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它是大明新式学堂,以及新式教育的发源地。”
胡应麟有异议,“舒爷,你这话晚生不赞同。
东南公认,大明新式教育的发源地应该在龙华书院和象山书院,也就是现在上海龙华中学和宁波象山中学。”
舒友良呵呵一笑,“你那只是东南士子们给自己脸上贴金。新学兴于龙华和象山书院,这点是公认的。
但两所书院最初兴办时,完全按照旧学书院模式来的。
大明真正的新式学堂和新式教育,是从滦州开始,从他们的第一所子弟学校,卢龙钢铁厂子弟学校开始的。
接下来是开平煤矿子弟学校,永平机械厂子弟学校.在滦州遍地开花,然后被京师、上海等地学了去。”
胡应麟和王士崧还不服气,还要开口反驳,直接被舒友良一句话秒杀!
第816章 成语太难懂了!
舒友良看着两人,笑眯眯地说道。
“这话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这么大本事,也没这么大权威下这个结论。
这话是皇上说的,他在西苑跟我家老爷说的。我家老爷又说给我听。
此话在朝臣里广为流传,不止我家老爷知道。只是很多老夫子不愿意说出来,宁可闷在心里。”
皇上说的?!
胡应麟和王士崧对视一眼,无可奈何。
你出王炸了,叫我们怎么反驳?
“铛铛!”
有钟声响起,刚才还很安静的校园马上沸腾了,两栋教学楼摇身一变成炸了窝的蜜蜂巢。
哗啦啦的脚步声响起,回响在教室和走廊上。
数百上千的学子,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从楼梯间连蹦带跳地跑下来,从楼梯口如潮水一般涌出,像奔流的潮水往操场上涌去。
他们穿着浅草绿色上衣,深蓝色裤子,腰间扎着小皮带,蹬着牛筋底帆布面的跑鞋,衣服上还有绣着各自名字的名牌,瞬间汇集成十几股浅绿色的洪流,洪流进了操场,很快就弥漫开。
舒友良五人站在一处楼梯口的一边,看着孩子们从身边跑过。
这些孩子们脸色红润,活泼健康,眼睛里满是阳光和纯真。他们看到舒友良等人也不发怵,还有胆子大的围过来,对马塞洛和莱昂问东问西。
“你们是兑洲欧罗巴哪个国家的?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还是英吉利。”
马塞洛和莱昂脸上浮着笑意,心里却生出几许畏惧。
欧罗巴诸国上下,绝大多人对大明一无所知。明国的孩子们却知道天下有欧罗巴,还能信口数出几个国家名字。
马塞洛强打着精神,笑着答道:“我们是葡萄牙人。”
“葡萄牙?”
“好像在西班牙旁边的。”
“西班牙不是好东西,居然欺负屠杀我们的夏商遗民。”
“都有牙,他俩是不是表兄弟?”
“欧罗巴跟我们春秋战国一样,各国王室和贵族肯定都有亲戚关系.”
“那就是表兄弟?”
“也可能是表姐妹。听说在兑洲诸国,女的也能继承基业,出来做官。”
“葡萄牙,应该是此前占了我们三宝海峡和炎州四岛,被我们赶出去的那个国家.”
孩子们七嘴八舌议论着。
马塞洛和莱昂却很难堪。
打人不打脸!
孩子们,童言无忌,可你们这是赤裸裸地骑脸开大啊。
舒友良开口问道:“娃儿们,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老爷爷,我们课间做操去。”
“快走,快走,值日生要点名了。”
“是啊,晚了要被先生骂了。”
刚才还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扑腾几声就跑远了。
舒友良看着孩子们的背影,眼睛里满是溺爱,“这些个娃儿们,小小年纪眼神不好使。我这么年轻,怎么能叫我爷爷呢?
我家大小子,都比他们还要小几岁。”
马塞洛和莱昂猛地发现,后续走过的数百孩童学子中,居然有女学生。
她们十二三岁,穿着差不多的校服,扎着马尾辫,三三两两,从教学楼单独的教室走出来。
人数不多,大约四百余人,占整个学生的五分之一。
马塞洛很惊讶地问道:“还有女学生?”
舒友良白了他们一眼答道:“说得多稀罕。万历大学医学院,也就是此前的柏林医学院,隆庆年间就开始招录女学生,培训女医士和女护士。”
胡应麟在旁边补充答道:“在东南,上海纺织学校最先在嘉靖末年就开始招录女子,学习棉纺、织布以及裁缝。
上海大学纺织学院在隆庆年间也开始招录女子,后来增设医学院,也开始招录女医士和女护士。
既然大学有招录女子,小学、中学招录女童也很正常。
只是地方普通百姓一般不愿意让女童去读书。这里是滦州,可谓是大明最开化的地方,免费读书执行得最彻底,才能看到如此多的女童学生。”
莱昂继续问道:“男女混读?”
“怎么可能!”王士崧摇头道,“再开化还是需要注意世俗的影响。看她们出来的教室,都是单独一层,带她们的老师,也多是女先生。”
马塞洛和莱昂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能让女子抛头露面啊!
明国在这方面,应该比欧罗巴还要保守,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
听了两人的疑惑,胡应麟感叹着解释道。
“新时代自有新风气,也该有新习俗。两位看到的表象,应该是从市面上那些话本小说里,得到了刻板印象吧。
实际上情况完全不同。
我在大学读书时,跟着卓吾公做过相关的课题研究。
我们实地调查过江苏、江西、安徽等多个县的乡村,其实在大明广大农村,妇人们除了繁重的家务,也要下地种田、上山砍柴。
这是因为农业时代生产力低下,多半靠人力和畜力,靠天吃饭。
需要全家男女老少一起勤劳耕种,才能勉强糊口。
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做女红不做农活家务的,甚至裹小脚以摧残其身的,多是大户人家。
家有田产丰财,衣食无忧,有佃户雇工做活,可以双手不沾阳春水。
而市面上流传的才子佳人之类的男女情爱话本小说,多是些穷酸秀才写的。
代入自己是才子,机缘巧合得到大户人家的佳人青睐,资助进学和上京应试,然后高中进士,又得美眷.
卓吾公在总结相关课题时提到过,说市面上的小说,都是穷酸士人意朦妄想之作,根本没有反映真实的社会状况,也体现不出时代的脉络,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让许多读过这类书的人陷入到虚无妄意、不切实际的幻想中。
卓吾公当时提出,文学和戏曲创作者要贴近现实,深入体察百姓们的真实生活,努力写出反应社会现状,讴歌真善美,驳斥迂腐糟粕,体现出新旧时代差异的文学和戏曲作品,这样的作品,才符合时代精神,才会深受大明工农商百姓们喜爱。
卓吾公还向皇上提议,请求近期召开大明文学、戏曲等创作的清本正源大会。
皇上很快批复,高度赞扬卓吾公高瞻远瞩,同意召开类似的大会,还取名大明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定在朝议局大会之后的秋天召开。从今年初,各地布政司礼曹就开始着手推选合适的与会代表”
四人目瞪口呆看着胡应麟侃侃而谈。
大明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
舒友良和王士崧对开这个会不惊讶。
近十年的明里暗里新政推行,各种新词和新玩意层出不穷,他们只是惊讶胡应麟话语里李贽的观点。
王士崧感叹道:“素闻卓吾公思想激进,有提倡人人平等、婚姻自由、尊重妇人等言论*,想不到是真的!”
胡应麟笑着答道:“卓吾公思想开明,此前著作里多有这类激进言论。听卓吾公说,皇上多次与他说,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疯子。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地走。好的思想言论,要想让广大人民群众接受,改造他们的思想,顺应时代的发展,必须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急于求成反而会拔苗助长,适得其反。卓吾公听进去了,所以许多过于激进的言论,少有发表和当众说,只是跟我们弟子们讨论时说一说。”
舒友良和王士崧点点头。
照这发展形势下去,用不了几年,卓吾公的这些过激言论,不算激进了,能被大家接受了。
马塞洛和莱昂却听得晕头转向。
你们说了些什么?
尤其是那些成语,对我们这些初通汉语的外国人来说,简直就是玄学之词。
简单四个字的成语,却包含着一本书的典故.
我们恨成语!
此时两千余小学和初中学子们,聚集在操场上,汇成一片海洋。
有老师站上操场前的高台,举着铁皮大喇叭,大声喊道。
“起歌!”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众学生们齐声高唱朱翊钧写的《少年中国说》,阴阳顿挫,洪亮清透,歌声童稚嫩,却直冲云霄。
歌毕后,老师举着铁皮大喇叭,又喊道。
“准备!”
两千多学生两脚并步站立,两臂垂于身体两侧,五指并拢贴靠腿侧,目光炯炯有神向前平视。
“虚步亮掌!”
学生们马上拉开架势。
“并步对拳,弓步冲拳!”
“哈!”
学生们跟着口令做动作,出拳时齐声高呼一声,如春雷一般。
“初级长拳!”
胡应麟和王士崧惊呆了,我们上大学只是做课间操,滦州中小学居然打初级长拳!看着架势,一看就是边军拳术高人简化改变的。
一招一式,都透着沙场上演化过来的点点杀气。
马塞洛和莱昂也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