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留下一千亩,是用来安抚小地主的。
虽然他们依然会感到肉疼,但并不致命,不会跳出来造反。
然后朝廷集中力量瓦解大地主,削弱他们的力量。
等大地主被瓦解,百姓见识到商业的利润,开始主动从事商业的时候。
再提高税率把小地主分拆成富户,彻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欲速则不达,很多政策要一步一步来。
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个道理。
三代君主接力,很少有完不成的政策,没必要太着急。
而且古代亩产也就一两石,再除去种子、田税和其他投入,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一千亩地,最后能入库几百石粮食就算风调雨顺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可对于地主大户来说,也只能勉强维持体面的生活。
尤其是对陈家这样的顶级权贵家庭,这点产出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下去。
所以福清才会如此着急:“一千亩也不够啊……”
陈景恪安抚道:“别急,朝廷自然不会不考虑到大家的难处。”
“虽然收紧了土地政策,却放宽了对商业的管制,以后大家可以从事商业活动赚取钱财。”
“只不过勋贵官僚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经商,需要通过别人的手才行。”
说白了,就是需要白手套。
这么做的目的,其实还是源于华夏传统:打压商人阶层。
如果直接允许权贵官僚经商,那就是变相提高商人的地位,国家会被动走向类似于资本主义的道路。
最终的结果就是,商人掌控一切。
商人掌权的害处,这里不多赘述了。
虽然在事实上,权贵官僚往往会通过白手套经商。
可有了这层遮羞布在,经商就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行为,是低人一等的。
这一点在意识形态方面,是非常重要的。
能影响到思想文化和政策的走向。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又岂能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制定具体政策的时候,他就强调,权贵官僚经商必须通过代理人。
且必须要向朝廷报备,具体从事了哪些行业,便于朝廷监管。
听完他的解释,福清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经商哪有买地稳妥啊。”
连她都认为经商不稳,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怎么想。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压力巨大,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说道:
“海贸兴起后,棉布和丝绸供不应求,要不建几座纺织作坊吧。”
福清无奈的说道:“纺织需要大量人力,朝廷采用均田制,大部分百姓都分到了土地,现在上哪雇人来做工啊。”
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现在人手很缺吗?”
福清点头说道:“缺,缺的厉害。比起三年前,工钱翻了一倍,还是找不到足够的人。”
“很多人都开始想办法,从国外购买奴仆来做工了。”
陈景恪眉头一挑,追问道:“从外面购买奴仆?”
福清说道:“是啊,有从南洋购买的,还有从日本、虾夷、辽东等地购买的。”
“现在大街上时常能看到,模样和肤色不一样的奴仆。”
陈景恪疑惑的道:“为何我没见过?”
福清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整日不是皇宫就是家里,见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洛阳是京畿之地,对没有户籍的外来人员检查很严格。”
“女奴还好,很容易就能拿到朝廷颁发的居住证明。”
“那种做工的奴仆都是私下买入,哪敢带到这里来,在外地倒是挺多的。”
这是朝廷有意为之,女奴只要身体健康,基本都能拿到居住证。
工作一定年限,或者嫁人生子,直接就可以落户到夫家。
外来的男奴想拿到居住证就很难了,基本上只有矿工一类的,才会被允许进入。
落户几乎不太可能,除非有重大贡献。
当然,整体被兼并的国家和部落除外,那种可以集体拿到户籍。
陈景恪又仔细询问了奴工的事情,不过福清也多是道听途说,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
他也只能将此事默默记载心里,回头让蒋去好好查一查。
此事可大可小,必须要慎重。
倒不是他狭隘,非要搞什么纯正血统什么的。
但就算要民族融合,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融进来,必须要有个门槛。
否则前世的欧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非法流入的奴工,素质能高到哪里去?
一旦泛滥开来,必然会成为隐患。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和福清说了,了解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就继续聊起了经商的事情。
最终的结果还是买几条船。
“以后朝廷每年都会往外派遣官方船队,让咱们的船跟着去就可以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等过上几年,再看情况做别的生意。”
福清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了这个方案。
之后她就开始奔波着四处买船。
现在的海船可不好买,各大船厂排队都排到数年以后去了。
即便她贵为公主,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别家手里买了一大四小五艘船。
至于家里的地,则出售给了朝廷,只留下了两个五百亩的庄园。
就在他们家忙碌的时候,别家也没闲着。
官僚士绅集团,在忙着鼓动百姓抵制新政。
而勋贵阶层,已经开始着手分拆自家的土地了。
第310章 敢于打烂一切
这天早朝,陈景恪晃晃悠悠的来到宫门口,就见邱广安愁眉苦脸的走过来。
心下顿时就知道,这人指定又有什么事情来找自己帮忙了。
“我说邱尚书,下次有事情找我,能不能别总是同一副表情?”
邱广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的道:“有吗?”
然后他再次苦着脸,说道:“哎,这次是真……丢人呐。”
陈景恪并不上当,戏谑的道:“呦,怎么了?你在外面养小的,给嫂夫人发现闹起来了?”
邱广安气道:“我没和你开玩笑,我那不成器的幼子让人给退婚了。”
陈景恪惊讶的道:“啥?我说邱尚书,这事关你儿子的声誉,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邱广安叹道:“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又岂会拿自己儿子开玩笑?”
陈景恪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谁家的姑娘?理由呢?”
邱广安就将事情讲了一遍。
他四十多岁时聊发少年狂,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那年过四十的正妻再次产下一个儿子。
正所谓幼子长孙,老人家的命根。
老两口对这个儿子是多疼爱可想而知。
早早就订下了一桩婚事,女方也是书香门第才貌双全。
当然,也有联姻的意思,女方家累世为官,正统的儒家官僚。
后面的事情不说大家也应该能猜到了。
因为邱广安支持阶梯性征收田税,被逐出儒家系统。
那个准亲家也将婚书退回,你邱家高门大户,我小门小户高攀不起。
此举一出,女方家被儒家群体大肆吹捧,真是深明大义之举啊。
至于邱家,则成了大家嘲讽的对象。
叛徒,活该被退婚。
被退婚不一定丢人,但被人以这种理由退婚,那是相当丢人的。
很可能会影响到后续婚配。
尤其是再想和儒家官僚结亲,几乎成了不可能。
有人要说了,不和儒家官僚结亲又咋了,难道撇开他们还讨不到媳妇了?
问题是,现在的官僚体系依然是儒家把持,不和他们联姻,在官场举步维艰啊。
破局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和勋贵联姻。
毕竟当前大明国政,实际上还是把持在勋贵手里的。
所以,在诉完苦之后,邱广安就腆着脸说道:
“陈伴读你和勋贵交好,能否帮小儿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陈景恪斜睨了他一眼,说道:“老邱啊,不错,都学会用兵法了。”
“让我来猜一猜,如果我拒绝了此事,你就顺势提出一个新条件。”
“我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必然不好再拒绝第二次,你的奸计就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