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长的白玉阶梯下,一众身穿朝服,手拿笏板的文武百官静静站立于此。
没有交头接耳的喧哗,也没有拉帮结派的讨好,压抑与静谧是此处的主色调。
站在宫门大殿前,百官噤若寒蝉。
随着紧闭的殿门内传出一声尖细的“上朝”声,百官这才敢踏上白玉阶梯。
不过相比于正常的殿内上朝,墨国的文武百官,在距离殿门还有十步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
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进殿上朝的制度很快就被修改。
文武百官只许在殿门之外参奏禀告,若无皇帝昭临,不可进殿!
这一制度的存在,令墨国文武百官已然有近十年没有亲眼见过皇帝,唯有每日从殿内传出的声音,让诸多大臣明白皇帝仍旧活着……
死寂的墨阳宫外,众百官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站在最前方的大臣双目紧盯着厚重的红色殿门,却无论怎么看,都无法看透这扇关闭的门扉。
以至于连殿内气血都无法被感知到…
“有本启奏!”
“无事退朝!”
尖细的声线再次在殿中响起。
众臣在收到信号后,不慌不忙开始汇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要不就是说一些吉祥话。
这种氛围持续了很久。
直到一位身材佝偻的老者从中站出,那些汇报鸡毛蒜皮小事的人这才停止。
“启奏陛下!墨国境内大小十六座城池皆患怪病!
万万百姓死于怪疫,此事事关重大!臣请陛下早下决断!”
一位面目消瘦,皱纹横行的老臣运起胸中气血,中气十足的向殿内大喊。
声音穿过殿门直达殿内,不断在殿内回荡。
待到话音落下,殿里才幽幽传出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怪疫?细讲。”
“陛下!此疫源头尚不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疫病爆发源头并非一处,而是来自各处!”
“奉国、炎国、洛国……近十数个周遭小国都在同一时间爆发怪疫。
得此疫病者,神智恍惚、不是一梦不醒,便是不可入睡。
不知为何,他们还会在得病后,不断向周边之人叙述自己梦中之事。
听闻叙梦者,疫病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在其他国家爆发的疫病,咱们的烟城也开始爆发!
仅仅一月,烟城尽数沦陷,疫病向外扩散毫无停止迹象!”
“直到现在,十三城已然成为死城!死于疫病之人也有万万之多!
事出蹊跷,臣请陛下派军前往受疫城池,将城池焚烧隔离,将叙梦之人屠戮殆尽,防止疫病扩散加剧!”
说完,老臣隔着殿门便跪了下去把头低的很低,似乎在等殿内皇帝答复。
不过在他等了一会后,殿内并未出现臆想之中的准确答复,而是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句:“哦……朕清楚了。”
见皇帝好似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老臣还打算开口说什么。
可他的嘴刚张到一半,心里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原因是一位面白无须身穿宦官服饰的老者,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来。
一些大臣还想顺着侧门向里窥视,却除了能看到一层从大殿内部垂下的黑色幕帘,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
“黎大人是想再说些什么吗?
咱家劝大人还是少费口舌……陛下说清楚了,那就是清楚了。
不必再强调什么。”宦官站在那名佝偻消瘦老臣身侧。
手中拂尘一抖便把跪在地上的老臣扶了起来。
“这不!陛下说你启奏要事有功~让咱家带黎大人去地宫取半斤原初仙肉尝尝鲜。
要咱家说~黎大人可是有口福啦!”
搀起老臣的身子,见他还待在这里不走,宦官微微转头看向老臣。
“黎大人这是何故?是瞧不上陛下的赏赐?还是咱家的身份不配为黎大人带路?”
宦官说这话时脸上虽是面带笑意,话语之间却带着几分质疑。
眯起的眼眸更是带着些许冷意。
“余公公说笑了,我并没有瞧不上陛下赏赐的意思。”
“只是在下刚刚上奏的事…陛下真的有听进去吗?
为什么国家已然到了危难之际!还如此不慌不忙?”老臣说着,转头看向大殿朗声开口:“莫不是陛下每日沉迷女色?贪图享乐不求治国?”
“作为服侍先帝的老臣,臣应当在此时站出为国正脊!
而不是贪图享乐,追求所谓的仙肉!”
冷哼一声!
老臣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一众低头不语,脖颈之处似有青白色筋络蔓延的众多大臣,心中满是不屑。
这群人!难道就只顾着享乐吗?
作为一方大员,能在此启奏事由的大臣,为什么就不肯去说些重要的事呢?
他就不信,在那些大员的辖区内没有出现怪疫!
可即使如此他们却还是那般,装作没事人一样,报告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简直是有违人臣之礼!
被指桑骂槐一通的众多大臣,听着耳边的斥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不过是微微转动了一下发青的眼球,看了一眼为首的大臣,随即又眼观鼻鼻观心的闭上了眼。
见此情形!
老臣只觉心头愤怒无比!
瞥眼看向紧闭的殿门,额头青筋不断鼓动……
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的宦官慢悠悠的走到老臣跟前,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微眯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天缝隙:“黎大人可别自讨苦吃…”
“冲撞了圣上……罪过可就大了。”
抬手打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老臣双目冷冷望向宦官。
“给我滚开!”
“今日我非要进殿!
看一看十年未曾露面的皇帝,到底是在贪图享乐,还是忧国为民的治理朝政!”
“若是贪图享乐,我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为先帝正一正国家风气!”
说罢!老臣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宦官,迈步推开殿门就走了进去。
任由宦官如何拉扯也无济于事……
闯入大殿,的老臣望着眼前的黑色幕帘刚想说话。
然而下一秒……只听得一阵的声音在幕帘之后流动!
接着,静谧的大殿内便传出了一阵令人不适咀嚼啃食声……
“嘭!!”推开的大门被粗暴关闭!
随后一道带着啃食骨头扭断筋肉的话从殿内幽幽传出……
“有事……起奏。
无…事退…朝。”
第一百二十九章:不惑
“诸位~还有事吗?如果没事各位就散了吧。
陛下要歇息了。”
宦官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无奈的摇了摇头。
哎~原本看在你为官正直敢于仗义执言,为人所不为咱家才想要救你。
可你不听劝非要往火坑里跳,这又能怪谁呢?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死吧……死吧…反正死的也没有意义。
听得耳边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的磨牙声,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迅速退却,只留下宦官一人站于殿门口,感受着身后大殿传来的森冷阴寒之意。
“王大人!留步。”
正在闷头向前迈步的王新,听到背后传来的话后脚步略微一顿,紧接着立即加快了步伐。
‘姓王的官又不止我一个,他应该叫的不是我…’
‘快走快走!夫人说过,这些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心中如此想着,王进立即从走变成了小跑。
可就在他打算推开前面的官员径直跑出去的时候,肩膀却猛地一沉!
“王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难道没听到咱家说话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钻入王进耳朵,肩膀上的压力使得王进不能向前迈出一步。
“王大人,不回咱家的话,是瞧不起咱家是寺人吗?”
宦官满脸笑容的开口道。
手中压力却逐渐增大,像是要把王进按进地里。
好在王进也是修炼过几年武道,身子骨也算硬朗,这才勉强挺住了肩膀上的压力。
“叶公公…武道修为又进步了几分啊…手上的劲儿都比平时要大。”
王进强挤出一抹笑容,转头对宦官夸赞道。
叶公公,没进宫前名为叶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