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旧事 第19节

  我知道,这是信任,一个陌生人的信任,一个把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人的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上。

  此时此刻,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化成了一步,向前重重的迈了那艰难的一步。

  我上前一把接过他怀里的孩子慢慢的放在炕上,翻开了狗蛋儿的眼睑,发现里面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这不是个好兆头,一般来说瞳孔涣散便意味着死亡的开始。但是,他无病无灾怎么会忽然死亡呢!

  我不是医生,无法从医学的角度去解释,只有用我的办法来验证。

  我拽下狗蛋儿头顶百会穴上的一撮头发,拿打火机燎了两下,发丝瞬间变成飞灰,落在了他的额头。然后向田婶要了一根针,挑破了其眉心,霎时间鲜血同头发灰融在了一起。

  “果然……”我眉头紧皱,失口喊了一句。

  “怎么回事?”东子在身旁看的心急,忍不住问道。

  我摇摇头说:“人身之中,头顶百汇穴乃诸阳之宗,阳气最盛。而眉心囟门乃先天之眼,阳中含阴。阴阳相斥,一般来说是不会融合的。”

  “那……怎么融合了?”东子看着融在一起的眉心血不解的问道。

  “两种可能。”我伸出两个手指说:“一种是这孩子天赋异禀,从出生便是阴阳相融之体。另一种……”

  说到这里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东子说:“他的魂魄已经开始涣散,将死之人阴阳系统崩溃,开始混乱了。”

  不用问也知道狗蛋儿的情况属于后者,魂魄消散便是死亡,人一旦变成了尸体便无所谓阴阳了。

  听完我这么说田婶再也控制不住悲伤,放声大哭起来。

  “先别急着哭,我虽然无法治愈,但却有办法控制,使得他的魂魄固守在现有的状态。”我急忙制止了田婶的哭声,转身向众人喊道:“我需要七根棺材钉,三十六米红丝线。一支毛笔和一碗公鸡血。”

  这些东西在农村不难找,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大伙已经准备妥当。

  我回头踢了发傻的东子一脚喊道:“别愣着,给我脱衣服。”

  “啊……”

  我这招乃是《邪异物志》中提到的‘囚魂术’。先将狗蛋儿平放在炕上,在他的头顶、双肩、双手和双脚外面分别钉上一根棺材钉。

  然后用三十六米红绳沿着铁钉绕城一个人形,再用毛笔蘸着公鸡血将红绳和棺材钉侵满。这样,狗蛋儿即将涣散的魂魄便会被暂时囚禁在里面。

  “那你让我脱衣服干什么?”东子听完我的解释生气了。

  “少废话,张嘴。”

  我用笔杆狠狠的顶了一下他的肚子,东子便下意识的张开了嘴。然后我趁势把那根红丝线拖出来的线头塞到他嘴里喊道:“咬紧了。”

  东子急忙咬紧线头,骂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妈的,老羽你阴我。”

  “我可告诉你,现在你就是这‘囚魂术’的阵眼,一旦红线头从嘴里掉了出来,狗蛋儿的命就没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草啊!你够狠。”东子一听赶忙闭嘴。

  我又用公鸡血在他的身上画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符文,然后把毛笔插在了他的鼻孔上。

  “你妹啊!这又是什么意思?”东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意思,逗你玩,小心啊!别掉了线头……”说完我转身就走。

  “别呀!老羽,别扔下我不管,你要去哪儿?”东子看我要走,着急了。

  “我去取件东西。”

  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搭理他的叫骂声,快步走出院门。

  “等等我。”这时那个黑脸瘦子紧跑几步跟了出来。

  “怎么,不放心我,怕我跑了?”我回头看着他问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那回事,小兄弟,你在咱垄子沟人生地不熟,有我给你带路,找东西也要好找不是。”

  其实阵眼这东西并非一定要东子来做,之所以阴他就是想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他在这里做人质我自然不会跑。

  姑且不管村民是不是真的信不过我,既然这家伙非要跟来倒也不是不可以,因为我要找的东西不在别处,就在蓝鸢的家里,我要找的就是昨晚‘哭鸟’丢下的那个小布口袋。

  三言两语,互通了姓名。才得知这黑脸汉子姓张,单名一个正字,叫张正。说起来他和田婶家还是老姑舅的亲戚,难怪这么上心。

  “你怎么来到鸢儿家了,你们认识?”看到我来到蓝鸢的家门口,张正愣住了。

  我没细想点了点头说:“认识,昨晚认识的。”

  “啊……”这话一出口张正惊叫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老脸一红解释道:“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回事,以后再解释,现在快点跟我进去,希望那东西还在。”

  从昨晚回到家的便一直在忙蓝老汉的事情,后来那件事终于解决了,我们也困的受不,一觉睡到了下午,一来二去就把哭鸟的那个布口袋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打开那个口袋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然后便要往出冲。我急忙捂住袋口,将它重新扎紧,心叫:好悬,险些让它跑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张正着实被那哭声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如果说这里面是狗蛋儿的魂魄,你信吗?”

  “啊!原来是你搞的鬼。”张正一听下意识的往门口退了一步,怒目而视。

第三十九章 天黑收衣服

  我赶忙解释:“不是我干的,这是我昨晚从一个邪祟的手里抢来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再次向门口退了一步,站在门槛上顺手拿过一根棍子骂道:“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原来你是妖人。先摄了狗蛋儿的魂,再装模作样的送回去。说……来我们垄子沟到底有什么企图。”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聪明人犯傻,就怕傻子犯聪明。

  愚蠢的人要是瞎想起来,能跑他姥姥家去。现在就是这样,张正这家伙看我手里有狗蛋儿的魂魄,便一根筋的认为是我捣的鬼,还要拿根棍子和我拼命。

  我正要继续向他解释,忽然看到到门外走出一个诡异的人影。此时,正是晚上七八点钟,外面漆黑一片,屋里又没光亮,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但是,直接告诉我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老张,快闪开,你身后有人。”我急忙向他大喊。

  “少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连头都没扭,不屑的骂道:“少拿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吓唬我,怎么,有飞机还是有飞碟啊!老子不上你这个当……啊呀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黑影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下一刻他便连人带棍子摔在了地上。

  黑影一巴掌扇开张正,便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瞬间一股恶臭弥漫过来,险些将人熏到。

  也不知道这黑影到底是个什么邪祟,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没说一个字伸手就要来抢我手中的口袋。我哪能这样束手待毙,转身划破手掌一记金光打了过去:“看招。”

  金光打在那人身上,冒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他的那只手便不能动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又用另一只手来抢。

  我自然也没惯他这臭毛病,又是一道金光闪过后,废了另一只手掌。

  ‘嗷呜!’

  两只手掌被废,他没了办法,踉踉跄跄的夺门而逃了。

  当我追出门外的时候他已经跑进了山林里,几个纵身便不见了。我怕有诈,没敢去追。因为这只邪祟除了力气大点之外,太弱了,对方不会这么弱的。

  “那是什么东西?”身后传来张正恐惧的声音。

  这家伙脑子不怎么灵光,身体倒是不错,被那邪祟一巴掌拍到地上,只擦破点皮。

  我没好气的看着他笑道:“这就是你要找的妖人,快去啊!现在追的话还能追的上。”

  “啊……”

  和我想的一点都不错,口袋里的的确是狗蛋儿的魂魄无误。当我在田婶家打开口袋的时候,一点若有若无的红光慢悠悠的飘进了他的囟门里,接着狗蛋儿就醒了,当天晚上便能喝上一碗蛋花粥。

  这下所有人对我另眼相看,原本怀疑的人深深的低下了愧疚的头颅。再加上张正这家伙把在蓝鸢家见鬼的事情添油加醋这么一吹,一时间,我成了垄子沟‘神灵’一般的人物。

  村里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可了你那便毫无保留。当夜,直接在田婶家开了好几桌酒席,连觉都不睡了。一口一个‘小法师’,叫的人这心里……嗯!很是舒服嘛!

  田婶更是拉着还在虚弱中狗蛋儿非要给我跪下,认干爹。要不是我使命拦着,这便宜爸爸是当定了。

  东子这下来劲了,几杯酒下肚小牛皮吹的老高,说什么这都是小意思,赶明天就要把那欺负小孩的邪祟抓回来泡酒喝。

  他牛皮吹的太快,当我想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所有人的人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空向我深深的鞠了一躬,把我想说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小恩公啊!”这时田婶面带愁容的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杯酒,敬过我后问道:“你说我家狗蛋儿也没惹那邪祟,怎么就独独和他这个小屁孩过不去呢?”

  “这……”我想了想问道:“田婶!你好好想想,这几天是不是有哪天晚上没有收衣服呢?”

  “收衣服?”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些。

  “对!”我点点头示意她没有听错:“就是晾在外面洗了的衣服,尤其是狗蛋儿的,你是不是没有收回来?”

  “让我想想啊!”田婶歪着脑袋想了一回儿,忽然眼睛一亮叫道:“有!那应该是三、四天前了吧!晚上狗蛋儿不知怎的忽然尿了裤子,我顺手涮了两把就把它搭在外面的铁丝上,第二天才拿回去。怎么,有关系吗?”

  我点点头说:“或许是有的,裤子在哪里,让我看一下。”

  时间不大,她提着一条青色的背带裤交给了我。这是一条已经洗的发白的裤子,翻来覆去一看,最终在裤口袋的边上发现了几滴淡红色的液体。

  “噢……我想起来了。”这时喝的脸通红的张正忽然叫道:“你们还记得吗,老辈门曾经给咱们说过,天黑的时候要记得收衣服,尤其是小孩儿的衣服必须要收,否则对孩子不好。”

  天黑小孩儿衣服必须要收回,这个俗定由来已久,很多地方都有这个规矩,但却极少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哭鸟!”我点点头说:“这个规矩就是为了防止‘哭鸟缠婴’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哭鸟不是邪祟,至少她不是生来的邪祟。《邪异物志》中记载,哭鸟是产妇死亡后所化的冤魂邪灵,由于其因生孩子而死,却又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气愤难平,托生飞鸟,化生邪魔。

  又因她每每看到小孩的衣服后会情不自禁的留下两行血泪,因此得名‘哭鸟’。

  当然,哭鸟并非一个,在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的叫法。鬼鸟、女鸟、九头鸟、姑获鸟,还有叫它‘天帝少女’的等等等等,各不一样。

  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哭鸟十分迷恋孩子,夜里飞到人家后如果看到孩子的衣服,就会趴在上面痛哭,留下血泪。

  而沾染上血泪的孩子就会被哭鸟锁定,逐渐死亡。

  “噢!原来是这样,看来好多老规矩还是很有道理的。”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更有甚者赶回家中看看衣服收回去了没有。

第四十章 黑胡仙儿

  “那……说明我们这里有‘哭鸟’了?”田婶听完我的故事愁容更甚了,正所谓斩草要除根,虽然现在狗蛋儿没事了,难保我们走了之后她还会再来。

  我没有说话,回头和东子对视了一眼。他点了点头,表示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那个又高又瘦的家伙。

  那家伙是‘哭鸟’,昨晚我已经猜出来了,但没想到书上的记载是真的,她居然真的如此迷恋孩子。

  “哈哈哈!鸢儿,你真是多余来找我了,垄子沟来着这等少年英豪,叫老夫来,不是丢人现眼嘛……哈哈哈!”

  说话间,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枯瘦老头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一捋下颌长须仰天大笑。

  “黑胡仙儿!”人群中有眼尖的,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和东子不由得抬头看去,喝!好一个精神的老头。看此人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怎么也有六七十岁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腰杆挺的笔直,既不含胸也不驼背。精神矍铄,目露精光,一看就充满干劲。

  唯独!下颌的那缕乌黑的小胡须有些格格不入,看的很不真实。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缕小黑须,才得了‘黑胡仙’这个绰号。

  虽然这件事已经被我解决了,但田婶还是想迎客一般招呼着黑胡子。原本我以为他会推脱离开,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像个自来熟似的一屁股坐到了我身边,把东子都被迫挤到了一边。

  “敢问小道友,师承何处仙居何地啊?”他倒没客气,上来就打听我的底细。

  本来我对他就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现在就更加不待见了。但看看他身后的蓝鸢,心中叹了口气笑道:“小打小闹,无门无派,让前辈见笑了。”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后便会知趣的寒暄两句离开,但这黑胡子似乎并不按套路出牌,听我说完后把老嘴一撇追问道:“你这是搪塞我了,怎么可能无门无派呢!说嘛!说出来听听,别小家子气,说不准我还认识你师傅呢!”

  我不禁满头黑线,心说,不管你是真高人,还是假高人,总应该有点做派,做做样子吧!哪有像个无赖一样死缠烂打的。

  眼看他这么死皮赖脸的,我心说既然你不客气,我也甭和你拽这鸳鸯轴子了。张嘴反问道:“那前辈呢!何门何派,师承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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