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处心积虑十六年,方知是水浒 第239节

  此时,刘镇和杨可世率领后备之军来至箭门岭下,只看岭上翼景所部军兵正和贼军夏侯成部厮杀,在半山腰里,两军战做一团,响起了“乒乒嚓嚓”的刀剑声,长矛刺进人胸膛发出的“哺哺”声,木棒击打在头上的破瓢声,种种声音和撕肝裂胆的惨叫声混乱交杂在了一起。

  鲜血把山土浸得泥泞不堪,一堆堆的尸体宛如丘陵起伏,溅在绿草上的血肉象是绽开的红花,荆丛上挂满了残肢碎脏,真是好一场恶斗。

  翼景手下副将赵明、赵许、江州、江俊手握长枪亲自押阵督战,后退的西军兵丁都被他们呵斥再次向前,对面夏侯成手下贼军则如同饿虎乱扑,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却悍不畏死。

  刘镇、杨可世见有机可乘,便各领一军,都暂弃了战马,从左右小道步行抄抢上去,等到贼军夏侯成发觉,两支宋兵已经抢到箭门岭上,在岭坡处拼杀起来。

  这箭门岭是个古怪地势,外缓内陡,宋军从外爬岭极其容易,而贼军从陡坡上岭不得地利,刘镇、杨可世两支西军剽悍异常,贼军一批又一批倒下,整个门岭成了肉岭尸山,惨不忍睹。

  夏侯成这时身上两处伤口,手中的钢刀早已砍成了锯子,却犹然死战,不肯退却。

  就在这时,只听岭后方道路高喊:“夏侯将军不要担心,本王前来助你!”

  夏侯成回首一望,竟然是圣朝的八王方屋带兵到了,这方屋乃是天生神力,在明教内占据法王之位,称作赤眼象王,圣朝建立后被方腊封为了八力王。

  夏侯成顿时喜出望外,如同久早逢甘雨,这一刻力量精神都倍增,大呼“八王小心”。

  方屋带兵冲上门岭,叫道:“夏侯将军请后退一步,休息养伤去,这里由我带人抵挡。”

  说罢,这方屋操着一柄大刀,抡起如同发狂的狮子般闯入前方宋军之中。

  他手上大刀重达六十余斤,在空中上下翻飞,“劈里啪啦”拍头砸起,直打得西军兵丁血肉飞溅,呼爹叫娘,往后败退。

  刘镇看到方屋骁勇,暗暗称奇,问左右道:“这莽汉是谁?”

  有认得的便说:“他是方腊的八兄、方七佛的胞弟,贼军八力王方屋!”

  刘镇闻言双目放光,立刻传令:“凡是有人能捉住这方屋的,赏百金,钱千贯!”

  军兵听见赏格,立刻摇刀呐喊,齐向方屋扑去,此刻便见那钱能通神之功,不多时,方屋正面就挤成了堵堵人墙。

  只听方屋大吼一声,如同半空里打了个炸雷,西军闻之,尽皆心寒。

  方屋大刀盘旋忽闪过去,惊得西军兵丁纷纷逃避,如同潮退山崩,那刀落下似砍瓜切菜,西军人数虽众,但却难以傍近。

  环庆兵副将朱沙虎见状皱眉,他自持勇力过人,手提两根铁锏,分开众人来到前方,喝道:“逆贼,少要逞能!”说罢,双锏便一齐打下。

  方屋把大刀一迎,“当”地声响架开双锏,一打盘旋将刀高高举起,吼了声:“宋狗接招!”

  一个力劈华山盖将下来,这朱沙虎想举锏来架,只听“咔嚓”声响,连人带锏被劈倒在地。

  宋兵宋将看那朱沙虎活象个西瓜被从中劈成两半,两根铁锏弯成弓形,不由惊得个个瞠目结舌。

  方屋把大刀一摆,便如同一条乌龙横扫过去,所到之处,西军兵将纷纷后退,便是碰着者伤,沾着者亡。

  刘镇见官兵败了下来,不由亲自仗枪弹压,再看那方屋勇力有增无减,勃然大怒,喝开众兵,亲到方屋面前,两脚一跺,那根点钢枪如狮子乱点头刺杀过来。

  方屋轻轻将大刀往上一撩,架出圈外,回手使个蜻蜓点水直指刘镇门面,刘镇急忙闪开。

  二人战了十来个回合,刘镇心中暗想:我何不用绝招拿你?

  他将那根点钢枪一拧头,往后个大撒步把枪身一抽,猛向前进身直奔方屋丹田点来。

  方屋急忙用大刀来磕,谁知这根枪“唰”的一声又抽了回去,接着刘镇回手一个玉带裹身拦腰崩来,快若疾风闪电。

  方屋大刀往地下一点,一个飞鸿惊天跃起,长枪“哗啦”下走空,什么也没崩住。

  此时刘镇心中惊慌,想不到连这样的绝招都拿方屋不住,被他使轻身功夫破了。

  他正在思想,那方屋从上落下,大刀如同转动的莲花乱舞,玄玄虚虚,直奔刘镇绞来。

  刘镇自打娘胎里出世也没见过这是什么招数,其势倒象是神人落云,吓得他拖枪便走。

  只听“啪”地一声方屋落地,一刀将刘镇的长枪击为两段,震得刘镇虎口裂血。

  随后方屋用脚尖在下盘一勾,一个倒踢金钟将刘镇平空卷起,喝一声:“赵家奴才,尔等魑魅魍魉,焉能胜正,本王今天要将你打入十八层黑暗之地!”

  说罢,大刀凌空而下,照准了刘镇的脑袋便砍。

  就这时“嗖”地从宋军中飞来一箭,正中方屋左肩,方屋顿时一颤,伸出右手猛地一拔,谁知这支箭插得极深不说,竟然是狼牙倒勾箭,方屋用力过猛,箭杆拔了出来,箭头却留在肉里,鲜红的血从伤口内往外涌出,疼痛难忍。

  他大骂道:“狗官,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说罢,咬牙切齿,撇下长刀,右手从腋下抽出雪灿灿的一口青光六环钢刀,迎风一晃“呛啷啷”乱响。

  他单臂舞刀,向后撤去,西军立刻涌上前来,只见他手中青光钢刀冷风飕飕,“嚓嚓嚓”不断,斩西军之头如同砍瓜切菜,所到之处,宋兵宋将四处奔避,不敢交锋。

  刚才杨可世放箭救刘镇,此刻却见这方屋依旧这般勇猛,不由在人群之中惊得呆住。

  翼景这时大喊:“方屋,若是此刻投降,还可饶你不死!”

  就听方屋哈哈大笑,而后瞪起一对火眼,说道:“狗官休要哄骗于我,恨不得擒拿尔等,扒皮抽筋,煮骨吃肉!”

  翼景一听,勃然大怒,不顾身后众人阻拦,举起马槊赶到面前,“方屋,你的死期到了,看槊!”

  他一马槊直奔方屋脖子扫来,方屋来个青云片马,让过了马槊,侧转身,使个白鹤单展翅,一钢刀斜劈下来,翼景急忙抽槊搁架,二兵相碰,火花飞溅。

  两人战有二十来个回合,方屋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左臂鲜血奔流不止,浸透了衣甲,灌满了战靴。

  他胸口感觉剧痛,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浑身如火烤一般,阵阵疲软乏力,可虽然如此,翼景也战他不下。

  这时方面杨可世传一声令,顿时西军兵将一齐围上来混战,可怜方屋号称力大无穷八力王,终因箭伤太重,流血过多,脸如黄纸,觉得头晕目眩,天是地,地是天,胸热肺胀,“哇”的声鲜血从口中喷出,一阵的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西军官兵立刻蜂蚁拥上,贼军那边也上,想要抢回方屋,可这边杨可世再下令提升了赏格,西军发疯般向前冲去,终于压过了贼军到了方屋近前。

  西军人多,便都揣了心思,活捉哪里好算战功,就乱刀纷纷砍死了方屋,又一齐拥上来抢夺方屋的尸体,哪怕是夺得方屋的一块肉,也能换取一块赏金。

  后面杨可世见军兵绞做一团,气得横刀向前,喝道:“都滚开!再有抢者,立即斩首!”

  他此话落下,抢夺的西军这才散开站在一边,杨可世仔细看这方家八王,早已面目俱非,不过好歹还有一个零碎身体。

  便叫亲兵扒下战场死尸身上几副布甲,把那碎身裹了,又拾了方屋的大刀和青光钢刀,准备一起送往童贯处去请功领赏。

  随后西军兵将一齐压上门岭,追杀夏侯成等人,贼军终因背坡太陡,前军失利,后军不继,便向大后方逃去。

  这时箭门岭其他几处战场也纷纷得利,辛兴宗、杨惟忠、王涣、刘光世等人带兵大砍大杀,漫山遍野的只顾杀人。

  不一会工夫,走主路的骑兵马项下已经挂满了贼将人头,步兵也把贼军看似将官的首级结发在一起挑到枪尖上,更有一些西军在追逐女兵,一直追进了丛林,惨叫之声不时传来。

  此刻地上的死尸横七竖八,一腔腔鲜血汇在一起流向山沟,飘散着血腥,未死透的人在挣扎呻吟,呼天叫地,好不惨然。

  这样过了半日时间,鏖战几天的山岭终于被宋军所夺,宋军如同潮涌浪激般破了箭门岭关,势若一群狂奔的野马冲进了北山口,向着帮源洞方向杀去。

  远远已经能望见那峒洞之时,童贯立刻下令,就地整军。

  他与赵楷商议:“殿下,贼酋方腊深居洞中不出,此地林密崖险,我军不宜冒然进入,臣看还是依殿下计策烧山,使林木毁灭,峒洞显现,让贼无隐身之处,我大军即可直捣贼穴了!”

  赵楷神情有些麻木仓皇,实在是一路杀来过于惨烈,他几次都双腿颤抖,在马上几欲跌下想要回营,可当着这些军将又实在难以开口,才勉强坚持到现在。

  不过此刻已经杀到帮源洞前,眼看就要擒获贼首,他精神不觉大振起来,立刻道:“好好好,烧山烧山!”

  童贯称是,接着下令,宋军开始四处点火,当下正值夏日,蒿草还没腐尽,松、杉、柏、竹都是易燃之物,一刹时满山遍野浓烟滚滚,烈焰熊熊。

  那密林中,山坡上的草庐、蒿栅密如丘坟,山风一吹,尽被烈焰烧着,帮源洞四面山上放火推进,过不多时,便是一片火海。

  短短时刻,帮源洞八方都烧起了大火,各个山头、峡谷、石坪上的青松翠柏、古藤乱木都被烧成了火林。

  黑沉沉的燎烟把帮源洞地区全都漫住,大火越烧越旺,山石为之崩裂,土地为之发红,庐舍俱成废墟。

  各路官军,观看火势,防备贼军从哪里窜出,都准备好了拦截、搜查、包围、还有捕杀!

第382章 大战帮源峒

  漫山遍野的大火燃烧,便是将一切草木遮挡都焚了殆尽,露出个个峒洞入口……

  方腊坐在峒内皇宫,召集仅存的大将计议对策,上次他在杭州断臂强行下城,受得重伤未愈,周身武艺十不存一。

  此刻他不穿龙袍,脸色灰败,瞅众人道:“朕自起兵以来,没料能有此败,宋军已攻破各处险要,围困帮源,如今又放火烧山,虽不至于焚死洞中,但如此下去何时事了,众位卿家可有甚良策说来见听?”

  下方面面相觑,无人有对答之策,陈箍桶只好接口:“陛下,如今山口失守,宋军声势浩大,我圣军实难抵挡,依臣之见,陛下不必空守此弹丸之地,坐以待毙,当趁着天色晚暮,宋军守备懈怠,乘机杀下山去,然后收拢失散人马,火速转去仙居,联合吕师囊,再兴大兵报仇雪耻!”

  方腊听了心中伤感,万分悔恨道:“当初我若信吕军师良言,离杭州去攻江宁,哪能遭此惨败!想起此事,悔恨交加,辜负了吕军师匡济之诚。”

  他说罢,二目垂泪,不住地摇头叹息。

  “陛下不要灰心。”陈箍桶安慰道:“昔日刘邦数败于霸王项羽,后用韩信十面埋伏之计,九里山一战而成帝业,胜败实乃兵家常事,陛下莫以胜而骄,莫以败而馁才对。”

  方腊点头:“此次兵败教训,朕当铭刻在心,以后大事还望太师教我。”

  陈箍桶道:“还请陛下放心,只要能杀出重围,便是再起有望,此时正值天下动乱之际,机会无穷无尽,就看豪杰壮士是否觉察!”

  随着议事结束,天色转黑,外面大火渐熄,陈箍桶叫方杰、章虎在前面开路,司行方、厉天闰护住两翼,王寅、鲁梁断后,自家则与童山、童谷、洪天渠、姚金州、方肥、在中军保护方腊、邵玉仙和文官众人。

  然后他又下令部署疑军,共计六路,打算分头突围出峒。

  随着外面山火渐熄,数处峒洞出口如同潮涌山崩,连中军带疑兵一起杀了出去。

  只见方杰手挺方天画戟,冲锋在前杀开一条血路,章虎舞动大砍刀,左劈右砍,如风扫落叶一般,杀得宋军连连后退。

  方腊突围这处峒洞乃王涣、马公直巡查,两人立刻纵马带兵来截,却被方杰、章虎一阵杀退,二个抵挡不住,纷纷闪向两边,从中放起羽箭,顿时方腊军死伤无数,方杰、章虎依靠悍勇冲出重围,直奔后山口。

  二人带余军仓促奔走开路,忽然从右山上冲下一股宋军,为首宋将使三尖两刃刀,却是泾原路副将吴,彼此混战一场,各有损伤,方杰、章虎无心恋战,夺路奔走。

  方、章二将一路好杀直到后山口,抬头向前看去,不由心中大叫声:苦也!

  那山口不知何时竟垒起了石墙,上面宋兵成行列队,左边厢山风飘起一杆旗,模糊可见旗上书了一个斗大的“童”字,原来却是童贯早料到他们可能突围,派兵将此路堵死。

  章虎性急,一心要闯关过去,对方杰道:“方将军,你在后面接应,看我先去闯他试探!”说罢,回过头来就要招呼军丁抢关,可这一回头不要紧,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中军人马此刻还没有冲过来,前军只剩一千余人跟随,黑灯瞎火,乱军之中,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此事,顿时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

  方杰犹豫道:“中军大队人马陷在里面,圣公和娘娘、太子都在,我们抢得此关又有何用处?赶快回去接应中军要紧!”二人急忙拨马,想从原路杀回。

  石墙上守将见贼军并不攻关,反而退走,不由尽使强弓硬弩、站在高处用箭乱射,贼军中箭带伤者不少,方杰、章虎慌忙退走。

  两人在半路又与吴遭遇,小战了一场,手下只剩得四、五百人,不敢在正路上奔走,领着残兵奔曲径小道回去。

  走不知多远,隐隐听见前方喊杀连天,转过一个山梁、山凹里有无数的宋兵正将方腊君臣团团困住。

  只见为首的宋将提刀跃马指手划脚,周围的喊叫声连成一片:“活捉方十三,不要跑了贼酋方腊……”

  大将司行方此刻斜袒露背,手舞长刀左砍右杀,前隔后架,只是遮护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方杰、章虎见状不敢怠慢,领军卒旋风般冲过去,口中高喊:“官贼不要逞强,休要伤害吾主!”

  他两人一杆方天画戟,一柄大砍刀,当先往人口稠密处杀来,宋军只顾擒拿方腊,却不提防背后有人偷袭。

  方杰、章虎一阵戟刺刀砍,杀得对方盔歪甲斜,纷纷后退,闪出开一条道路。

  二将杀到中心,见方腊、邵玉仙、太子方书等人都在,方杰连忙道:“圣公,后山口已被宋军领兵堵塞,难以突破,不如收拢人马向旁侧突围较好。”

  方腊闻言,不由望向陈箍桶,陈箍桶长叹口气道:“如此也罢!”遂传令中军向旁侧突围。

  方杰、章虎仍然在前面开路,童山居左,童谷居右,洪天渠、姚金州断后,陈箍桶、厉天闰、司行方、方肥等俱在中军,保卫方腊、邵玉仙、太子方书和些文官。

  方杰、章虎在前面杀开条血道,透出重围,一应人等慌不择路,践踏着尸体血水往前奔走,这时天色漆黑,山野难辨方向道路,追军已被远远甩在后处。

  到了旁侧,早就没马行之路,方腊君臣立刻舍弃了坐骑,仗着武艺步行只走山道,不知跑了多久,便远离帮源峒烧山着火之地,听得后方追兵声音已经渐弱不闻。

  此刻他们脚下这座山,借着微微月色只见古松虬枝,盘盘旋旋,遮天盖地,十分函静。

  方腊和众将兵顿时觉得疲劳全涌上来,走进古松林,里面现出一座小庙,门楣上大书“广生庙”三字,二扇门上草书对联一幅:一代兴亡观气数,千秋古宇壮湖山。

  进了山门,走过天井,迎面三间小殿,中间塑青帝金身,两边文武辅臣早已残足断臂,色彩剥蚀,难以辨认。

  陈箍桶道:“将塑像残迹清出,殿面打扫干净,大家一起休息。”

  片刻后,方腊倒在神案下面昏昏睡去,太子方书目光呆滞,二皇子方毫也饿得哇哇直哭,没奈何,皇后邵玉仙只好拿出几颗杏梅果子来哄,随后也靠在柱旁歇下。

  此刻众将兵卒个个疲劳,都在山门之前与松林内露宿。

  却还没有睡上一个时辰,众将在朦胧之中听得杀声四起,锣鼓齐鸣,灯笼火把一齐照亮,一片声地高喊:“不要走了反贼方腊!要抓活的!”

  远处无数的宋兵这时围了上来,众将从睡梦中惊醒,慌得人未及甲,各拿兵刃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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