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秦时期,百姓是依附于勋贵阶层的,而勋贵向天子效忠。”
“秦汉之际编户齐民,从广义来看,百姓是依附于国家的。”
“但从小处来看,是依附于土地的。”
“之后的魏晋南北朝,门阀士族崛起。”
“百姓开始依附于门阀士族,而门阀士族效忠皇帝。”
“到了隋唐时期,皇权强大士族力量开始被压制,依附关系恢复到了秦汉时期。”
“到宋朝时期,士绅和宗族崛起,百姓的依附关系又发生了改变。”
“百姓开始依附于宗族,然后宗族效忠于朝廷。”
“相当于朝廷和百姓之间,多了一个环节。”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来是朝廷的力量退出乡间,给士绅宗族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
“二来是单个家庭力量太小,大家需要抱团求生。”
“其实说白了,还是百姓太穷,只能抱团取暖。”
“既然享受了抱团的好处,那就要受到制约。”
“所以,表面来看百姓一家一户是一个单位,实际上是以宗族为单位存在的。”
“宗族内部分工是很明确的。”
“比如谁来服徭役,谁来种地,就是宗族说了算。”
“专门服徭役的人,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应役。”
“他家的土地,由专门种地的人帮忙耕种。”
“衙门不会管服役的到底是不是本人,只要人数对就可以了。”
“如果开源计划能行的通,每一家每一户都能因此受益。”
“就相当于是强化了家庭的力量。”
“家庭能自给自足了,对宗族的依赖自然就减少了。”
“甚至当他们的利益受损的时候,就敢于站出来反抗宗族。”
“朝廷马上就要进行清查人口和土地,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向百姓强调。”
“他们是一家一户,土地是他们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们的土地。”
“如果有人敢抢夺他们的土地,朝廷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甚至朝廷可以直接申明,不承认宗族之权,只承认一家一户之权。”
“虽然眼下这条政令会被他们无视,可等将来我们的计划成功,家庭富裕起来。”
“这条政令就会成为,套在宗族脖子上的缰绳。”
朱元璋思索良久,才说道:“有点意思,不过开源计划能否行得通,还尚未可知。”
“眼下不急,先将税法的事情说清楚吧。”
“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还有别的吗?”
陈景恪自然知道事情急不来,也没有再多说,而是道:
“有,如果施行一条鞭法,会出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地方衙门没有了经济来源。”
众人立即反应了过来,确实如此啊。
地方衙门也需要经费的,以往这些经费是哪来的?
杂税。
衙门修缮、物资采购、出差的差旅费等等,全都是从杂税里出的。
正税归入国库,杂税归地方衙门。
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禁止杂税的原因。
现在施行一条鞭法,所有的税统一征收,然后归入国库。
那地方衙门就一文钱都没有了。
总不能让官吏用自己的俸禄,来倒贴给衙门当经费吧?
就算海瑞穿越过来,若不想衙门关闭,都要征收杂税。
朱元璋也不禁有些头大,麻烦,改革实在太麻烦了啊。
然后不禁有些庆幸,还好有陈景恪帮忙出主意。
否则自己一辈子都搞不来这些东西。
朱标也眉头紧锁,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
“是否可以采用唐制,按照比例一部分交解国库,一部分地方衙门自留。”
得到提醒,朱元璋也想起了此事,说道:
“唐朝时期的赋税,一部分交解国库,一部分地方衙门自留,一部分送到就近的军队充当军粮。”
“我记得好像是从宋朝开始,才将所有正税全部交解国库。”
“地方衙门想要经费,只能靠加收各种杂税。”
“大明是否可以恢复此制?”
最后一句话,是问陈景恪的。
陈景恪心道,你们都会抢答了,我还能说啥?
“我也以为此法可行,允许各州县截留一部分税款,充作办公经费。”
“只是军需粮草这个,切不可直接由地方转送。”
“必须要先入国库,再由国库调拨给军队。”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吃谁的饭归谁管。
地方直接给军队提供粮草,看起来是省事儿了,却留下了致命的隐患。
军队到底是听中央的,还是听给他们粮食的州县的?
如果军队和州县勾结呢?
那就是地方做大,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势力。
所以,军粮必须由朝廷统一分配。
朱元璋欣喜的道:“好,那就这么办了。”
“至于州县各截留多少合适,标儿你要好好调查清楚。”
“还有经费的使用情况,也要有详细的账簿。”
“每年押送税金入京时,将账簿一并带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截留的部分就是默认给官吏们的红利。
所谓账簿,这玩意儿太容易伪造了,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比让官吏开征杂税要好的多。
至少截留多少钱,是明面上的帐。
真要允许他们征杂税创收,那才是最致命的。
再好的税制,用不了几年就会被破坏殆尽。
第201章 谋高丽
谈话结束,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相反,忙碌才刚刚开始。
朱标带人对新税法进行最后的完善,同时开始研究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的细节问题。
陈景恪自然也没办法置身事外,每天都被拉过去一起探讨。
眼见没办法躲清闲,他就将朱雄英也拉了过来。
美其名曰好好学习。
啧,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把朱雄英恨的咬牙切齿。
洪武十八年就这样过去。
新一年皇帝率领文武百官,祭祀了苍天、宗庙以及新建立的圣贤庙。
并且要求朝觐的各藩属国使节,全部去祭拜圣贤庙。
还将此事定为永例。
以后凡藩属国朝觐,必须先去圣贤庙祭拜华夏先贤。
这相当于是承认了他们的华夏身份,各藩属国自然非常乐意。
陈景恪今年是少不了应酬的,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一窝蜂的登门送礼。
有些他可以不理,有些必须亲自接待。
不过还好,有福清帮他出谋划策,省去了许多麻烦。
但总的来说,今年依然是他过的最累的一个年。
新年刚过完,皇帝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清查人口和土地。
“此事由晋王负责,户部协助,国子监负责丈量,其他各部门必须配合他们工作。”
“若有敢怠慢、阻挠者,严惩不贷。”
同时还下达了一条命令,傅有德替晋王坐镇山西,耿炳文坐镇陕西。
此令一出满朝文武皆心中一凛。
清查人口和土地,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大家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每年户部都会统计一次数据,但这次统计具体是什么情况,大家心中都懂。
很明显,这次皇帝想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