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他们的命令全都是皇上下的。他们反严嵩，其实就是在反皇上！因为严嵩也只是皇上的走狗而已。你方才说的那几件屠杀百姓之事，我不做，自会有人去做。而那些去做的人，无不是变本加厉，造成更大的伤亡。”
说到这里，徐阶的眼角竟有一些湿润：“当年，眼见我的那些志同道合的同僚们不断被折磨，一个一个赴死，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可我知道，他们一死了之，剩下我一人却必须要独活。因此我逆来顺受，虚与委蛇，不断地误导皇上的修行，只是为了不让他突破炼脏。只要他一死，大周朝廷就会迎来新的转机。可是现在，他还是突破了炼脏境，一切却都晚了......”
“恩师，原来咱们想的都是一样的。”赵贞吉微微笑道：“我终于把您老的真心话给套出来了。”
“不一样！”徐阶低声喝道：“你方才说的是想立景王。抛开能否成功不谈，就算立了景王。他和当今皇上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我已经看出来了，唯有裕王憨厚老实，才可堪大任！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支持你的，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说着，他将袖子一甩，指了指门口。
“恩师莫急。”此刻赵贞吉的脸上竟带了一些恭敬的神色，用讨好的语气道：“既然您不喜欢景王，那立裕王也是可以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徐阶顿时怒道：“扶立储君岂可随意更换？孟静，你今天一直在说儿戏之言，跟以往的性子全然不同，莫不是鬼上身了？”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个身影从照壁后面转出，微笑道：“他可不是儿戏，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徐阶神情一震，立刻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身穿长袍，正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
“认识一下，在下荀欢。墨门钜子。”年轻人沉声说道。
饶是徐阶涵养十足，此刻也不自禁露出忌惮和震惊的神色。此人看起来虽然年轻，但自己修为已至炼脏境一品，他能如此悄无声息的欺进自己的身旁，其控制息的实力简直是可怖。
而他自称墨门钜子，到底是真是假？
“恩师莫怕，主人的修为虽然早已到了丹鼎境，但他老人家不会轻易伤人。”赵贞吉开口道。
“你叫他什么？”徐阶看向赵贞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贞吉毫不掩饰，微微一笑道：“恩师，我主一招斩杀昆仑派掌门，一击之间灭掉俞大猷和赵随两部，如果有人能够除掉嘉靖帝的话，非他老人家莫属。”
徐阶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赵贞吉去了一趟墨门，回来完全变了个样子，原来已是完全投靠墨门了。
不知道这荀欢到底有什么本领，竟能让自己这位高徒倒戈相向，甚至口称主人？
“墨家钜子.....原来你才是幕后主使。”徐阶恍然大悟道。
姜旭文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徐阶修为已到了炼脏境一品，摄心术已经无法控制。他今天前来，便是想让赵贞吉来试探一下徐阶的态度。
若稍有偏向嘉靖帝，姜旭文便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斩杀。却没想到，徐阶竟也不直嘉靖帝久矣。
这让姜旭文起了爱才之心，因此才特地出面相见。
此刻他面带浅笑道：“许阁老，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对你的一个试探。如今，在下倒有些佩服徐阁老了。正如孟静说的，能杀嘉靖者，非在下莫属。我只想问你，要不要加入。”
“你有什么本领，能杀掉皇上？”徐阶顿时质疑道。
他话音刚落，突然身体一颤，他感觉到眼前姜旭文的身上散发出了极为强烈的威压。
在这种威压之下，徐阶发现自己的四肢竟完全动不了了。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耳朵也完全听不到声音五感竟被完全剥夺！
这种感觉足足持续了几十息的时间，这种威压才渐渐停止，五感也渐渐恢复。
徐阶一下子瘫软，幸亏赵贞吉扶住，才没有摔倒。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这就是，超越炼脏境的实力吗？’徐阶心中无比震惊，对方如果真的出手，只一招，自己恐怕就会被直接秒杀！
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低声问道：“既然你们想杀掉皇帝，为何又助他超越炼脏境？”
“很简单。”姜旭文回答道：“仅仅只是获取他的信任而已。坦白来讲，不管他突不突破，对我来说，都如同蝼蚁一般。”
“蝼蚁......”徐阶苦笑着摇摇头，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徐阁老，你要做的很简单。那便是在我们办事儿的时候，你负责稳住朝局。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动作而搞得天下大乱，这样会害死很多百姓。”
徐阶沉吟着，又问道：“那你们后续准备打算立谁为皇上？”
“裕王，景王。并没有什么区别。控制的手段不同而已。”姜旭文一脸淡然道：“他们两个不管是谁，上位之后，只有勤政爱民，才能有活路。”
“你的意思是，今后是你们墨门的天下？皇上只是傀儡？”徐阶盯着姜旭文的眼睛问道。
“天下，不是谁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姜旭文斩钉截铁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清平盛世，朗朗乾坤。”
徐阶沉默半晌，也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被姜旭文的实力给压服了，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期待，终于点点头道：“好，我加入你们。”
第191章 荀欢的邀约
两天后，西苑精舍内。
嘉靖帝坐在蒲团上，抚摸着放在面前的功法典籍，若有所思。
黄锦上前，一边揉捏着嘉靖帝的肩膀，一边十分心疼道：“主子，这两天在武当山上，累坏了吧。那些真人们的臭规矩忒多了。不知道一个个的在神气什么。”
看到嘉靖帝沉默不语，他又说道：“幸好，他们还算有良心，给了这么一些长生的功法，总算是不虚此行。等咱也修道金丹的地步，一个一个的把他们都收拾了。”
嘉靖帝拿起一本册子，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皇帝内经第九重》。册子后面被撕掉了几页，字迹模糊不清，是一本残本。
他摩挲着这本册子的扉页，用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道：“这一本册子，朕就要为他们准备一千个浊人。这可都是朕的子民啊，实在有些不忍。”
说着，他的眼睛中竟泛起了一层水雾。
黄锦脸上亦露出不忍之色，随即想到自己此刻是在伴君，立刻收敛情绪，对嘉靖开导道：“皇爷切莫伤心过度，以免伤了身体。这天下的百姓，都是主子的臣民。不仅他们的性命，甚至他们祖辈的性命，也都是您赐予的。为了主子的千秋万代，献出一些人的性命，算不得什么。他们会体谅主子修真的辛苦的。”
听到劝解，嘉靖帝似乎想通了许多，用小拇指拭去了眼中的水雾，问道：“这件事情，你说让谁去办为好？”
黄锦想了一下，其实这种事情，看起来很简单，无非是杀一些百姓而已。但是想要做好却是很难。
因为不仅要把事情办好，还要能留住皇上的名声。里子也要有，面子也要有。
按照以往的话，当朝的历任首辅，没有人比严嵩做得更好了。
然而现在严嵩已经不在了。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
他躬身道：“莫不如还让那徐阶来做？他之前有做过几次，手脚干净，也轻车熟路。”
嘉靖帝摇摇头道：“徐阶那个家伙，老是顾念着自己清流的名声，不肯实心用事。喜欢在人数上打折扣不说，还总喜欢滥竽充数。这次是为真人选人，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接着，嘉靖帝想了一下，又说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赵贞吉师承徐阶，又是内阁的新成员。让他试着做一下吧。”
“是，主子。”黄锦轻声提醒道：“不过此事赵大人从未做过，是不是奴才先去试探一下，看他愿不愿做。”
嘉靖帝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急切了，只好说道：“那就先试试吧。不是每个人臣子都会为君父考虑的。就说这个赵贞吉，让他去宣墨门的钜子前来，他却推三阻四的，也不知是钜子不愿来，还是他不愿让钜子来。”
黄锦躬身道：“以奴才所见，这个赵大人还是忠的。或许是那个钜子乃是乡野之人，在江湖上自由自在惯了，不懂朝堂的礼数。”
“那就再宣！”嘉靖帝将声调提高道：“他给朕贡献了黄帝内经，朕是要奖励他，又不是要斩了他。”
“是，奴才这就去跟赵大人传旨。”黄锦看到嘉靖帝焦躁发怒，立刻躬身道。
他缓缓退出，还没退到门口，便看到一个小太监走过来，躬身道：“启禀陛下，赵贞吉赵大人在宫外请见。”
“哦？”嘉靖露出微笑道：“这个赵大人来得好巧，让他进来吧。”
“是。”那小太监忙躬身去传旨。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贞吉进入精舍，按照惯例，屁股一撅，直接趴在了地上。
嘉靖帝看着这位昔日给他送来黄帝内经第六重和第八重的有功之臣，问道：“赵贞吉，朕命你去请荀先生，他可有回应？”
“启禀陛下，荀先生说他不便前来。”赵贞吉低头说道。
嘉靖帝听到此话，顿时勃然变色。他刚在武当山受尽了轻视，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再次遇到荀欢的无礼，终于忍不住了，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是荀先生第几次拒绝朕了？”
黄锦看到嘉靖帝动怒，立刻说道：“赵大人，这墨门的钜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吧。虽说他给陛下献上了皇帝内经，但他也只是九州的一个门派掌门而已。身为陛下的子民，为何如此不敬？”
赵贞吉一脸惶恐道：“陛下息怒。荀先生说他最近正在钻研一门功夫，实在是分身乏术。等功成之后，便会来拜见陛下。”
“这位荀先生，在修习什么功法？”嘉靖帝沉声问道。
“黄帝内经第十重。”赵贞吉回答道。
“什么？！”嘉靖帝顿时站了起来，面露震惊之色。
按照那些真人们的说法，黄帝内经第九重和第十重博大精深，包罗万象，能彻底改变息的性质。非丹鼎境的人无法修行，难道说......
“这位荀先生，难道也已经突破了炼脏境？”嘉靖帝沉声问道。
“是的。”赵贞吉点点头道：“这位荀先生是不世出的奇人，靠着墨门留下的黄帝内经功法，无师自通，已经达到了丹鼎境的境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举起道：“陛下，荀先生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再次向陛下献上黄帝内经第九重的功法。”
此言一出，嘉靖帝的眼睛顿时一亮。他不等黄锦上下，自己亲自走下蒲团，接过了册子，开始细细翻开起来。
果然，这本册子上的内容，和武当山那些真人们交给自己的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这本册子并不是残本，而且字迹清晰，十分完整。
“荀先生真的要把这本册子送给朕吗？没有任何条件？”嘉靖帝摩挲着这本新的册子，语气已经变得客气许多。原本的帝王威严在这一刻已是荡然无存。
“当然。”赵贞吉道：“而且荀先生还说了，若是陛下有兴趣，可以亲赴熊国之墟。他可以为陛下解惑第九重中的奥妙。”
“你是说，荀先生在熊国之墟修行？”嘉靖帝立刻问道。
赵贞吉回答道：“是的。熊国之墟是皇帝故里，蕴含浓郁的息，是修行黄帝内经的好地方。”
嘉靖帝听到这里，怦然心动。
熊国之墟距离洛阳只不到两百里，亲自去一趟又有何妨？
其实别说是两百里，就算是两千里，嘉靖帝也一定会去。
说起来，这个荀欢，可真是自己的命中福星。一定要去见一下才行。
他已经彻底厌倦了武当山上那些真人们的颐指气使。如果这个荀欢真的有自己修行的办法，那么自己便可以穷尽整个大周皇朝的资源为自己铺路。
想到这里，嘉靖帝展颜而笑，说道：“好，那么朕就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荀先生。”
第192章 轩辕庙，父子间
两天后，嘉靖帝带着黄锦，悄无声息的出了西苑。
在这几百年中，除了武当山这种修真圣地，嘉靖帝一直呆在西苑修道。百年如一日，几乎没有去过任何地方。
没办法，因为上一个皇帝死得早，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嘉靖帝不想赴这位堂兄的后尘，因此修仙求道之心极为坚定。
现在他怀着极为虔诚的求学之心微服出巡，很快便来到了有熊之地。
这里是轩辕黄帝最初发迹的国度，但并不是他兴盛的地方。
历经数千年后，如今这个地方已荒废成一片废墟。这也是有熊之墟名字的由来。
嘉靖帝带着黄锦，小心翼翼的踏入这片荒芜的土地，这里的土地发黄，据说在空间上直接与北极之地的皮母地丘相连。
所谓的皮母地丘，是一片极为凶恶之地。那里遍地都是从上古生存至今的邪恶凶兽。
在有熊之墟上行走，若是没有修为，稍有不慎，便会被传送至皮母地丘。这也是这里荒无人烟的原因。
嘉靖帝自然不会惧怕这种程度的黄土吞噬，他一边在前面缓步走着，一边欣赏着周围怪诞诡异的景色。
因为和皮母地丘相连的原因，那里面的普通植物偶尔也会随之传送至有熊之墟，在这里生根发芽。因此这里呈现出了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地貌。
黄锦默默跟在后面，却并没有浏览山色的闲情逸致。除了锦衣卫的几个都指挥使全体出动，散在周边以外，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人也跟随在其中。
毕竟这是嘉靖帝的第一次微服出巡，该做的工作一定要做充足了。
两个人心情各异，慢慢踱步到一座大桥边。桥上木头千年仍然不朽，上面长满了藤蔓，看起来郁郁葱葱。
桥下则是奔腾湍流的姬水。
这便是有熊之墟著名的轩辕桥。当年黄帝便是从这座桥上点兵出山，创建万世之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