很难说这是季嵩心中仇恨还是悲痛的力量。
……
大黎皇宫,凤仪宫。
身着华丽紫袍,头戴璀璨玉冠的大黎王后,面容高贵地端坐在镶金嵌玉的圈椅上。
她手中端着精致的瓷杯,目光扫视眼前忽然前来觐见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微微蹙起眉头,不悦道:
“李天一,季贵妃被害之事至今未有进展,你不去缉拿凶手,为何又来到本宫这?本宫可没有能力帮你捉拿凶手。”
说着,她端着瓷杯缓缓靠近嘴唇,正准备喝下茶水。
而这时,一身金丝蟒服、面容清癯的李天一则是拱手行礼,神色凝重道:
“三皇子李铸死了。”
此话一出,王后整个人顿时一愣,手中的瓷杯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她猛地看向李天一,惊疑道:
“你说什么?”
“二皇子方才派人急传口信入宫,言明三皇子被人谋害,被抛尸于自家府邸之前的大街上,奴才刚知道此事,便第一时间前来禀告王后娘娘。”
李天一白眉紧蹙,缓缓回答道。
闻言,王后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随即从圈椅上站起身来,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知不知道凶手是谁?”
李天一摇了摇头,道:
“暂时不知,不过据奴才所知,似乎与天锦卫有关。”
此话一出,王后眉头一皱,但她并没有多问,而是面色急剧变幻地认真思考片刻。
便立刻唤人着手安排处理李铸死后的各种事宜,同时从宫中发出数道旨意,封锁上阳城,下令朝中各部全力捉拿凶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后才再次看向面前始终未曾离去的李天一,沉吟不定道:
“先有季贵妃无端死于宫中,如今她的儿子李铸又被人杀害,她们母子究竟是招惹了什么人?”
说着,她伸手揉了揉眉心,道:
“偏偏又是在陛下闭关之时发生这些事情,本宫如果处理不好此事,陛下责怪下来,本宫也得遭受无妄之灾。”
李天一眸光低敛,对于王后的抱怨只当作没听见,他缓缓开口道:
“昨日从苍远侯府的案子中流传出一条十分隐蔽的消息,季贵妃曾联合苍远侯府杀人练功,她的死很可能与此有关。”
闻言,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忽然微微眯起眼睛,道:
“季贵妃容貌返老还童本就有异,她杀人练功之事应该不假,但你关注的重点不应该在此事上。”
接着,她面色一沉,目露威严道:
“不论那凶手是何原因杀人,他能无声无息潜入皇宫杀死一位贵妃,想必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王后的声音一时变得冰冷无比:
“这意味着,对于那人来说,整个大黎皇宫中的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他可以随意宰割,就连本宫,他如果想杀也能随时取了本宫的性命。”
“如果你们不能将其找出来,不仅是本宫,整个大黎皇宫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闻言,李天一没有说话,过了会,他才轻轻点头,道:
“王后娘娘放心,奴才已经派高手加强对皇宫的守卫,也会尽全力将凶手缉拿归案。”
说着,他微微抬眼看向王后,道:
“其实奴才想说的是,既然季贵妃的死有此杀人练功的因果在里面,那么三皇子的死或许也是同理。”
“无论是杀死一位贵妃,还是杀死一位皇子,都绝非一般人敢做的事,奴才以为,或许杀害三皇子的人与杀害季贵妃的人其实是同一人也说不定。”
“而如今季贵妃被害之事暂时没有头绪,但也许可以将破案的重心放在三皇子被杀之事上,此事很可能会成为我们找出凶手的一个突破口。”
第140章 震惊帝都
听闻李天一的话,王后沉默着思索片刻,随即皱眉问道:
“你之前说李铸之死似乎与天锦卫有关,这又是怎么回事?就算给他伏启文一千个胆子,难道他还敢杀了一位皇子?”
闻言,李天一轻轻摇头,道:
“此事奴才也只是听闻,据说三皇子在出事之前曾前往天锦卫去找过那位八皇子,而在他离开天锦卫不久之后便失踪不见,再之后,便成为了如今的一具尸体。”
“又是那位八皇子?”
王后目光眯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眼前的李天一,道:
“本宫有让人查过那位八皇子的底细,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将他从偏远小城找回来的人是一名女捕快,而那名女捕快的身份竟然是苍远侯的女儿,你说是不是很巧?”
李天一对此却是似乎并不意外,面色平静地点头道:
“奴才其实也知晓此事,而这也是奴才刚才所说,想从三皇子被害之事上查明真相的原因之一。”
王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道:
“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陛下出关前,最好让所有事情有个结果。”
“毕竟宫中死了一位贵妃,如今竟然又死了一位皇子,陛下得知此事该如何震怒,想必你应该清楚。”
李天一轻轻叹了口气,一时脸上竟也是露出一抹颇为凝重的神色,他朝王后拱手揖礼,道:
“奴才明白,定不遗余力将凶手找出。”
“行了,没什么事你便退下吧,什么时候找到凶手,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宫。”
王后不再理会他,端起手中的瓷杯,想要喝一口茶,但显然已经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思,又只得重重将瓷杯放在旁边的案几之上。
李天一行礼告退,走出风仪宫时,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内外,明里暗里隐藏了不下百位的高手,其中几位老太监更是武道修为深不可测。
“王后娘娘这是真怕了。”
李天一摇了摇头,自从季贵妃出事之后,宫中嫔妃人人自危,原本最为安全的皇宫都会随时丧命,可知她们此刻内心的恐惧。
而如今,李铸的死再一传开,整个上阳城还不知道该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念及此,他背负双手朝皇宫外望去,喃喃道:
“八皇子,还真是有意思,明明只是个小城武馆的学徒,却是越看越不简单,也不知道这两件事又跟他究竟有多大的关系?”
……
不到半日的时间,三皇子的府邸一片素缟,而李铸的死讯也是传遍整个帝都,一时朝野震荡,臣民皆为之震惊骇然。
自大黎建国以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于整个帝都来说,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贵妃死在皇宫,皇子死在帝都。
这两个消息一经传出,让帝都的百姓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置信,甚至莫名恍惚生出一种大黎皇室日薄西山,马上怕是要亡国的感觉。
而与此同时,有心人还发现,自从李铸之死传出之后,剩下的几位皇子府邸的守卫,全都森严了无数倍,甚至连府外都有一列列披甲执锐的兵士时刻巡逻。
更甚者,连皇子府邸周围的数条街道也都全部戒严,阻止任何人靠近。
大黎天牢之内。
只有盏盏昏黄油灯照耀的暗沉地牢之中,铁门内外,李挚以及一位中年人彼此相对而立。
此时,李挚听完对方汇报帝都近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之后,眉头紧皱,脸上的神色显得极为异样。
显然是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原本看似一潭死水的上阳城,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
“帝都何时出现了如此胆大妄为的人,竟然连贵妃和皇子都杀,照这样下去,这世上难道还有其不敢杀的人?”
李挚对于三皇子李铸的死,其实没什么感觉,手下败将,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让他唯一感到惊讶的是,在这天子脚下的帝都,竟然有人敢如此无所顾忌地杀了对方。
这才是让他细思极恐的地方,因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绝不会作出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
毕竟纵使对方武道修为再强,但对方需要面对却是元武帝和整个大黎朝廷的怒火,说实话,就算是四大宗门掌门亲至也不敢干出这事。
这时,站在牢门外躬身候立的中年人申祁名想了想,道:
“殿下,方才我来此之前,听闻三皇子李铸的外祖父右相联合二皇子派人围了天锦卫总府,虽然还未弄清楚事情原因,但据传言应该是和三皇子的死有关。”
闻言,李挚面色微微一动,却是没有说话,在申祁名来天牢之前,隐谍司的影卫已经来见过他。
从对方的口中,他得知了另一件事情,那便是天锦卫竟突然决定对江湖四大宗门之一的落神峰动手。
而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这会天锦卫指挥使伏启文估计已经在前往落神峰的途中。
不过,在李挚看来,伏启文此举无疑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落神峰的强大可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伏启文能执掌坐镇天锦卫,武道实力自然绝对不弱,但落神峰上能亲手镇杀他的高手便有足足三位。
而不需要那三位绝顶高手出手,仅仅只是落神峰九座主峰的峰座联手,几乎便能横推整个天锦卫。
之前陛下让他从四大宗门中选择一个进行剿灭,他不是没有计划过出手,但落神峰绝对不在他的选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