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前卒 第1301节

“承蒙大将军和曾郡守照顾,一切物资都已配发齐全。”周济云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向杨致深深地行了一礼,慌得杨致赶紧侧身避让。

“周将军这是所为何来?”

“这一礼,是周某谢大将军保全了昆凌城。”周济云正色道:“包括周某的家人,军中子弟兵的不少眷属都在昆凌郡城之中,听到大将军围城,卞无双准备玉石俱焚的消息之后,周某心中实在担忧,说句实话,周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结果如此之好,却是周某万万没有想到的。因此,周某要谢大将军,同时也代我军中儿郎谢大将军保全之恩。”

周济云早先之所以担心,实则是怕杨致这样的新晋将领为了战功,不顾一切的猛攻昆凌郡城,无法抵挡的卞无双真有可能来一个玉石俱焚。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之上并不罕见。

“能不打仗就能解决的问题,当然还是不打的好,军中儿郎的血,不能无意义的流淌。这是我们大明一直以来的方略。”杨致笑道。

“不管如何,周某还是要谢谢大将军。”周济云真心实意地道。

“要谢等你见互陛下的时候,再向陛下谢恩吧,我也不过是奉命而行罢了。”杨致连连摆手:“周将军,说起来这一次陛下的任命,杨某实在是不敢当,怎么能让周将军为我副手,我已经准备写奏章请陛下收回成命,由周将军为正,杨某副之。”

“大将军千万不能这么说。”周济云脸色微变,“周某新附之将,如何能承当大任?”

“我大明皇帝向来任人唯贤,周将军来归,陛下喜不自胜,怎么因为这个原因就不重用周将军呢,您实在是多虑了。杨某不是矫情,实在是因为我们这一路军队,将在接下来的战争之中,担任伐楚主力,周将军多年征战,指挥大规模军团作战的经验胜我不知凡凡。”杨致道。

周济云摇了摇头:“也不瞒大将军,在小石城,我接到陛下的旨意的时候,心中也有过一些想法,不过细细想来,才明白陛下的深意。伐楚之战,重点不在攻战,而在攻心。政治为上,战争次之,大将军身份特殊,大楚前首辅杨一和在位数十年,辅佐闵威成就了一个强盛的楚帝国,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官场,都是享誉甚隆,由大将军领兵,周某相信,战旗所到之处,只怕都会望风而降。至于您说到的征战,周某愿意为大将军细心筹谋,其实大将军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经验也不少了。周某最多也就在一些细节方面为大将军查缺补漏,先前那样的话,大将军再不可提起,不然就是逼着周济云卸甲归隐田园了。”

杨致大笑,周济云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他不能为主将的原因,又很傲气地表示了自己在军事之上的确要比杨致强,这一点,杨致倒也不否认,战场之上作战,不是读了多少兵书就能一通百通的,血与火累积起来的经验,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而在这一点上,杨致比起周济云来说,的确是远远不如。

“既如此,我也就只能当仁不让了,接下来军事之上的事情,便要请周将军多多出力了。”杨致道。

“份中之事。”周济云点头道:“今日前来,一来是拜见大将军,二来,也是想与大将军说说军队整编的事宜。现在昆凌郡集结的军队,成份复杂,来源不一,军令不一,号令不一,如果不整合成一个整体,未来战斗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这也正是我想与周将军商量的事情。”杨致微笑着道。

“周某现在统带的军队,战了昆凌郡城之下军队的半数,所以整编就从周某的部下开始。”周济云看了一眼边上的马上有,和尚夫妇,向二人拱了拱手,道:“久闻苍狼营,锐金营战力天下无双,这一次周某想厚颜请二位多多支援周某一些基层军官,周某也想让其中一些士卒进入二位的战营。”

这便是准备将自己的军队打散了。杨致略感意外之余,也不由得不对周济云的这份心思点上一个赞。新附之将,又手握重兵,担心受到猜忌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找上皇帝最信任的苍狼,锐金两营派遣军官进入他的部队,就是向皇帝表达真正臣服的意思。不过嘛,这显然与皇帝陛下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周将军不必如此!”杨致摆了摆手:“都是军中汉子,我也就直说了。周将军的意思我们都懂,但陛下早就对此发了话了,周将军的军队,都是百战精锐,整编就不必了,只需与其它明军号令一致即可,我们两军在许多军令之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如果真按周将军的意思办的话,只怕不仅是周将军的麾下,便连苍狼,锐金的战斗力也会下降,如果是其它时间也还罢了,可以慢慢磨合,但现在嘛,实在是不合时宜,闵若英的火凤军战斗力是极强的,这个时候我们自折羽翼,智者不取也。您的部队有您的部队的战斗方法和习惯,锐金,苍狼也有他们独属的东西,两个一混编,就搞得不伦不类了。”

杨致说得直截了当,周济云不由有些赦然,自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同时心中也在暗叹,秦风能有今日的成就绝非偶然,也绝非幸运,单是这一份心胸,就足以让人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相比起曹天成为了遏制曹云的势力,大规模地换将的行为,除了为大齐带来了一系列的失败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周某惭愧。”他拱了拱手,接着道:“既然大将军说不适宜,那此事便作罢,不过周某听说,大明军队之中,军法官都是出自都御史衙门,周某想请求都御史衙门也为周某麾下部队派驻军法官,一来是严明军纪,二来也可向士兵宣扬大明军事条例,让他们慢慢地熟悉。”

杨致一笑:“这个嘛,倒是可以有的,回头你我二人联名上奏,请陛下批准,这事儿办起来应当很快。”

“如此甚好!”周济云连连点头,别人大度,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忘乎所以,该有的一些东西,一定要有。即便是军队的整编,在打下楚国之后,他也是会再度提起的,作为身份特殊的自己,如果在大明军队之中拥有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军队,这对于未来的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心悦诚服

周济云离开杨致的临时驻所的时候,脚中踉跄,整个人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几个亲兵费了老鼻子的力气才将他架上马去。

大明的烧刀子明不虚传,周济云对这酒的烈性不是不清楚,但是架不住席间众的相劝,特别是女将余秀娥。

杨致喝酒一般般,马上有和那个和尚也比不上自己,问题就出在那个余娥娥身上,宴席一开,桌上便形成了三对一的局面,对此,周济云当然早有准备,对于他们来说,自己还是一个外人。而想要融入这样的一个圈子,酒桌之上自然是最佳的途径之一。事先已经扩垫巴了一下肚子的周济云很有信心以一敌三而不落下风。

起初事情的确是按照他的预相发展的,几碗烧刀子下肚,周济云还保持着清醒,对方三人说话都已经开始打结了。但谁也没有想到,起初一起温文娴淑如小女人一般的余秀娥突然站了起来,三个大碗一字排开,三碗烧刀子倒得满满的。一句:“周将军,我先干为敬,以后还请周将军多多照拂”之后,三大碗烧刀子便次第下肚,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盯着周济云。

周济云这才知道上了当,原来今日拼酒的主力,根本就不是这三个男人,而是这个一直不露声色的小女人。

啊呸,什么小女人!直到这个时候周济云才反应过来,余秀娥就是一头人形母老虎,战斗力比她男人强悍多了,先前自己是被她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外表的欺骗了。

输人不输阵,周济云做好了被抬着回去的打算,一口气连干了三碗酒。

三碗酒下肚,席间倒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对面几人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欢畅了一些,其实杨致几个的表情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周济云仍然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与自己的距离,在三碗酒下肚之后,似乎骤然拉近了很多。

接下来杨致的举动更是让周济云心生熨贴,因为烧刀子酒被撤下了桌子,换上了颜色亮丽的甜丝丝的果子酒。

但饶是如此,烧刀子强烈的后劲,仍然让周济云最后顶不住了。

宾主尽欢,骑在马上东倒西歪的周济云努力睁大醉眼矇眬的眼睛,向着对方拱手:“大将军,感谢盛情招待,改日周某作东,请大将军尝尝地道的长安菜,我营中可有地道的长安厨子。”

“一定会来。”杨致笑吟吟地道。

偏转头,看向和尚,此刻他也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一丝心防,毫无顾忌地道:“和尚,以后咱俩单挑一场,不许婆娘帮忙,跟你老婆喝,输了我丢人,赢了也没什么好夸耀的,敢不敢?”

“有何不敢?”和尚此时也是喝得脸红耳赤,见周济云单挑了他作伐,哪里肯丢这个脸面,当下挺胸昂然作答。

“好,那就说定,诸位,告辞,告辞。”拨转马头,便向城外行去,两个亲兵一左一右紧紧地靠着他们的主将,喝成这样了,要是从马上掉下来,那可就出大洋相了。

看着周济云远去的背影,杨致微微点头。

“我不如他!”他突然道。

“你哪里不如他了?怎地灭自家威风,长别人志气?”和尚瞅了一眼杨致:“你与他一样,出身名门,都有一身本事,你已晋身宗师,他还在九级上晃荡呢。如果说起打仗,他的确资历比你更深厚一些,但经验这东西,你多干几场不就来了,你比他年轻十好几岁呢,将来他与你没得比。”

“不是说这个。”杨致摇了摇头,“此人拿得起,放得下,眼高于顶却又弯得下身段,和尚,在咱们几个人跟前,他是结结实实的前辈了,但你看他今天的表现,易地而处,我还真做不到。”

和尚楞了楞,想想倒也真是这么一回事,但凡有本来的人,都是有一身傲骨,一腔傲气的,想要他们低头弯腰何其难也,要是这样的人,真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大才了。

“大将军,此人,我们能完全信任吗?”马上有问道。

“大齐世家豪门的八大家,被曹云几乎杀了一个干干净净,这周济云一身兼两家,既是周氏子弟,又是乌氏乘龙快婿,几乎所有的亲人都被杀光了,而且潞州一战,他也彻底断绝了与齐国修好的可能,他的麾下主要将官,都是八大家子弟,这份血海深仇又岂是能轻易化解的,所以啊,他是绝对可以相信的,也是我们可以借重的,此人在军事上的造诣,绝非你我所能比,所以以后啊,大家都跟着他多学一点吧!”杨致道:“陛下对他很看重的。”

三人都是点头,周济云扬名天下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从军呢!

“今天就这样散了吧!大家回去之后要各自约束自己的部下,苍狼,锐金都是大明老营头,士兵将军都有些傲气,约束着他们不允许与其它部队发生冲突,伤了和气,整编的当口,出了这样的事情,接下来就不好做了。”杨致吩咐道。

“明白!”三人拱手向杨致告辞。

马上有转身大步离去,和尚这边刚上蹬鞍上马,却不防被余秀娥一把扯住了耳朵:“你个夯货,我看那周济云喝醉了都比你清醒,你还答应跟他单挑,我看到了那一天,我得把你拖死猪一样拖回来。”

和尚哎哟哎哟地叫着:“媳妇儿,留点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要啥面子,等那天周济云跟你单挑,你喝得跟死猪一样就有面子了?”

“他拿你作伐,我岂能认输,就是喝个半死,也绝不退缩半步!”和尚梗着脖子,过着脸膛大叫道。

看着这一幕,杨致不由哈哈大笑,转身进门而去,这两口子,娃娃都快两岁了,但还是这般恩爱,倒也是羡煞旁人。

周济云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阳光灿烂,竟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昨天晚上,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睁开眼睛便看到大帐的一角茶几边上,岳开山正坐在哪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一拱身坐了起来,“这些亲兵们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来了,也不知道叫醒我,等我等了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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