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李慕生等人一路无事地朝着阑州进发,时间又过了一日。
翌日凌晨寅时。
整个上阳城漆黑一片,但一辆普通的马车却是无声地避开所有眼线,悄然离开了大黎帝都。
伏启文坐在马车之中,掀开帘子,透过深重的夜色,回头望向身后犹如巍峨巨兽伏卧的上阳城。
他皱纹深重的脸庞沉默良久,心下一时之间感慨万分,最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还有能再回来的一天。”
接着,他便回过头去,不再看身后一眼。
从此刻起,无论是三皇子李铸的事,还是上阳城天锦卫中的所有事务,都已经是跟他再无任何关系。
他如今唯一的目的,便是灭了落神峰!
……
而在伏启文离开后不久,此时的天锦卫总府之中,面容颓废、精神萎靡的曾海,忽然猛地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
接着,他连忙翻身朝着自己的床铺下望去,见到床下那具已经有些微微发臭的苍白尸体还在,他顿时摸了摸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裳,重重松了口气。
刚才他做了个噩梦,梦中李铸的尸体丢了,结果一群人冲上门来,凶神恶煞地说他是杀害三皇子的凶手。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便被一群人拉着去凌迟处死。
而这样的噩梦,他这些时日几乎只要一睡着便会梦到,只是梦中的死法有所不同,而相同的是,每一种死法都极其惨烈。
就在这时,曾海手掌忽然像是摸到了一张纸条,他忙将纸条捡起,然后凑到窗外昏暗的月光下看了眼。
却见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迹,很快,他整个人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几乎失声道:
“指挥使大人终于走了,我终于可以将这具该死的尸体给扔了!”
而下一刻,他便猛地朝自己的床下扑去,捏着鼻子将李铸的尸体搬了出来。
曾海这段时间为了避免尸体被人发现,时时刻刻跟尸体待在一起,而这种惊惶、害怕的无形压力几乎快将他逼疯。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具尸体给扔出去,仿佛只有这样,他便能跟三皇子的死彻底撇清关系。
宵禁冰冷的街道上,曾海背着用床单包裹着的李铸尸体,小心地从天锦卫总府出来,便直奔三皇子的府邸。
不多久,他躲在漆黑的巷子之中抬头望去,却见前方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甚至连门口都有守卫巡逻。
见状,曾海顿时吓了一跳,他咬咬牙,干脆直接将尸体给丢在巷子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拼命狂奔。
第139章 杀意
曾海离开之后,一道身影从巷落的黑暗中走出,他看了对方离去的背影一眼,目光转而落在眼前李铸的尸体上。
想了想,将其提起放置在巷口稍微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身形一动,便转身朝帝都城外而去。
在监视曾海的期间,他已经暗中帮其解决了不少麻烦,否则对方都不一定能出得了天锦卫总府。
如今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也是时候该追随指挥使大人而去。
而且,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上阳城估计不会安宁。
……
鸡鸣报晓,天色刚蒙蒙亮。
侧卧在床榻几乎一夜未眠,仅仅才休憩不到半个时辰的右相季嵩缓缓睁开双眼。
见状,时刻侍候在旁的丫鬟当即小心上前,搀扶对方坐起。
季嵩苍老的脸庞上满是疲倦,浑浊的眼中没有多少光亮,近来一双女儿逝去,早已令其哀重神伤。
“来人。”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很快,门外便快步走进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躬身行礼道:
“相爷,有何事吩咐奴才?”
“二殿下那边可有找回铸儿?”
“启禀相爷,暂时还未有消息传来。”管家轻轻摇头。
闻言,季嵩花白的眉头紧皱而起,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当然,他并非是责怪二皇子李阙不尽力,而是他深知,到如今都未能找到李铸,时间拖得越久,事情便会愈加不可预料。
“去备马车,老夫得亲自去一趟二皇子府上。”
季嵩从床榻站起身来,一边出声吩咐管家,一边则示意丫鬟为他更衣。
不多久,季嵩一身素袍,被下人搀扶着走出三皇子府邸大门。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却是从远处的街道疾驰而来,继而缓缓停下。
二皇子李阙掀开车帘,看向对面正要被下人扶上马车的季嵩,疑惑问道:
“右相大人这是要前往何处?”
闻言,季嵩缓缓挥手,示意身边的下人停下,接着,他转身朝李阙拱手行礼,道:
“老臣正要去见殿下。”
“可是为了三弟之事?”
李阙踩着仆人的后背步下马车,忙走至季嵩身边,道:
“右相大人大可放心,天锦卫总府那边,我时刻都派人盯着,而且,据我们的眼线传出消息,那静妃的儿子昨日已不在天锦卫总府之内。”
“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应该是藏在于那辆出城的马车中,另外,我已经派了一位极为强大的武道高手出城前往处理此事,相信过不了今日便会有好消息传回。”
闻言,季嵩沉默着思忖片刻,但见李阙自信满满的模样,他微微颔首,拱手道:
“有劳殿下费心,老臣感激不尽。”
见状,李阙连忙伸手虚扶季嵩,道:
“右相大人言重了,待三弟平安归来,我们齐心合力缉拿凶手,定能为贵妃娘娘报仇雪恨。”
说着,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道:
“至于那位静妃的儿子,右相大人也无需担忧,我自会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
季嵩眸光微动,再次行礼,郑重道:
“殿下的恩情,老臣定铭记在心。”
李阙眯了眯眼睛,极为郑重地拱手回礼:
“有右相大人这句话便足矣了!”
季嵩抬头和其对视一眼,两人都未再多说什么,但其中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彼此都心知肚明。
左右两相乃是元武帝的心腹,同时元武帝也明令禁止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参与到诸位皇子的竞争之中。
所以,季嵩对此绝不敢有半点违背。
然而,他心中有所偏颇却是无法避免的,而有时,他在元武帝面前不经意的一句话,便很有可能无形之中会影响到某位皇子的命运。
“殿下清早辛苦来此,想必还未用过早膳,如殿下不嫌弃,还请与老臣一同用膳吧。”
季嵩缓缓开口,李阙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右相大人之邀,求之不得。”
说着,他转头朝自己的手下吩咐一声,便准备同季嵩进入府中。
不过,此时天色已经渐亮,他余光不经意地一瞥间,却见三皇子府前不远处的巷落口地面,似乎趴着一道人影,在此时整个空荡荡的大街上显得十分突兀。
“哪来的流民醉汉?莫死在了皇子府前,忒不吉利。”
原本心情不错的李阙见状,顿时眉头一皱,季嵩循着他的目光望了眼,随即朝身边的人吩咐道:
“派人去处理一下。”
说罢,他便继续招呼李阙进入府中用膳。
而这时,便有府中侍卫疾步朝小巷走去,去处理李阙口中的流民醉汉。
不过很快,清晨的空荡长街上却是生起一阵刺耳惊呼声。
接着,便有侍卫脚步趔趄地惊慌奔回,连忙追上还未走入府中太远的季嵩两人。
“相……爷,殿下……他出事了!”
侍卫脸色惨白无比,说话都在牙齿打颤。
季嵩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对方,忽然有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说什么?”
闻言,侍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地伸手指向府门外那条小巷的方向,道:
“那里躺着的……是三殿下的尸体。”
此话一出,年迈苍老的季嵩以及李阙都是一怔。
李阙神色顿时骤然大变,他一步向前,猛地揪住侍卫,怒声道:
“怎么可能?”
侍卫早已被吓得不轻,此刻只是面色惨白地使劲摇头,惊恐道:
“我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三殿下……”
与此同时,身躯佝偻的季嵩却是不待侍卫说完,便踉跄着身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府门外奔去。
旁边的下人见状,连忙跟上想要搀扶,但都被其挥手重重打开。
李阙抬头望向季嵩的身影,一时间,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接着,他猛地将手中的侍卫扔飞出去,侍卫砸在旁边的院墙之上,将墙体砸出一片裂痕,继而掉落在地翻滚几圈昏死过去。
李阙看都没看一眼,当即连忙跟上季嵩。
不多久,空荡荡的小巷口前。
季嵩佝偻着身躯木然站着,呆呆望着眼前李铸惨白冰冷的尸体,整个人仿若一具没有半点生机的泥塑。
而周围则是跪倒一片侍卫以及府中的下人奴婢,一个个皆是噤若寒蝉。
唯一站着的便是二皇子李阙,此时他的脸色极为难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原本他以为还在李慕生手上的李铸,结果尸体却冰冷地躺在眼前。
他甚至刚才还在季嵩的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李铸很快便会回来。
然而,打脸是来的如此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究竟是谁?怎么敢的?怎么敢在上阳城中对一位皇子出手!”
李阙面色阴沉地咆哮出声。
接着,他缓缓在李铸的尸体前蹲下,眼眶通红地呼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