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神灵……隐匿…………”
老尼尔痛苦的声音传出，只见他头发花白，眼角和嘴边皱纹深重，暗红的眼眸略显浑浊，却充满痛苦、惊恐。
他的额头和脸颊分别裂出一道缝隙，仿佛要在那里长出一对对眼睛；
他身上开始长出黑色的短毛，像是要变成其他的物种；
他的嘴巴大张，开始流出粘稠、血色、长着黑色短毛的液体。
“XX！失控！”老布鲁破口大骂，他的左臂依旧压制着老尼尔，却对失控症状毫无办法。
马修同样鼓胀肌肉，但他没有找到敌对目标，看到老尼尔的异变后正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处决这位老值夜者。
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拼命挣扎的老尼尔陷入了沉睡，变得安宁，瘫坐在地，种种失控症状也陷入停滞，不再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老布鲁松了口气，虽然他有兜底的「混沌水洼」和愚者先生，但那是最后的办法，一旦使用就难以解释……最好还是用正常手段解决……他朝马修说道：
“放轻松，邓恩已经拉老尼尔入梦，失控症状也停止了……或许老尼尔还有救……”
马修看了一眼旁边弓起身子的邓恩，目光再次汇聚在老尼尔身上，声音有些低沉说道：
“老头子，真的有救吗……失控……”
老布鲁抬起已经没必要继续压制的左手，拍了拍沾着“窥秘之眼”爆浆的右手，看着那些粘液、血肉组织化作虚无，消失不见，说道：
“当然，他只是接近失控……出现了一定的症状，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控制住他，再用仪式魔法来稳定他的状态，就能遏制……说不定还能回归正常？”
“马修，你来用仪式魔法吧。”
嗯？马修用奇怪眼神看向老布鲁，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老年痴呆了，有的我会仪式魔法的错觉？
……
“仪式魔法？我会啊！”克莱恩看着事情发展，心情也在起起伏伏，他听到老布鲁说仪式魔法可以救下老尼尔后，立刻用灵性包裹自己，模拟出下坠的样子，回到现实。
克莱恩的眼前出现一位黑鬓绿瞳，长相不错的男子，“伦纳德？……”
“克莱恩？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有着诗人气质的伦纳德表情古怪，摆了摆手，“哎，你不是「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晚上可要克制啊……”
克莱恩好气又好笑，但这时他没心情也没时间插科打诨，立刻从沙发上弹起身子，冲向隔断，飞快说道：
“快来！老尼尔出事了！队长已经使用「梦魇」能力控制住……”
伦纳德脸色迅速变得严肃，发挥出「午夜诗人」的体质迅速跟上了克莱恩，不由自主小声嘀咕：“队长……怪不得克莱恩睡在接待厅沙发上，是队长在梦中告诉他的吧……”
克莱恩没空关心伦纳德在嘀咕什么，盘旋的石制台阶在他眼里似乎是表演的道具，他的脚步轻盈，速度极快，完全不用担心踩空或者失去平衡。
伦纳德都要看呆了，“克莱恩居然这么厉害？”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像克莱恩那样全速前进，甚至能来个大跳……他害怕几年前“车轮纳德”事件重演……那次可丢大人了……
“啧。”这道声音带着戏谑、调侃，成功让伦纳德下楼更加小心翼翼。
克莱恩已经跑到十字路口处，他看到，本该值守「查尼斯门」的弗莱拿着一把深黑长发饰品，从前方赶来，只是一瞬间，那件物品的名字和代号浮现在他的脑海：
“「安静发丝」？「3-0611」……”
克莱恩面露疑惑，想要开口却被弗莱抢先，只见这位面色苍白的「收尸人」没有耽误一秒钟，示意之后就朝武器库方向跑去，边说道：
“老尼尔出事了……队长把我拉进梦里，让我取出「安静发丝」控制老尼尔……”
“原来还能这样！在梦中通知队友……梦魇！宁静发丝能够让老尼尔安静下来……”克莱恩立刻想清楚了一切，不禁对邓恩的选择感到安心，不愧是队长！不愧是邓恩！
“一定要活下来啊……”他迅速跟上了弗莱，心里稍有安心，按照他从灰雾上看到的，以及弗莱的及时援助，老尼尔大概率是有救的！控制住之后，就看自己的仪式魔法了！
突然，熟悉的祈求声嗡嗡响起，打断了他前进的脚步。
“祈求声？”克莱恩有些惊讶，“应该还是女祭司先生……难道他在向我祈求仪式魔法救老尼尔？还是说……在我赶来的这段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又有变化？”
“但……已经这么近了，后面还有伦纳德，我不可能再登上灰雾……”
克莱恩做出了选择，重新迈动步伐，冲向走廊尽头的武器库，“一定要来得及……老尼尔，撑住啊！”
穿透玻璃的灯光照亮着武器库外面的看守所，一切显得是那么平常，那么平静，好像刚才进去的弗莱，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第36章 老狗钝牙
克莱恩本能觉得这安静有些不对，他调用小丑的特殊能力，努力止住身体前冲的惯性，右脚在前，左脚像一条蝎子的尾巴，高高翘在身后，双臂张开，身体前倾，侧头看向看守室。
这一眼，直接让他身体僵住，想要喊出的声音被卡在喉咙，身体莫名开始颤栗，手臂和后背都冒出了细密的疙瘩……
不大的看守室内，老尼尔身体像是被提线木偶吊起一样，浮在空中，他脸颊与额头裂开，里面血肉凝缩，化作了眼珠，他的耳朵外伸扩展，如同喇叭，他的嘴中，流淌着粘稠的、血色的、长着黑色短毛的液体……
他的上方，一双冷酷无情的，没有睫毛的，近乎透明的眼睛显现，不，不是一双……是无数双……只见墙壁上、天花板上、桌子上、马桶上，浮现出了一双双，没长睫毛，冷酷无情，近乎透明的眼睛……
看守室内，老布鲁、醒来的邓恩、马修、刚到的弗莱，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摆出战斗的架势……但，他们甚至无法看到敌人的位置，无法听到敌人的声响，无法触摸到敌人的身体……于是他们僵立在原地，于是整个看守室，除了长着黑毛液体滴落声，再无其他声响。
突然，这些眼睛，齐齐望向门口，望向那道动作搞怪，动作僵硬的人影。
……
“我艹！妈个鸡！坑死我了！”老布鲁内心疯狂吐槽，“邓恩不靠谱啊……控制个老尼尔都失败了……”
【“嘿，是谁惹出来的祸？谁一言不合就打爆了「隐匿贤者」的眼珠子？该！活该！”】
“靠……隐匿贤者，这家伙真能作啊，”老布鲁继续吐槽，“这是得罪的第三位主角了，很好，我倒要看看怎么体面收场……”
突然，他身上压力一轻，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嗯？我内心的话被听到了？呵，说两句好听的，跪下磕个头，我就原谅……原谅个屁！”
虚幻的大海一闪即逝，老布鲁猛地睁开双目，那里面仿佛有两轮炽烈的“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光与热，他于原地抬起双臂，仿佛在赞美太阳：
“无暗之域”！
煤气灯略显昏暗的灯光变得炽烈，照亮了房间内的每个角落，不留一点阴影存在，不让任何事物隐藏。
那密密麻麻的透明眼睛，像是受到了刺激，剧烈地抖动着，它们飞快汇聚到老尼尔身上，汇聚成一道好似有无穷多知识的化身。
“艹！”高举双臂的老布鲁只觉得无尽的暴怒从心中释放，而自身释放的“无暗之域”也随着暴怒的心跳收缩，膨胀着，他感觉自己上头了，不过没关系，你的眼珠就是我打爆的，来干我啊！
老布鲁两轮炽烈的太阳扫向知识的化身，嘴角翘起，右手比出一个中指。
随后，他双腿肌肉鼓胀，咚！
石制地板被踏碎，只见一道带着无尽辉光、带着风雷之声的身影，如同一列蒸汽列车，一把擒抱住那道知识化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冲破后墙，咚！
大量的“眼睛”被挤破，知识化身被一位肌肉老者按在外侧石制围墙上，拼命蠕动着。
“神说！嗯，风暴与我同在！”老布鲁还算清醒，现在喊出“太阳邪教”的口头禅那算是完了……
老布鲁左手压制这具化身，右手向后一伸，一把纯净到极点炽白到极点的长枪瞬间凝聚，“无暗之枪”！
他抓起这把相当于太阳途径半神全力一击的长枪，猛地刺入“老尼尔”胸口，把它钉在了灰白的石墙上。
现在，只要老布鲁一个念头，这把“无暗之枪”就会爆发出净化万物的辉芒，把知识化身炸个粉碎。
“嘿，现在知道老狗的厉害了吧？”老布鲁随手戳爆了几只冷酷无情、透明的眼睛，甩了甩爆出的浆液，说道：“真是没意思，你连话都不说……不是说你挺喜欢在人耳边逼叨叨吗？”
……
“卧槽……”克莱恩满眼的不可置信，这TM是序列8？这是暴怒之民？这样强大的非凡者……风暴教会居然允许他退休？这散发着光亮的招式一看就是太阳序列的非凡……女祭司先生的秘密真不少啊……
“老尼尔……”克莱恩看到被钉到墙上，浑身布满透明、蠕动的眼睛的身影，惊讶的情绪被一股悲伤冲淡……
他迅速调整好平衡，压制下心中的不适，拔出左轮手枪，走到已经拔枪，枪口对着地面的邓恩和弗莱身边。
马修同样惊愕，他被老布鲁表现出的太阳非凡招式惊呆了，但强行压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只好默认不语。
邓恩往前走了两步，走近了“老尼尔”，他们其实在“咚”的一声时，就已经睁开眼睛，想要加入战斗，但老布鲁表现出的战斗力过于惊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压制住了异变的老尼尔。
“老尼尔？”邓恩的灰眸幽深，情绪有些波动，但极为克制地问道。
老布鲁让开身位，这其实是值夜者内部的事务……后续处理一定是值夜者做决定。
无数透明、冷酷的眼睛直盯着老布鲁，即使他向后退去，好似要铭记这个人的样貌……这人影听到邓恩的呼唤，蠕动的速度加快，逐渐地，一道声音传来：“邓恩？救救我……我……”
邓恩拔出的左轮按在了老尼尔头上，语气柔和地问道：“老尼尔，说，莎莉丝特，你做了什么？”
老尼尔的声音逐渐稳定，熟练，变得有了情绪，他充满憧憬地说道：“莎莉丝特，对，我在尝试复活莎莉丝特！邓恩，我已经找到了办法，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
老布鲁心情有些低沉，他的暴怒已经收敛，浑身肌肉回归常态，成了一位正常的老者。
“居然真的失控了……但是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那双窥秘之眼必须要拿掉，那是隐匿贤者感官的延伸，时刻监控着老尼尔……为什么这么看重一个普通的值夜者？我记得就算是星之上将嘉德丽雅也没这个待遇吧？”
“现在时间是8月20日，按照原故事线，还有8天老尼尔失控……提前一周多，居然……”
“老尼尔……应该向隐匿贤者祈求过……或者，举行过献祭仪式……主动祈求与被动接受，还是有区别的……比如我向愚者先生祈求，加入塔罗会后，在灰雾上，应该已经形成了醒目的深红星辰……”
感谢观看！有刀，慎入。
第37章 死敌
“生命炼成……复活仪式……隐匿……”
“原来，原来我已经变成了怪物……”
“让我离开吧，我会进入深山，不再出现，我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邓恩闭了闭眼睛，随即睁开，幽邃的灰眸仿佛能吸入人的灵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尼尔”，那冷酷的、没有睫毛的眼睛牢牢锁定着已经后退的老布鲁，甚至没在意眼前的邓恩。
邓恩举着左轮枪，后退一步，与同样拔枪瞄准的克莱恩、弗莱站到一起。
这个时候，“老尼尔”脸上的眼睛散开，露出了极端害怕竭力挣扎的神情，他的身体竟然慢慢从钉在墙上的“无暗之枪”上滑落。
“邓恩，你还记得我曾经救过你吗……”
“克莱恩……”
一声声虚幻般的哀求震颤着在场值夜者的内心，克莱恩只觉得握住左轮的右手应该在颤抖，但小丑对肌肉的控制力让它稳如标杆。
砰！砰！砰！
三枚银色的猎魔子弹飞了出去，一前两后地扎入了老尼尔的头部。
克莱恩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他看到老尼尔眼角和嘴边的皱纹是那样的深刻，暗红的眼眸则略带着浑浊……血红与乳白从掀开来的头盖骨里，飞溅到石墙上，泼洒出一幅极具艺术气息的“油画”。
那密密麻麻的眼睛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支撑，本就透明的它们变得虚无，逐渐消散，消散前，它记住了在场人，以及刚赶到的具有诗人气质人类的信息。
下一刻，所有窥秘人途径，被知识追逐的非凡者们，都收到了一条附带着或有用或无用知识的信息：廷根，值夜者。
完全没有意识到，随手灌输知识，导致一个老迈的窥秘人失控，会为招致多么可怕的报复，多么残忍的敌人。
这么说吧，应该活不到祸害卤面姐那时候了。
“队长……老尼尔？光枪……”伦纳德想要说什么，但被邓恩阻止了，只好住嘴，在心里呼唤老头，却没有得到回应。
克莱恩死死盯着那消散的眼睛，心里回荡着老尼尔说过的一个尊名：“隐匿……贤者……”
叮，光枪随着老布鲁的意念，化作明黄的光点，为阴冷的地下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
克莱恩表情复杂地看了老布鲁一眼，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该怪布鲁，但……如果能更柔和一点……或者祈求神明的帮助……用仪式魔法……
仪式魔法？为什么刚才女祭司先生用光枪控制住老尼尔之后，我没有想起来使用仪式魔法？邓恩队长也没提示我？克莱恩一惊，随即表情黯然……那可能代表着，邓恩和自己，潜意识里都认为仪式魔法无效。
他木然又无言地看着，老尼尔身上虚幻的眼睛消散后，尸体变得干瘪，胸口被那把光枪灼烧出了一个破洞，里面没有血液流出，仿佛在一瞬间，破洞里的内脏、血液就被烧焦，蒸干。
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烤肉气息，克莱恩显得有些不适，他突然看到，老尼尔身前隐约浮现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伏下身子，抱住了那具尸体，它的身影飞快蒸发，随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