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吐出一口浊气,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开口道:“我问你。”
“先前我接到消息,苏大将军所部,与叛军激战,部是不是与苏大将军交战了?”
“是啊。”
侯亮整理了一番衣服,点头道:“不止我手下那些人,咱们奉大将军的命令,一共五万多人跟苏靖交战,自己就折损了一半。”
李云面无表情道:“你是奉王均平的令,还是奉朝廷的命令?”
“朝廷没有命令。”
侯亮神色古怪的看著李云,开口说道:“再加上不止我手下那些人参战,所以就该怎么打怎么打了。”
李云眉头微微舒展,继续说道:“那后续呢?”
“后续叛军围了苏大将军,你部应该也是包围圈的一部分,你既然是朝廷的人,为什么没有放他们突围?”
“这个…”
侯亮挠了挠头,对著李云说道:“兄弟,看你这个模样,应该是跟苏大将军有些关联,但是这事真不怪我。”
“包围之后,又打了大半个月快一个月时间,我们才彻底击败苏靖所部,这中间,我派人去问了上面的官,上面的人说…”
侯亮看著李云,小心翼翼的说道:“上面的人说,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要暴露。”
李云听的眼皮子直跳,他一把抓住侯亮的胳膊,这一下含怒之下,几乎把侯亮的胳膊给拽断,李云沉声怒喝道:“那后续追击苏大将军残部,又怎么说!”
“这是奉命。”
侯亮吃痛之下,一边喊痛,一边开口道:“再说了,我也没有杀太多溃军,一些已经伤到不能走的,我才下令杀了,但凡是活蹦乱跳的,不都没有深追吗?”
他又痛呼了一声,叫道:“兄弟,我这一路上,都是按照朝廷的吩咐,不住败坏义军的名声,我过来这几个州,义军的名声都已经臭了!”
“我对朝廷,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你可不能公报私仇!”
李云冷笑了一声,手上用力,狠狠一掀,将他的右手几乎扭断。
“且不说是不是朝廷的命令,你一路烧杀劫掠,听说婆娘都抢了十几个了,当然乐此不疲!”
这一下极痛,侯亮几乎疼的昏厥的过去,额头上全是汗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云早已经动了杀心,正要动手,赵成急忙忙奔了进来,站在李云身后,对著李云抱拳低头道:“将军,庐州刺史府已经被控制住,正在一点点清理庐州城里的叛军。”
说著,他看了一眼侯亮,抬头看了看李云,问道:“将军,这就是那个猴将军?”
李云一脚踢在了侯亮的后心,将他直接踹的昏厥在地上,然后扭头看向赵成,脸上的表情已经极为冷峻:“这厮说,他这一路烧杀劫掠过来,竟是朝廷授意的!”
说著,李云把汝州刺史的印丢给了赵成,闷声道:“这是朝廷许给他的好处!”
赵成伸手抓住这枚印章,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已经昏倒在地的侯亮,也有些愤怒。
不过他突然眼睛一亮,低声道:“将军,这个人或许可以留著,作为朝廷的把柄…将来…”
他话是点到而止,但已经说的十分明白,意思是握住朝廷的把柄,将来有一天要举义旗的时候,可以再把这件事翻出来,当做朝廷的罪过。
吊民伐罪。
李云摇了摇头,闷声道:“朝这厮多半连一份像样的文书都没有,即便有,朝廷也不会认。”
“留著他没有什么用处。”
李云又狠狠踹了一脚已经昏厥过去的侯亮,然后伸手抽出赵成腰间的长刀,余怒难消。
“心中郁气难消,我出去杀人!”
李云提刀,就朝著刺史府外奔去,赵成回头看了看已经倒地不起,七窍流血的侯亮,挥手叫来了下属。
“将他锁起来,听候将军发落!”
赵成知道,以李云的脾气,这个侯亮,多半是活不成了。
且不说后续的刀斧之伤,单单是李云含怒而发的这一脚,恐怕就要给侯亮留下内伤,甚至会要了他的命。
另一边,李云提刀走出刺史府。
他复上面甲,一路来到前线,杀入阵中。
这会儿,他心中郁郁,急需发泄,如同猛虎一般冲入阵中,一刀劈杀了一个叛军之后,又从一个叛军首领手中夺过一杆长刀,两手持刀,一记力劈华山狠狠下劈!
他这一记下劈,恐怕天下间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眼前的叛军持枪格挡,被这一记下劈砸的两手脱臼,手中的枪也高高飞起。
随即就是斜斜一刀,将这个人头斩落!
随著这颗人头飞起,李云怒吼了一声,再一次挥刀杀进阵中。
几乎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
只小半个时辰时间,就有二三十个叛军死在了他的手里,附近的叛军被杀的闻风丧胆,开始出现大规模溃散。
庐州城里的街道上,满是鲜血。
此时,天雷滚滚,刮来一块块厚重的乌云,倾盆大雨落下,开始洗刷已经通红一片的庐州城。
雨夜里,已经疲累的李云,将手中卷刃的长刀丢在地上,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他取下头盔面甲,瓢泼大雨立刻浇落在他的头上。
此时此刻,李云身上浓重的杀气森然,连跟著他的越州兵,都不敢上前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赵成才撑著伞走到李云边上,给李云遮了遮雨,不过狂风暴雨之下,二人的衣服还是很快湿透。
“将军。”
赵成看著李云,叹了口气,问道:“好些了没有?”
李云默默点头,抬头看向赵成,缓缓说道:“今天的事情,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原以为,朝廷即便有官员贪腐,有官员作恶,但毕竟这个国家是朝廷的。”
“可现在看来。”
李云面无表情道:“或许在那些大人物心里,下面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数目,不值一提。”
赵成将雨伞丢在一边,索性跟著李云一块淋雨,他也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爹当年,只不过是看不过胡人打草谷,领兵出关,与胡人交战,那一战还打赢了。”
“便被朝廷重重责罚,他气不过,上书朝廷,痛陈边军弊病。”
“结果…”
赵成沉默,没有再说话了。
最后的结果是,赵大将军被朝廷处斩,赵家随即被朝廷抄家。
只有赵成,侥幸逃脱回了老家,偌大一个将门,一夜之间,便毁于一旦。
李云抬头看向这场正在洗刷庐州城的大雨,扭头又看向赵成,拍了拍赵成的肩膀,声音沙哑:“世道如此腐朽。”
“该换一换新天了!”
李云起身,目光坚定起来。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他抬头望天,声音低沉:“把那个侯亮给我车裂了,人头挂在庐州城头上!”
“张贴告示!”
“就说是。”
李云面无表情。
“婺州李昭所杀!”
第291章 投奔!
如果说,先前的李云,多少还有一些侥幸的念头,指望著在乱世盘踞一方。
甚至如果朝廷能够继续控制局面,他也不反感在朝廷的大旗下做一方诸侯。
那么现在,李云的想法,便大不一样了。
腐朽的不止是这个世道,还有武周王朝,以及这个时代一切的陈旧,肮脏!
乌云盖顶了!
进入庐州以来,李云已经看到了太多太多惨剧,有些他救了下来,而大多数他并没有来得及救下来!
只在庐州官道边上的沟槽里,李云就看到了不止一具被奸杀之后,赤身裸体的女尸。
如果说先前,这些灾难还可以完全归结在叛军头上,但是现在看来,武周朝廷,至少是跟侯亮接触的武周官员,以及朝廷的那些个决策层,至少要分去五成的责任。
乃至于更多!
既然世道已经到了这里,就绝不能再得过且过了。
这一场大雨,彻底浇灭了李云剩余不多的苟且之心。
第二天。
经过一晚上的厮杀,庐州城里的叛军大半被杀,剩下的也都缴械投降。
首领侯亮,被李云派人生生车裂,脑袋被挂在了庐州城的城楼上,城楼下张贴了告示,痛陈其人犯下的罪孽。
不过,李云还是没有写上朝廷跟侯亮有所勾连的事情。
毕竟,他没有铁证来佐证这件事,而且现在,也没有到跟朝廷翻脸的时候。
在腐朽的武周王朝彻底崩灭之前,李云还要借著这只鸡,把自己的蛋给下出来。
因为厮杀了一晚上,再加上淋了雨,第二天李云一直睡到中午才爬了起来,等他起身之后,赵成已经在门外封侯,见到了李云之后,赵成立刻上前,低头道:“将军,庐州城里的叛军已经清除干净,不过庐州境内还有许多叛军。”
“想要清理出去,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李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向赵成,开口道:“这事不著急,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就在这庐州境内,一来接应西归的溃军,而来将庐州清理一遍。”
赵成先是点头,突然叹了口气,开口道:“可惜,庐州清理的再干净,将军一时半会恐怕也没有办法掌控这里。”
李云哑然一笑,开口道:“这里都已经是淮南道境内了,还想著掌控这里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咱们后面,要先把江南的事情弄好,至于清理叛军,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
“并不一定要获什么利。”
“再说了。”
李云看向赵成,开口道:“我们起码留了名声,这庐州一州的百姓,都要感念我们的好。”
乱世相争,虽然最重要的一定是武力,但是民心也极为重要,得民心者得天下。
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成王败寇,而是王成寇败。
赵成点头,开口道:“属下记下了。”
李云看向赵成,继续说道:“我在庐州只留三天,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办完庐州的事情之后,便领著手底下的将士去婺州。”
赵成一愣,然后看向李云,低声道:“将军,我们收拢了太多溃军了,朝廷要是因此追究,属下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要是朝廷的人真腆著脸来问你。”
李云面无表情道:“你就跟他们说,苏大将军所部,已经全军覆没了,我们没有接纳溃军,我们只是来接江南子弟回家。”
“顺便…”
“消灭了一支连克三州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