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蝴蝶 第6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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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天皇已经开口下了旨意,诸位朝臣也顺势跪拜退去。

待到群臣散尽,仁孝天皇又怔怔地呆坐了片刻,这才由两个殿上童搀扶着,从紫宸殿里慢慢踱出来,打算回转寝宫,吩咐后妃内侍收拾行李,安排车马与轿夫。

只是才走到紫宸殿外,他便看到几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下级仆役,被打得头破血流,嘴里塞了破布,让宫廷卫兵揪着头发倒拖出去。旁边还站着一位满脸阴沉的老总管,让天皇不由得眉头一皱。

“……他们这几人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宫中都出乱党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将目光锁在那位总管的脸上,沉声问道。而被天皇这杀气腾腾的冷冽目光一扫,那位总管饶是已在宫中待了许久,也不由得脊背生寒,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陛、陛下,这几个下人倒不是叛逆。只是,只是他们偷了几位后妃娘娘的首饰匣,想要趁乱逃走……”

“……逃走?嘿嘿,贼兵尚未入京,不光是众位爱卿都要弃朕而去,就连这些仆役下人,也已经都想着自谋出路了?呵呵,不错,不错,果然是好机灵,好滑头!真是人才,人才啊!”

仁孝天皇一时间怒极反笑,随即便面目狰狞地咆哮起来,“……朝廷落难,天子蒙尘,他们昔日深受皇家恩泽,此时却毫无感恩之心,不想着为朕效死,反倒要偷窃朕的财宝溜之大吉,这不是乱党又是什么?莫非还要算忠仆楷模么?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朕把他们拉出去统统杖毙,以儆效尤!”

那总管慌忙点头应是,匆匆追着卫兵奔了出去,未几便从墙外传来一阵凄惨的悲鸣声,也让仁孝天皇的满腔怒火略微消减了几分——只是这位陛下似乎忘了,早年在幕府治下,皇家财政一向极度窘迫,连宫女仆役的薪水都整年累月地拖欠不发,招募新人更是困难。风雅高贵的女官尚侍之类职位倒也罢了,那些进宫侍奉的粗使宫女与仆人,多半来自于那些被皇室私下里放的高利贷给逼得进退无路,以至于不得不让子女以身抵债的破产佃户。这“感恩之心”多半是没有的,突破天际的怨念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但无论如何,他才刚刚满怀悲凉地放弃了作战,在朝会中确定了“让城别走”的策略,就遇到了宫里人卷款私逃的这档子事,还是让天皇的心中翻滚不已。

真正要说如何的愤怒,其实倒也谈不上,只是满心之中都弥漫着说不尽的悲哀。

回到寝宫坐下,他吩咐内侍通知后妃收拾行装,自己却只是呆呆地坐着。抬头望着窗外那一片萧瑟的冬日庭院,不由得思绪万千,过往岁月里的种种回忆,仿佛都从积满灰尘的角落里被翻腾了出来。

少年之时,与几个兄弟争皇位,整日里勾心斗角;登基称帝之后,又痛感大权旁落,百般策划着倒幕复国。身边之人都劝谏说,朝廷没有钱、没有兵,也没有领地,还要倒幕的话简直是脑子有病。但他还是百折不挠地坚持了下来,并且最终争取到了外援——尽管一直在被人嘲笑,说是除了运气之外便一无所有。

不管旁人在背地里怎么说,在两个月前,他终于熬到了幕府崩溃的那一天。放眼海内,各藩争相上表归附,天下似乎已有大半入手……可这大好形势却是转瞬即逝,如今到头来,又统统变成了一场幻梦!

自从京都起兵倒幕以来的这五个月,是他一生中最精彩,最辉煌,最跌宕起伏的岁月。

如今一切繁华散尽,再追忆往昔之事,让他不禁怅然若失。仿佛过去那些所争取的,所奋斗的,以及他曾经拥有和想要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恍如浮生大梦一场。

就这么区区五个月的时间,他的一切王朝霸业,便已经完成了旋起旋落的全过程,尚未来得及登上巅峰,就已经灰飞烟灭。仿佛正应了那句古诗所言:“生如夏花般璀璨,死如秋叶般静美。”

至于接下来逃出京都之后,会经历怎样颠沛流离的日子,还能不能再一次重返京都,恢复大业……仁孝天皇已经是实在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了——以后的事情,就等到以后再说吧!

带着难以排解的满怀愁绪,他迷迷糊糊地趴在书案上,恍然入梦。只是在睡下之后还不到一刻,这位心神疲惫的天皇陛下,就被耳畔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给惊醒过来。

——纵然要收拾行李,也不必弄得这样吵吵嚷嚷吧!

勉强又闭了一会眼睛,室外的噪声却越来越响,仁孝天皇只得颇为不悦地从榻榻米上起身,挨到窗户旁边就要呵斥。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一片接连不断的尖利怪声,从身前不远处破空而过。

紧接着,又有一样小东西突然从外面飞来,穿透了纸拉门,扎破好大一个口子,然后落在雕花胡桃木的书案上,余势未消,乱蹦乱跳,发出“咯咯哒哒”的敲击声。

天皇回身将这东西拣起一看,顿时恍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惊惶失色——这竟是一颗子弹!

什么人竟然在他的寝宫外边打枪?莫非逆贼已经打到了宫里?

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才刚刚在天皇的脑海中浮现,就立即得到了非常不幸的应验。

“……陛下!乱兵已经打破宫门了!陛下还不快走?!”

几个时辰之前散朝离去的奇兵队长绯月宗一郎,突然猛地一个飞扑撞破了纸拉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满身都是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臣特此前来护驾,还请陛下快快动身!”

话音未落,外面又接连响起一串剧烈的爆炸,让这禁宫大内也跟着地动山摇起来……

第二百十六章 京都大乱

这才过了短短几日而已,京都市面上的情形,似乎又更加破败几分。

这是北条氏彦在又一次潜入京都城内之后,脑海中所浮现的第一印象。

他上次来的时候,虽然城内的贫民窟已经是人间炼狱,但在权贵聚居的皇宫四周,还时常有丝竹之声飘扬,酒菜香气弥漫。可到得如今,就连公卿豪门的家中仆役,也已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事实上,说是潜入,其实他也并没有怎么伪装,只是偃旗息鼓,再让手下那些虾夷蛮子换上一身和服罢了。然而,近在咫尺的朝廷上下,却硬是对此一无所知——天皇手里只剩下两千奇兵队可用,勉强刚够守住皇宫和几处重要的官署、府库,但却远远弹压不住整座城市。而公卿权贵的家丁,也只管着自家主人的府邸。至于那些贫民聚居的破烂街町,基本就是放任自流的无政府状态,难得有人会去巡逻一圈。

这京都又没有城墙和壕沟,那些位于边缘的街区,直接就连着近郊的农田和荒野,因此进出市区的道路不知有多少条,还有河流水渠可通,根本封锁不过来。而在北条氏彦的身边,正好还有几个原本朝廷分派给他的本地杂兵,可以充作先遣队向导,想要摸进城里,那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在这几个带路党的热心效力之下,他和手下那一干虾夷蛮子,先是顺顺利利地进了城,又找了一座荒废的大宅子安顿下来。路上虽然有不少京都贫民瞧见了他们的行踪,但却依旧是一脸的麻木和漠然,谁也没那个心思去向朝廷告密——大厦将倾,人心离散,由此可见一斑。

按照菲里·泰勒少将原本安排给北条氏彦的任务,是在京城里制造一些骚乱,破坏朝廷的防务,同时阻截京中公卿卷走金银财宝,以便于大军随后入城搜刮——可怜的北条氏彦,在此时还并不清楚,由于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赶来和劝阻,巨熊军团的攻击时间已经被大幅度延迟了……

虽然这一任务并不难完成,但是北条氏彦作为新近投靠之人,一心急于立下大功,这样才好在新老板的旗下站稳脚跟……于是,在看到了京都城如今的空虚状态之后,他便反复地琢磨着,是不是冒一把险,带着弟兄们直接攻打皇宫,把那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天皇给捉来献俘?

可是北条氏彦又盘算了一番,自己这三百多手下虽然悍勇,但守卫皇宫的奇兵队却多达两千人,其中一半兵马还装备着火枪和火炮,若是背后没有大军压阵,恐怕实在是啃不动——思前想后,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便把这个情况跟手下人一说,看看有没有什么高招。假如实在没办法攻入皇宫的话,那就只好在街头随便放上几把火,再打破几家看起来不太坚固的公卿府邸,这样就凑合着也能交待了。

北条氏彦手下的虾夷蛮子,都是些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粗汉,要说怎么跟狗熊和野狼搏斗,倒还大多晓得一二,要说到这战术计谋,就基本一无所知了,一个个满口都是“全听首领吩咐”。

反倒是被绑来充任向导,并且用于在打开公卿府邸之后,帮忙指点发掘藏金密室的那位藤原梅竹大人,为了避免自己在榨干利用价值之后,被随随便便地一刀杀掉,却表现得异常积极,向北条氏彦出谋划策道:“……阁下无须忧虑,那绯月宗一郎的奇兵队虽有两千之众,其中的长州藩老兵却不足一半。剩下的一半皆是从京都本地招募,与阁下身边的这几十个杂兵乃是乡亲,几个军官也是在下的旧日朋友。眼下朝廷倾覆已是大势所趋,京城内多得是识时务之人,纵然是奇兵队中,也颇有愿意弃暗投明之辈。在下请求充任说客,去说服他们易帜倒戈,打开宫门放诸位入内,以此来洗脱罪责,为贵军建此奇功……”

——唉,要不然,怎么世人都说这叛徒比敌人还要更可恨呢?

这位藤原梅竹大人,在为朝廷效力的时候,那是一个昏招接着又一个昏招,硬生生把大好局面给一手葬送。如今搞得连自己也落入敌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后,这厮却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张口揭穿了朝廷最后的那张画皮,一出声就是让皇室跌进地狱的毒计,誓要将昔日里曾经在床上床下,口活菊穴的殷勤服侍了多年,一手提拔自己到如此高位的仁孝天皇给卖个好价钱!

看看北条氏彦还在犹豫,藤原梅竹又接着添了一把大火,“……且皇宫之中,金玉遍地,珍玩无数,远胜其他公卿府邸之总和。而那些宫女后妃,也是娇艳如花、温润多情,阁下难道就不想一试风味?”

——好么,为了保住自家小命,居然连宫里的旧情人都给卖了!

于是,北条氏彦被说得色心大动,当即便再无犹豫,派人押着藤原梅竹和几个京都杂兵,去和奇兵队之中的本地人旧识联络,结果当真是一拍即合——仁孝天皇和一干公卿们,还在紫宸殿内为了是战是走而扯皮不休。这几个奇兵队的中低级军官,就已经从军营里拉出了自己的两百多号部下,先是跟北条氏彦的三百虾夷蛮子合兵一处,然后便大张旗鼓地沿着朱雀大道向北进军,浩浩荡荡地杀奔皇宫而来!

若非绯月宗一郎在前几日感觉人心浮动,存了个小心,把守卫皇宫的兵马都换成了自己最可信的老部下,而将在京都招募的新兵,都打发到了别处衙门驻守,否则这皇宫还真的要被从内部攻破了。

但是,奇兵队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极度扑街的状况,也不能怪诸位官兵的脑后生反骨,实在是仁孝天皇自从起兵倒幕以来,就不断鼓捣出各种倒行逆施,又是纵容乱兵祸害京畿,搞得繁华乡邑白骨遍地;又是擅自灭佛,弄得举国瘟疫四起,死者不得转世超生;又是杀弟杀兄杀父亲,把什么伦理道德都给践踏了一遍……终于将那还没来得及凝聚起来的人心,给彻彻底底丢了个干净。

以上这些骇人听闻的暴行,只要符合任何一条,就足以称为暴君。而这位仁孝天皇陛下,却把它们统统都犯了个遍,偏偏自己还安坐宫中享乐,从无半分上阵杀敌的战绩——连吓唬人的资本都没有。

因此,底层士兵对这位陛下是既无敬意,又无畏惧,更无感激,只是靠着一股惯性在勉强维持罢了。到得此时此刻,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保全自己全家老小要紧,没有几个人还肯为朝廷卖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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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奇兵队长绯月宗一郎,在离开紫宸殿散朝之后,便立即紧锣密鼓开始了御驾出逃的准备。

由于敌军本阵已至京郊,只需半日即可杀入城内,因此他对手下人催得很急——先是撤下了各处宫墙和宫门上的守兵,命令他们各自返回住处,整理打包军械干粮和私人物品,务必在黄昏前回来集合。

然后,他又分派出若干最得力亲信,将库存的火炮、弹药、粮食、金银等重要物资运到皇宫前的广场上,逐一清点、归类,最后打包装车。因为车马不够,又派兵到城中去搜罗壮丁,强征为挑夫。

此外,绯月宗一郎还调动了皇宫里和公卿府中的仆妇,在皇宫门前支起无数大锅,预备要赶制三万份的饭团和便当,还有收集味噌、梅干、食盐等物,以便于众人在逃难路上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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