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为借助薛家的路子,不介意带他们分润,没成想,竟落下个,升米恩斗米仇来。
他沉吟了半晌,薛蟠却已经耐不住了。
“我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珍大哥扯谎,冤枉,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张云逸自然知道薛蟠的性格,恐怕知晓了冤枉自己,必然忍不住去找贾珍对质。
不过他早已有了对策,不至于暴露自己的怀疑。
“表哥倒也没有说谎,只是,你也知道,府里如今比不得从前,他素来花钱如流水,我也是为了他好,免得他大手大脚惯了,入不敷出,才编了个由头,没想到竟然弄出这么个误会。是我考虑欠妥,还得麻烦文龙帮忙遮掩一二。”
这也不全是假话,只是改变了原本的意图。
听了这话,薛蟠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愈发惭愧:“是我的不是,不该听风就是雨,怀疑兄弟。”
“话本就是我亲口说的,也怪不得你会误会!”
张云逸说到这,却话锋一转道:“不过,合伙做生意本就该相互信任,如今既然姨太太疑心,这生意倒也没必要再合作下去,以后大家还是路归路桥归桥,分清楚些的好。”
“这……”薛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抬手抽了自己两巴掌,道,“是我不该怀疑兄弟的人品……”
张云逸却不为所动,依旧不依不饶道:“还得麻烦文龙回去只会姨太太一声,那白糖的利润,我也就不再沾手了,只是为免疑心生暗鬼,这烧碱的生意,就没有合伙的必要了。”
薛家毕竟帮忙打通了商路,虽然现在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但他也没想过河拆桥。
不过,既然如此不识时务,却也没必要惯着,正好借题发挥,独占烧碱的利润。
白糖的生产简单,虽然内府专营独占,但也挡不住利润的诱惑。
犹如私盐一般,下头早已暗中有人搞起了黑作坊,早已大不如前,一年的利润,都抵不过烧碱一个季度的收益。
正好乘机置换了这两门生意。
他把握着销售渠道,张华又熟悉了路线,确实没必要带着薛家,摊薄自己的利润。
至于张德辉,倘若他愿意投效,张云逸也不介意收为己用。
薛蟠满心羞愧,加上对于生意也并不上心,哪里会有什么异议。
当然,薛家对此也没什么发言权。
若非张云逸不想落下话柄,加上白糖收益日渐稀薄,便是依旧占着,薛家也没资格反对。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了忠顺王府。
张云逸领着薛蟠下了车,在偏厅见到了长史赵良恭。
秦王的关系,本就是经他一手操办。
“这阵子府里有些事,倒是把上一季的收成耽误了,麻烦赵长史转交王爷。”
他一面递上银票,一面道:“这位是原本合伙的薛家公子,如今两边拆了伙,往日的银子也有他家一份,倒也应该带他过来一趟,否则,倒好似这人情被我一人占了似的。”
薛蟠虽然误会了他,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评价,却没有错。
原是指望自己身在内府,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通过薛家自身的问题,再加以笼络。
好让薛家心甘情愿,供自己肆意驱策。
既然薛家不识时务,非要让他上些手段,那也只能如他们所愿了。
他不免心生感叹,倘若各个都如贾赦一般,心思单纯,只要银子到位都能解决,自己又何至于煞费苦心呢?
故而,他表面上不以为忤,暗地里却适时的给薛家上些眼药。
所谓软的不行来硬的,既然敬酒不吃,不给上些罚酒,如何能够让她们俯首帖耳?
给他冲着背后,来个全套的机会。
赵良恭做为忠顺王府的长史,又能得忠顺王委以重任,将秦王的事情都交付于他安排,自然不会是个缺心眼。
当初替薛家张罗复核,赵良恭便参与其中,这也是薛家能够在玻璃份额上,有所优待的原因。
而今,张云逸突然带着薛家人前来,又意有所指,故意提及烧碱的生意拆了伙,再看薛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的模样,他心下哪里还不清楚症结所在。
冲着张云逸拱了拱手,心照不宣道:“好说,好说!张大人放心,我自会转告王爷!”
他虽也口称王爷,却与张云逸的王爷,并不相同。
当着薛蟠的面,张云逸自然不好说出秦王,故而以王爷遮掩,而赵良恭,则是暗示他会告知忠顺王。
都是千年的狐狸,其中的关窍,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也只有薛蟠,这个呆霸王,还以为张云逸在替他家赚人情,心下愈发难掩羞愧。
“如此便多谢赵长史了!”
当着薛蟠的面,许多话也不好说,张云逸也是例行公事,办完了正事,便起身告辞。
“我送送大人!”
赵良恭一路将他送至门前。
张云逸倒是做足了功夫,马车上又教了薛蟠,一套善意的谎言,以免在贾珍跟前露了馅。
等到了内府,方让喜儿将薛蟠送回荣府。
……
第219章 亡羊补牢
荣府,东北角薛家小院。
薛姨妈和宝钗等候已久。
因不清楚贾珍上门讨债,是否出自张云逸授意,临行前,也叮嘱薛蟠探一探口风。
两府只有一墙之隔,眼见着快到中午,还迟迟不见他回来,不免心里着急。
正准备派人去东府,却见薛蟠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薛姨妈连忙上前拉住儿子,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她只当薛蟠在东府闹得不愉快,所以才这个表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妈……”薛蟠闻言,哀嚎一声,“咱们都冤枉逸兄弟了!”
薛姨妈心肝一颤,连忙追问道:“冤……冤枉他什么了?是不是珍哥儿与你说了什么?”
薛宝钗眉头微蹙,一对漆黑的眼眸骤然收缩,沉声道:“哥哥!你是不是遇到逸大哥了?”
薛姨妈心急如簧,她却一下抓住了重点。
薛蟠在替张云逸叫屈时,用了个‘都’字,恐怕话里把贾珍也涵盖进去了。
“可不是嘛!”
薛蟠被她这么一问,也打开了话匣子。
将早上去东府碰到张云逸,以及之后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他本就没有什么章法,加上心里羞愧,又有薛姨妈从旁催促,往往说一句,便要抱怨三句。
而薛姨妈,听闻张云逸知晓自己也疑心他,假借忠顺王的名头,挪用银子,一屁股坐在炕上。
一个劲的捶胸顿足,哀叹不止:“你个孽障,当真是一点不防头,只说珍哥儿便好,怎么能当面对他说,咱家也起了疑心。”
幸而薛宝钗头脑清晰,还能保持着几分淡定,一再追问之下,总算将经过弄了个清楚。
“这挨千刀的孽障,尽给家里惹祸,真真气得我心疼!”
听到张云逸要与自家划清界限,烧碱的生意也不再合伙,薛姨妈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胸口,将身前的一对恩物,生生揉了又揉,愣是被挤得变了形状。
“这可如何是好,叫咱们以后如何在内府立足啊!”
薛宝钗娴静的面庞,也露出一丝愁容,瞥了眼失魂落魄的二人,抿了抿唇,强颜欢笑道:“事已至此,妈妈再抱怨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想如何亡羊补牢才是。”
薛姨妈抖衣而颤,哀叹道:“他连桥归桥路归路都说出来了,还能怎么补救?”
薛宝钗看了眼薛蟠,思虑片刻,方沉吟道:“逸大哥既然还愿意派车送哥哥回来,应该并没有责怪哥哥的意思,情况总不至于太糟!”
“对对对!”薛姨妈如梦初醒,忙连声附和道,“你哥哥也是听信了我和珍哥儿的话,情有可原,想必逸哥儿并未迁怒于他,如此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薛蟠闻言,愈发觉得惭愧。
薛姨妈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指着薛蟠道:“祸是你闯下的,回头我就备上厚礼,你晚上便给他送去,再好生赔罪,这回断不可胡言乱语。”
“若非听信了你们,我岂会怀疑逸兄弟的为人?如今羞也羞死了,哪还有脸……”
“妈妈莫急!”薛宝钗打断二人道,“赔罪也得讲究方法,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她并未等待二人询问,看向薛蟠道:“逸大哥叮嘱你的事,万不可办砸了。”
“什么事?”薛蟠一脸茫然。
薛宝钗犹如泄了气似的,抱怨道:“哥哥糊涂!逸大哥因何非得往自己身上泼污水,编出这么个谎话?还不是为了珍大哥好?”
“对对对!他是这么个意思。”
“如今情非得已,才将实情相告,倘若咱们坏了这件事,便是再赔一百次罪,怕也无济于事。你们这般大张旗鼓的跑去送礼,难道还能瞒得过珍大哥?”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薛姨妈听了,不免一阵后怕,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捶打着胸口,惊得阵阵地动山摇。
而薛蟠则不住的点头,舔着脸笑道:“妹妹你快说,该当如何?”
“想必珍大哥还会上门,哥哥你瞒不住事,照我说,还是不见为好,真的躲不过去,便将事情推给母亲。”
“诶!诶!”薛蟠忙不迭的答应,满眼期盼,指望着薛宝钗的后文。
不成想,薛宝钗却一摆手,道:“哥哥奔波了一上午,想必也饿了,快去吃饭吧。”
“就这么简单?”薛蟠意犹未尽道。
薛宝钗安抚道:“事情总得一件一件来,哥哥先把这事办好了再说。”
待打发走了薛蟠,薛姨妈也疑惑道:“这就没了?”
“自然不是!刚才哥哥在,有些话女儿不便多说。”
薛宝钗转而看向薛姨妈,接着分析道:“逸大哥为东府操碎了心,珍大哥却因为这点银子,不惜背地里败坏他的名誉,能叫哥哥避着他些,总是好的。况且,如今逸大哥知道了,会不会寒心也在两说。”
“是啊!还是你想得周到,那珍哥儿太过奸猾,往日里凭我怎么劝,你哥哥就是不听。只是,咱们这么做了,逸哥儿当真就能消气了?”
“怕是没那么简单!”
薛宝钗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道:“这回咱们怕是把人得罪死了,否则,当着忠顺王府长史官的面,他也不至于告诉人家,与咱家拆了伙。”
薛姨妈原本水润的面庞,顿时一片煞白,唉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倘若他在内府给咱们使绊子,别说以后的份额,就是这皇商能不能保得住,都在两说了。”
“妈妈莫慌!女儿此前说的,也并非全是为了稳住哥哥。虽说咱家这回把人得罪死了,可到底还得看着些姨妈的面子,他既然肯派车送哥哥回来,又拿白糖的收益,置换烧碱的生意,总归是还留了些情面。”
“那你的意思,是找你姨妈去说合?”
“咱们总得先把自己做好了,让逸大哥感受到了家里的诚意,再托姨妈方可事半功倍。”
薛宝钗拍了拍薛姨妈的手道:“那烧碱的生意一直是张德辉负责,妈妈不妨给张德辉递个话,叫他转投逸大哥,也免得他无人操持这门生意,如此一来,想必他也会承了咱家的情。其后,咱们等大姐姐嫁入王府,再请姨妈帮忙说合,想必他总要给姨妈几分薄面,这事也能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