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各部门的人员配置齐全,有了自己的主见。
即便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也可以按照各自的职能,各司其职维持国家的运转。
而内阁扩权之后,整个中枢的运转机制终于彻底成型。
现在,奏疏由内阁初步处理并给出意见,然后递交给他做最后的处理。
如果他同意内阁的意见,直接用红笔写上同意,然后盖上印玺就可以了。
如果不同意内阁的意见,那就将自己的意见写出来,再盖上印玺。
处理好的奏疏,重新送回内阁,由内阁学士复核并执行。
如果他想偷懒,甚至可以让别人帮忙批红,他只需要盖章就行了。
这就确保了,将来就算某个皇帝不务正业,国家也能照常运转。
当然,朱标是个勤政的皇帝,自然不会偷懒,将批红权交给别人……吧?
不会个鬼啊。
朱雄英拿着红笔,一边在奏疏上写字,一边咬牙切齿的看着对面悠哉悠哉喝茶的亲爹。
谁是皇帝,咱们家到底是谁皇帝?
朱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怨念,皱眉呵斥道:
“左顾右盼的像什么样子?批改奏疏要用心,大明三京一十五省可都在你笔上呢。”
“出了任何差池,你知道会造成多大后果吗。”
朱雄英:“……”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朱雄英将笔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新区的架子应该建好了吧?”
之前说好的,新区建成他过去坐镇,顺便积累经验。
这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朱标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冷笑一声,说道:
“想去新区逃避责任是吧,行啊,将你皇爷爷叫回来,你就可以去了。”
朱雄英:“……”
好好好,你们两父子欺负人是吧。
老朱已经写信回来了,今年春节他准备在中京凤阳过,大庆典啥的让朱标自己看着弄,不用等他了。
看着儿子憋屈的样子,朱标犹如猪八戒吃人参果,浑身舒坦。
当年我爹就是这么欺负我的,现在终于轮到我欺负儿子了。
嘿,别说,真舒服啊。
这时,一名内侍端着托盘进来说道:“陛下,该用药了。”
看着托盘上面的瓷碗,朱标眉宇间闪过一抹失落。
迅即就恢复正常,端起药一饮而尽。
朱雄英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心下有些难受。
事实上,朱标之所以如此做,并不是为了欺负儿子什么的,而是源于心中的危机感。
虽然有最好的医生治疗,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高血压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
尤其是当他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就会出现各种症状。
而且操的心越多,症状就越严重。
尤其是登基这一年来,他更是殚精竭虑少有歇息的时间。
导致的结果就是,身体状况快速下滑,不得不通过药物来控制病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就垮了。
必须要提前培养朱雄英。
而且,让朱雄英分担一部分工作,对他的身体也大有好处。
朱雄英对此也心知肚明,发牢骚不过是增加父子关系的方法罢了。
因为睡眠有问题,汤药里添加的有安神药物,服过药没多久朱标就升起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将玉玺丢给朱雄英,说道:“我去睡会儿。”
“你批完盖上印,直接将奏疏发送内阁,不用拿给我看了。”
这就是完整内阁的好处,就算朱雄英的批复有问题,还有内阁查漏补缺。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用时刻守在身边。
朱雄英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分寸。
小事他自己批,真遇到大事,还是会等到朱标睡醒再做决定的。
目送父亲离开,他继续低头批改。
有些奏疏确实在汇报问题,有些奏疏是日常汇报工作,还有些奏疏是地方大员日常请安。
当级别高到一定程度,有事儿没事儿,都要给皇帝上一道奏疏。
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诚,也是提醒皇帝不要忘记自己。
同样的,这也是皇帝拉拢官吏的手段。
这些请安的奏疏,相当于是越过内阁,直接让皇帝和大臣进行私人交流。
交流的多了,自然就会有私人感情。
在人治社会,私人感情能影响的东西就多了。
别觉得这些奏疏会很无聊,恰恰相反,此类奏疏往往都比较有趣。
毕竟这是讨好皇帝的,写的枯燥乏味怎么能行。
所以,那些大员往往会写一些当地发生的趣事。
当然,也有不会讨好皇帝的,写的枯燥乏味。
陛下您身体好吗?您吃的好吗?您睡的还好吗。
干巴巴的几句话问完,就没了。
对待这些奏疏必须要认真,甚至比处理政务的奏疏还要认真。
不过不同的皇帝,自然有不同的风格。
朱元璋比较实在,但语气往往比较犀利,多有警示之言。
朱标比较宽仁,多关心手下的身体和家庭情况,但话语比较中规中矩。
朱雄英就不一样了,说话有点二。
什么陛下很好,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倒是本太子最近被什么事儿给气得不行。
要是奏疏里没给他问安,恰好又是他批复的,他就会写:
你只问候太上皇和皇上,没有问候本太子,不是个忠臣呐。
如果属下奏疏里有提到他,比如说什么太子受万民爱戴,他就回复:
算他们有眼光,能发现本太子的贤明之处。
要是属下说的是一件比较气人的事儿,他就回复:
我要是在那里,就一脚踹死他们。
诸如此类的话语,简直不要太多。
一开始朱标还觉得有失君主的尊严,说话应该保持威严。
朱雄英就反驳道:“不就是和封疆大吏培养私人感情的吗,越随意反而越显得亲近。”
“至于威严,谁不听话就把谁砍了,敬畏之心不就有了吗。”
让朱标无言以对。
朱雄英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到底对不对,私下找陈景恪问了问。
陈景恪倒是很支持。
皇帝的威严不在于奏疏上的文字,在于手中的权力。
只要大权在握,别的都好说。
得到好兄弟的支持,他就放下心来,在这条路上愈走愈远。
很快他就批到一份从淡马锡递过来的奏疏,正是新任淡马锡总督傅安写的。
详细的汇报了那边的具体情况。
淡马锡是南洋计划的核心,朱雄英自然非常关心,抽出来逐字逐句的阅读。
傅安到达之后,淡马锡已经恢复正常,至少表面上如此。
许柴佬戴罪立功,利用剩下的一万余人,勉强让商业街以及各种机构运转起来。
为路过的商船提供各种服务。
大屠杀的事情传开,正常来说会严重影响到商船的停靠,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恢复人气。
然而大明的政策就是,想要通过麻六甲海峡,就必须去淡马锡拿通关文书。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巨额海贸利润的驱使下,海商们只能硬着头皮去淡马锡报关。
一开始他们还战战兢兢,生怕被弄死。
等到了岛上才发现,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非但没有丝毫混乱,反而更加的井然有序。
以前总是有商船想插队,现在所有人都按照划定的区域,老老实实的停靠排队。
偌大的海港,数千条船,竟然没有丝毫的混乱。
船只停稳后,会有引导员给他们分发传单。
将之前的种种都写了下来,就连杀了九万余人的事儿,都毫不避讳。
最后警告所有人,到了淡马锡必须遵守规矩,否则后果自负。
还有就是,如果在岛上被骗了,或者对衙门的工作不满意,可以在哪里进行投诉之类的。
发现衙门的工作漏洞,或者有更好的建议,可以在哪里提等等。
对于最后这几句话,大家都嗤之以鼻。
投诉?呵,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