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也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却提不起记恨的情绪,看到她心中反而有种淡淡的期待感,就像他年轻时候,看到修道院里的那位可爱修女的时候一样。
“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需要帮忙!”
让娜摘下头盔,金色的长发像是瀑布般披散开:“我是让娜,洛萨侯爵麾下的首席骑士长。”
她松开抓着佃农的手,抓向亨利皇储。
皇储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哪里是让娜的对手,直接被她扣住肩膀,拉到近前。
“住手,你要对我家大人做什么?”
他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拔出佩剑,对让娜怒目而视,对于这个在大竞技场上杀了他们不少人,带给他们巨大耻辱的女骑士,他们可没半点好感。
不过,这女人倒是挺好看的。
有些人原本冷峻的眼神,不禁软化了些。
“你要做什么?”
亨利皇储看向让娜的眼神有些呆滞,许久才咽了口唾沫,小声询问道:“我是说,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能不能先松开?”
他只觉让娜抓着他肩膀的手,像是铁钳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立刻通知拉盖娅女皇,关闭城门,小心那些该死的老鼠,一场可怕的瘟疫即将发生嘿,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我没有开玩笑,这绝对是一场比查士丁尼大瘟疫还要更恐怖的灾难!”
让娜见亨利皇储的脸上有些不以为然,立刻加重了语气。
“我以达尔克的姓氏和我效命的主君洛萨的姓氏起誓,我所说的绝非虚言,这场灾难也绝非仅限于君士坦丁堡,一旦扩散开来,你的日耳曼尼亚,更遥远的高卢,亚平宁.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一场灾难当中。”
亨利也不知是被让娜严肃的语气震慑住了,还是被让娜的美貌所吸引,久久没有回话。
诚然,若论美貌,她比起拉盖娅女皇还是要明显逊色一筹的。
但这样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亨利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是见识短浅的人,女巫之塔建立后,他父亲的麾下也不是没有女骑士,但她们无不是那种膀大腰圆,身强体壮,比男人还更加野蛮粗鲁的形象。
跟让娜完全没法相比。
让娜皱起眉,手上加大了力气:“我没有开玩笑,立刻去见拉盖娅女皇,把我所说的话告知她,我得去找我家大人了。”
“是,是,是。”
亨利皇储肩膀吃痛,连忙说道。
看着让娜远去的背影,亨利皇储顿足片刻,轻叹了一口气。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结婚了,虽然他的妻子给他带来了一个王国的宣称作为嫁妆。
“大人,我们就这么放她走了?”
“嗯…”
亨利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所有人跟我回城,我们去觐见女皇。”
黑暗的地宫里。
和让娜的圣炎比起来,安娜的火焰法术要更加干脆的多。
阴暗的长甬道里,如今已铺了满满一层的黑色灰烬,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洛萨现在虽然掌握的法术和知识都很有限,但也算正式的巫师了,却没能从这些老鼠身上看出任何异常。
只是野兽直觉提醒他,这些栖居在阴沟里的小东西,威胁性相当之高。
洛萨皱着眉道:“怎么会有人研究瘟疫这种东西。”
瘟疫这玩意儿,也是人类所能驯服的吗?他就不怕被反噬?
“事实证明,的确有。”
安娜的语气很凝重:“而且,那个人大概率已经真正驯服了瘟疫,并且将魔力融入到了瘟疫当中就像是诅咒。”
“杀死那个人,真的能使瘟疫消失?”
虽然安娜之前就这么说了,但他依旧有些怀疑。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重大了。
安娜迟疑了片刻,摇头道:“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物瘟疫之源这种东西,此前谁也没见过。我在君士坦丁堡的藏书中,也只是看到过有类似的设想。”
“或许毁掉瘟疫之源有效,或许也无效,我们只能祈祷是前者。”
一行人继续向甬道深处走去。
一路上,又清理了几个鼠群。
安娜的脚步突然顿住,她嘴唇翁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洛萨能够看到几缕残破的红色绸缎散落在地上,浸在污水当中。
它的上面还有金线勾勒出的玫瑰花,洛萨记得,它跟莉耶娜的红色长裙上的图案一摸一样。
“是杜森大师的作品。”
安娜咬紧牙,说道:“莉耶娜应该刚从附近经过,我们注意一下淤泥中的脚印,那家伙是个不学无术的懒蛋,她可不会浮空术。”
洛萨的心情有些沉重,其实到了现在,谁都知道莉耶娜大概率已经没命了。
不然她没道理不回通讯。
安娜发下来的双头鹰纹章,可没那么容易遗失或损坏。
第320章 瘟疫之源
亨利皇储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在街上。
瘟疫是一切活人之敌。
他的身体虽然经过魔药的洗礼,应该不至于中招,可他手底下的骑士们大多只喝过一次魔药,未必就能扛住瘟疫。
而且,那个女骑士说的对,这场灾难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殿下你看!”
麾下骑士提醒道。
前方正有一队训练有素的瓦兰吉卫队,他们打着代表皇室禁卫军的御旗,头戴覆面盔,杀气腾腾来到了城门前。
“陛下有令,立刻封闭城门,所有人不得进出,违令者皆斩。”
看着那威风凛凛,来到城门前发号施令的伯爵指挥官,亨利皇储微怔:“看来,我们不用多此一举了,女皇陛下的消息比我们更及时。”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骑士脸色有些苍白:“殿下,真的要有瘟疫了?”
亨利皇储苦笑道:“如果不是真的,这位巴塞丽莎为什么要下令关闭城门?”
骑士们的脸上,不由都露出了一丝恐惧。
瘟疫到来之时,无论是再怎样勇敢善战的骑士,也只会变成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一步步走向衰亡的可怜虫。
亨利皇储皱起眉:“你们这就怕了?不就是瘟疫吗,你们都是饮下过狼血药剂的猛士,难道还不如一个女人更加勇敢?”
他说着,指向那骑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向城里奔去的女人背影。
“她现在已经赶去保护她所效命的主君了,我现在要求们,一半人立刻护送我返回使馆,罗兰骑士,你带另一半人去市场上采购粮食和腌肉,接下来,我们恐怕得有相当一段时间要被困在使馆了。”
骑士们如梦初醒,纷纷亲吻皇储的手指,为自己动摇的信念而忏悔。
布拉赫纳宫。
女皇看着面前一个个被她派人“请来”的著名医生,听着他们争先恐后介绍着自己的“抗瘟良方”,不禁皱起眉来。
东帝国是没有宫廷医师这一职务的,皇室成员如果罹患了疾病,都是由安娜和她的学徒来医治。
耳濡目染之下,女皇也学到了不少“医学常识”。
所以,当她听到这些著名医生口中那千奇百怪,或是拐着弯要她赏赐些金银宝石来配药的药方时,脸色自然而然就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只听一个满脸褶皱的年迈医师浑然不觉地推开了“竞争对手”,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我这里有一枚可以隔绝瘟疫的护身符献上它是用榛子钻了洞,在里面注入了水银而制成的,佩戴在身上,可以长命百岁。”
见女皇眉头紧锁,他连忙又补充道:“除了这枚护符以外,我还在古书上发现了一个珍贵的药方,只需将龙牙草,天南星根,牡丹根还有绿松石碾成粉末服下,同样可以治愈瘟疫。”
女皇终于开口了:“可我的宫廷巫师告诉我,水银是剧毒。”
“不,这绝不可能,陛下,请你相信我,我发誓曾有很多人被我治愈,他们都是我的证人,我可以请他们来替我作证!”
年迈医生脸色微变,激励争辩道。
拉盖娅女皇皱起眉:“忒修斯,让这些医生把他们的疗法先用在自己身上试试,如果他们还有幸活着,再把这些试图愚弄我的骗子送上绞刑架。”
名为忒修斯的宫廷制衣官努力睁开那双阴森的小眼,声音恭敬。
“是,陛下。”
拉盖娅目送着这位自己十分信任的宦官离去,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她威严的面孔上罕见流露出了一丝柔弱:“难道天父真的已不再眷顾帝国了吗,我才刚看到帝国中兴的可能,就要步查士丁尼的后尘了吗?”
“安娜,帝国,这次就靠你了。”
她有些无力地躺在御座上,神情迷茫地看着大殿另一端的一座座的圣龛,还有不远处悬挂的五贤帝的画像。
…
洛萨拔出了手中炙热的,像是刚从铁匠的锻炉中取出的长剑,反手插进了一只从背后偷袭的恐惧魔的胸膛这只突兀现身的魔物,立刻哀嚎着被火焰覆满全身,惨叫着在地上挣扎着,随即被洛萨削掉了头颅。
这种酷似人立起来的黑山羊的魔物,拥有能寄宿在阴影中的能力。
在不主动现身的前提下,它们几乎可以说是处于无敌状态。
这大概也是它们没有被这仿佛无穷无尽的鼠群所吞没的原因。
“没受伤吧?”
洛萨看向伊芙。
一路走来,这个不修边幅的女巫给他和安娜提供了不少帮助,算是为洛萨生动诠释了一遍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没…没有。”
伊芙摇了摇头,她的蓝色眼睛从蓬乱的头发间偷看了一眼洛萨,又立刻收回。
他们仍未找到莉耶娜。
鼠群肆虐后的地面,到处都是凌乱不堪的爪印和滴落的脓液。
这使一行人很难进行有效的追踪。
而且,寻找莉耶娜,也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阻止这场灾难才是。
安娜将一支空瓶随手丢弃在污水河中,它里面装的是跟之前洛萨所喝的“蓝月亮”一模一样的恢复精神力的药剂。
这意味着安娜的精神力也快见底了。
他们遭遇的鼠群实在是太多了,越往里走,便越是密集。
安娜虽然也擅长使用剑术,可这显然不适合用来对付鼠群这种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