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核心上的密文开始闪烁,所有耕地机仿佛被无形锁链拽住四肢,生锈的齿轮咬合声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着最后一枚密文嵌入地脉网络,整排钢铁巨像以战锤叩地之势轰然跪伏,铁膝撞击金属地面的震荡波掀起了漫天灰尘。
“这不比挥刀简单多了。”
法玛斯转身朝目瞪口呆的达达利亚挑眉,脚下升腾起的纹路也在逐渐消退。
“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些事描述起来漫长,但在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瞬。
当旅行者执无锋剑疾驰而至时,所有耕地机已沉寂如初。
少女怔然凝望着法玛斯,眸中翻涌着惊异。
与法玛斯同行这么久,她竟然也不知少年还有这样的本事。
只可惜旅行者还没与戴因斯雷布有过风龙废墟之旅,自然不知道除了法玛斯之外,那位坎瑞亚王庭的「末光之剑」也能用类似的方法操控、甚至收走耕地机核心。
第590章 活着的坎瑞亚只有一个
“十八,十七,十六…”
托克稚嫩的倒计时声还在继续,在钢铁穹顶下回响,锈蚀的齿轮突然发出咔嗒一声,惊得派蒙差点撞上悬垂的蒸汽管道。
而此刻达达利亚的呼吸声比冬夜壁炉里将熄的炭火还要粗重,他倚着水刃半跪在地,汗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魔王武装残留的紫色电屑上,在金属地板灼出细小的青烟。
先是黄金屋大战,紧接着又是骄阳裂港的战争,好不容易等到战争结束,达达利亚又因为神之心的归属问题得罪了潘塔罗涅和席诺拉,不得不东躲西藏以避免报复。
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达达利亚几乎没能得到什么空闲时间休息,即便是刚才短暂开启魔王武装,也让他之前的后遗症更加严重。
旅行者将无锋剑归鞘时,剑格与鞘口相撞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是她收剑时特有的犹豫节奏。
少女伸出带着皮套的手,想要接过达达利亚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岂料指尖还没触碰到对方,就先对上了那双如北境冻湖般的蓝瞳。
“哈,我看上去有那么虚弱吗?”
达达利亚撑着水刃勉强起身,他后仰避开搀扶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什么暗伤,喉结滚动着咽下闷哼,反倒扬起带血腥气的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伙伴,至冬战士的背脊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触碰地面。”
“那就是败亡。”
他们背后三十步开外,温迪的翠色斗篷无风自动,小诗人将掌心更贴近托克发烫的耳廓,指缝间流转着青晶色的元素力。
歌者却在此刻垂眸,似乎在风里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忽然有铁锈味的风掠过旅行者的发梢,他琥珀般的瞳孔突然收缩。
常年被机油浸润的金属地面传来震动,最右侧那台编号XII的遗迹守卫身上突然发出液压杆嘶鸣的怪响,独眼核心的裂纹间迸出血色红光。
达达利亚的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双刃瞬间交错成十字防御,旅行者的岩元素力也几乎同时在剑尖凝成琥珀色的光盾。
与此同时,另外两台遗迹守卫的浑沌炉心也正以完全同步的频率开始闪烁。
“吓、吓死我了!”派蒙揪着旅行者的飘带,躲到少女身后,“不是说停止运行了吗?那两个铁疙瘩的齿轮…齿轮好像在冒黑烟啊!”
温迪的吟游诗人帽被突然加剧的气流掀起,他束着塞西莉亚花的发辫末端开始泛出微光。
在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里,千风正向他耳语着更古怪的真相。
所有遗迹守卫的陀螺仪都在疯狂偏转,而控制中枢传来的指令声…听起来像极了深渊咏者的祷词。
法玛斯倒没那么紧张,但眼中的疑惑却丝毫不少。
因为他看出来这三台遗迹守卫如今的状态并不是要发动攻击,而是在尽力压缩混沌炉心的功率,似乎是在依照内设的程序逻辑进行某种身份识别和认证。
“程序确认,身份识别……”
“已确认目标,人神「利塔莫德里亚」,归乡计划启动。”
三台遗迹守卫同时启动,外壳上蚀刻的坎瑞亚符文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弱的磷光,仿佛有优先级更高的指令覆盖了法玛斯的命令。
它们缓缓转动头部,独眼锁定法玛斯,发出机械的嗡鸣声,三台机械脱离了原本的队列,以品字形排列在法玛斯面前。
法玛斯站在原地未动,但火焰已经在他的指尖跳动。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些耕地机能够伤害到自己,但毕竟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伤兵,以及一个孩童。
旅行者与达达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察觉到了这些机械造物的反常。
但法玛斯纹丝不动的姿态令他们稍显迟疑,就在这时,三台遗迹守卫同时单膝跪地,如同臣子朝见君王般恭敬,它们胸前的核心投射出无数道猩红光线,在空地中央交织勾勒,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这是……?”
光流勾勒的轮廓逐渐清晰,法玛斯赤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激光最终汇聚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女性身影,她穿着坎瑞亚风格的炼金术士长袍,金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面容冷静而睿智。
即使只是由光线交织而成的影像,那双眼睛也仿佛能看透人心。
“哈尔帕斯,好久不见。”
影像借着耕地机的发音模块开口,但这些耕地机的发声模块显然受到了损伤,女性的声音时断时续,显得不太清晰,却也无损话语中跨越时光的熟稔。
“莱茵多特?”
法玛斯震惊的看着面前出现的人影,难以置信地开口轻唤。
虽然他知道以莱茵多特大炼金术士的能力,绝不可能轻易陨落,但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触及到对方留下的信息。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我的计算没有错误。”莱茵多特的影像微微一笑,显得很是喜悦,“两千年了,你终究还是挣脱了摩拉克斯的枷锁。”
尽管只是投影,但大炼金术士的动作仍惟妙惟肖,这些只言片语也让旁观的派蒙和旅行者震惊不已。
两女与阿贝多相熟,自然知晓这位被誉为「黄金」的大炼金术士。
她既是创造白垩之子的导师,也是引发漆黑灾厄的罪人。
而达达利亚的反应更为复杂,负伤的执行官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晦暗的目光紧锁着那道赤红光影。
在提瓦特大陆的明面历史中,愚人众是至冬国的外交使团。
但鲜为人知的是,现任统括官「丑角」皮耶罗,曾是地下古国坎瑞亚的宫廷法师。
愚人众的目标是推翻天空的神座,而坎瑞亚曾经的目标也是如此,而更关键的是愚人众现在的统括官就是坎瑞亚曾经的宫廷法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愚人众也算是坎瑞亚的借壳上市公司了。
根据已知的信息,深渊教团便是坎瑞亚的亚尔伯里奇一族建立。而坎瑞亚的天柱骑士「瑟雷恩」在灾变之后,又率领残存的骑士到了纳塔,后为至冬服务,改名为卡皮塔诺。坎瑞亚的五大罪人之一「极恶骑」苏尔特洛奇收了丝柯克为徒弟,养了吞星之鲸作为宠物,丝柯克又收留失足跌入深渊的达达利亚为徒。还有在枫丹借着黄金炼金术推演世界式,自立门户的「大师」雷内。
从枫丹到须弥,从至冬到纳塔,失去家园的坎瑞亚人四处迁徙,留下传承,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活着的坎瑞亚只有一个,死了的坎瑞亚无处不在。
两个时代反抗天理的意志在此刻形成微妙的重叠,正如愚人众继承着坎瑞亚未竟的遗志,这道跨越数百年的影像也昭示着,某些因果从未真正断绝。
即便以执行官的情报网络,达达利亚对这位莱茵多特的了解也仅限于典籍中的只言片语。
但那些记载已足够震撼,正是眼前这个优雅的虚影,曾经用炼金术掀起了吞噬七国的漆黑狂潮。
此刻对方投影中的每个微笑,都仿佛在诉说被时光掩埋的惊天秘密。
第591章 我鲁莽的伙伴们
愚人众的工厂里,莱茵多特虚幻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淡红色的光晕勾勒出她优雅的轮廓。
她笑盈盈地注视着法玛斯,片刻后又突兀地转身,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达达利亚和旅行者。
“哦?”她微微歪头,发丝间闪烁着光点,“看起来你也不是孤身一人嘛?”
达达利亚闻言挑了挑眉,尽量不展现出自己得虚弱,可苍白的脸色与略显疲惫的肢体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旅行者则警惕地上前半步,将达达利亚和派蒙同时挡在身后,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派蒙看了看面前的幻影,悄悄在旅行者耳边小声嘀咕,似乎是在介绍莱茵多特曾犯下的“丰功伟绩”。
而法玛斯在听到莱茵多特的话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赤色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赤红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说明我人缘还不错,不像你,创造了那么多生命,听话懂事的就没几个。”
“而且…你还真是能活啊,天理这样都没把你打死。”
法玛斯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莱茵多特则是轻笑着,虚幻的手指轻点下巴:
“你不也还活着吗?甚至还活在提瓦特大陆之内。”
女子的身影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时间还未收回你的权柄,想必她也在期待吧。”
“只要角争还在,你就可以无时无刻汲取到力量…就像从前一样,再度崛起。”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气息,工厂的机械轰鸣声仿佛突然变得遥远。
旅行者并非头回听到角争这个词语。
半月前,在璃月港的茶香氤氲中,钟离曾轻叩杯沿,以他惯常的淡然语气提起过那位早已陨落的「角争之魔神」斯伯纳克。
但彼时的叙述不过寥寥数语,重点只落在斯伯纳克如何在「路权战争」中被穆纳塔的凡人将领辛格斩下头颅。
除此之外,钟离并未多言。
莱茵多特的影像似乎也察觉到了旅行者和派蒙的困惑,虚幻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
“每位魔神,每个凡人,每粒尘埃…都在永恒的斗争中扮演自己的角色。”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光点随之流转,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法则。
“树木与狂风的撕扯,火焰与烟雾的纠缠,河流与土地的角力,甚至人与人之间动机的碰撞,同一事件不同可能性的交锋…这些都是‘角争’的具现。”
影像微微侧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法玛斯,又落回旅行者身上:“这是时间的礼物,只要角争尚存,哈尔帕斯便永远不会燃烧殆尽。”
莱茵多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终于找到了某种确证。
她以一种近乎愉悦的姿态,毫不避讳地将这些隐秘娓娓道来,目光在旅行者和达达利亚之间流转,最后朝法玛斯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哈,这些你都没告诉他们?”
影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千年的禁锢和失败会让你性情大变,但现在看来,问题不大。”
“你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孤王。”
她似乎想走到法玛斯身边仔细端详他,但受限于耕地机激光的投射范围,影像只是微微前倾便停住,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说正事吧。”
法玛斯略显不耐地打断了她,“你费力在耕地机里留下信息,不会就是为了和我闲聊吧?”
提到时间与孤王的称谓时,法玛斯的语气微妙地紧绷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某处不愿提及的旧伤,只能迅速转移话题。
而莱茵多特闻言摊开手,做了个夸张的遗憾表情: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在制作这道影像时可是预设了许多应答对话,还有好多话题都没用上呢。”
她的动作惟妙惟肖,几乎让人忘记这只是一段预设的智能影像,而非真正的莱茵多特本人,这也是法玛斯从最初的激动逐渐冷静下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