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 第331节

  简雍站在屋檐下,看着片刻前还素不相识的两人,此时已是一副相宜之态,不由得摇头轻笑。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时隔一年再见,对简雍来说反而能清晰地看到主公气质的变化。

  彼时,赤壁之战后他从交州风尘仆仆返回,所见的主公多有壮志难酬之感。

  去岁,益州初定安坐成都府衙的主公,已有昂藏之态。

  此时,与庞德交谈的主公已有神采飞扬之感。

  从寄人篱下到尽控荆益二州,如今雄踞汉中北望关中。

  身处雍凉的简雍反而能清楚的看到主公势力的扩大。

  但唯一不变的,便是以诚笃之姿待人的作风。

  呆愣半晌,简雍便摇摇头反身继续处理上的公务。

  这也是马超异常倚重简雍的原因之一。

  若是论打仗,定军略,马超和麾下的雍凉汉子压根不带怕的。

  但若说治理,晓政略,马超和麾下的汉子就只能干瞪眼了。

  对马超来说这也是他主动请缨去街亭防守的原因之一。

  毕竟上作为临渭城的大后方,政务异常忙碌。

  每天看着简先生忙里忙外,他马超反而是优哉游哉一点事儿都没,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而如今主公来此,这万余人的装备补齐,粮草用度自然也都需要上城来负责。

  这些牵涉到物资的调拨周转,如今自然也是需要简雍来负责。

  不过……手边拿起来粮草的清单,简雍心里冒出来了个想法:

  不然建议庞德随主公出击?

  马孟起奔守街亭时,也是考虑到上乃是陇道的最后一道防线不容有失。

  故而权衡一番后选择令庞德协助简雍防守上。

  但如今随着主公的万余人马加入战局,陇道争夺战双方的实力也发生了改变。

  上固然重要,但协助主公全力一击以定胜局似乎更重要。

  而且……庞德自己应当也是想战的吧?

  相较起来,简雍倒是颇为惦记翼德的安危。

  毕竟临渭并非是江陵那般的坚城可挡十倍之兵。

  临渭不过一小县城,如今面对三倍之兵,有翼德之勇应当不至于有失。

  但伤亡恐怕是少不了的,简雍由衷的希望能够少一些。

  而随着二月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转暖,临渭城下的战况也一日比一日激烈。

  临渭所谓的城墙实际上不过一人多高,只是一圈围着县城的低矮土墙。

  一直以来,夏秋才是出兵的绝佳季节。

  丰水期时,奔腾的渭水就是临渭最好的防守。

  对羌胡来说冬季活命都已经是个困难事了,袭三秦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故而一直以来,相较于临渭,街亭和上才是更好的防守地点。

  只是没人能想到,如今曹军要迫不得已在二月份枯水期还没结束时发动一场战争。

  这种情况下临渭便成了一个防守点。

  张飞大踏步进了临渭县衙。

  这里早已大变模样,用不上的木头砖石都被拆了用来加固加高城墙。

  随后庞统用剩余的材料搭建了一间更小、墙壁更厚的屋子作为临渭的临时县衙。

  不大的桌子上放着庞统的写写画画,张飞脱下来的兜鍪,以及一幅标记繁多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陇道地图。

  但此时庞统不在这里,他正蹲在门前。

  庞统的跟前是抱着一碗汤饼的张飞,他脱去兜鍪,身上卸去了关节处的几片甲叶,坐在门槛上正抱着碗胡吃海塞。

  又仰头吸溜了一口汤水,将碗放平张飞便看到了庞统纠结的面庞。

  “军师有事儿?”

  其实平时张飞是懒得来此处的,在城墙上简单用饭防范曹军才是正常。

  但今天张飞忽然有点担心二哥了,便过来一边吃饭一边问问庞军师。

  虽然身在陇道,但庞统依然将荆襄战场讲的深入浅出,让张飞兴奋之余连汤饼都多吃了一碗。

  庞军师对人心拿捏的极准,在他看来江东定然是不会吃力不讨好的去共袭宛城的,定然要先贪图荆南。

  将战线推进到襄樊的汉水,便已经是江东的极限了。

  但如今襄樊附近还停着那艘巨弩大舟,江东完全没理由过去找死,所以必然是锁江陵封长江,全力攻荆南。

  这种情况下宛城的关羽和徐庶需要面对的就只有曹军,而非孙曹合力。

  而这样的战场下,曹军只要不能速胜,那么后面与十万哥定然互生嫌隙,后继无力。

  这一番说辞让张飞放下了心,但放下碗起身欲走时便看到了军师的眼神,于是干脆问了出来。

  庞统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

  “我听闻……翼德差点将夏侯妙才打死?”

  张飞说起来这个,满脸都是可惜:

  “昨日时,那夏侯渊竟昏了头亲自率兵攻城。”

  “俺看准时机,本来势在必得必能一矛戳死他的。”

  “没想到亲卫悍不畏死,以身作盾,俺那一枪只是戳伤了夏侯渊腰腹,让其得以逃脱。”

  “若是昨日夏侯渊身死,我等今日应当便已入关中了。”

  看着张飞满脸都写着我很遗憾,庞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斟酌了一下道:

  “这夏侯渊……无生擒之法?”

  张飞飞快摇头,言简意赅:

  “离的颇远,且那夏侯渊有数个亲卫死士,若是要生擒,死的可就是俺老张了。”

  但张飞也不傻,看着庞统的神色便琢磨过来什么意思,于是旋即大笑道:

  “庞军师是否以为,若是黄老将军亲斩夏侯渊,那俺便要和黄老将军生出仇怨?”

  庞统摆摆手,只是低声道:

  “某只是觉得……”

  “无两全之法。”

  张飞一边摇头道,一边将地上的几片甲叶重新往身上装,看样子旋即便要重新回去驻守矮城墙。

  庞统将桌上的兜鍪捧起,递给了张飞。

  张飞居然少见了叹了一口气,道:

  “军师,战场上生死不过一瞬,并无时间求两全之法。”

  “俺只知道,杀夏侯渊,便可破这路曹军。”

  “想来对面的夏侯叔父,也欲杀张飞而破此城。”

  说罢张飞便将兜鍪戴上,然后仰头将下面的带子系紧,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闷:

  “夏侯渊身死,拙荆或许会哭上一哭。”

  随即张飞想起来了在成都疏浚河道时,那些问自己儿子去向的百姓。

  还有后世那以诙谐言语评价他的后辈,更还有那些对着那个丑雕像躬身的年轻人。

  张飞的声音依然沉闷,但变得无比坚决:

  “若是犹豫行事贻误战机,那便是成都的百户千户百姓,要一起哭了。”

  张飞转身便走,庞统呆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本想劝说一二,结果没成想竟被翼德当了一次师傅。

  此时庞统感觉到手上有些黏腻之感,低头便看到两只手掌上沾了一些血迹,想来应当是刚才手捧兜鍪时沾染上的。

  缓缓将手上这些血迹擦掉,这个战场也在庞统的眼中多了一点真实感。

  这些血迹,可能是曹兵的,也可能是己方的。

  再普通的人,也有自己的叔父、妻子、母亲。

  翼德说的倒是没错,若求民心,则不应自矜高贵于民。

  两三人垂泪,何如十里孤坟?

  临渭城的防守变得愈发焦灼,但张飞早就习惯了。

  从夏侯渊围临渭开始,日复一日的攻城就没停过。

  虽然辛苦,但想想樊城时徐军师都坚守下来了,那对他来说更不是问题!

  而且曹军也十分配合,天亮攻城,日暮则止。

  双方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张飞自己也能琢磨出来一些原因。

  对曹军来说这一路本就是佯攻,因此必须声势浩大,将大批人马拖在此处。

  急于求战,对夏侯渊来说反而不利。

  若是胜了,万一刘备干脆直接缩回汉中,然后倾大军过房陵支援荆州怎么办?

  若是败了,被一路追击回关中,导致贼军壮大怎么办?

  因此维持眼前的这种恰到好处的进攻节奏,对夏侯渊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从这个攻城时间上,张飞还观察出另一个问题:

  曹军的柴火,应当十分紧缺。

  如今虽然是二月已有开春之意,但晚上依然还是十分寒冷。

  对张飞和麾下来说问题倒是不大。

  拜庞军师所赐,临渭城中准备的有足够的煤饼,这东西燃烧缓慢供热持久。

  弄上三五块放到炭盆里便足够一个营房一晚上温暖。

  而曹军……应当还是烧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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