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重生成了朱允炆 第117节

对读,对读,承担的职责,就这两个字:对与读,即对照与读文。

对读官员需要仔细将誊录文与原文对照,查看誊录过程中,是不是存在脱漏、颠倒等问题,当然,还需要看看誊录官员,是不是在里面夹带了自己的私货。

万一誊录官被买通了……

对读也是一种防止誊录官员营私舞弊的方式。

这个环节是比较耗费时间的,一般是两个人搭伙,他从红卷对照墨卷,你从墨卷对照红卷,一字一句,用心对读。

若是发现誊录错误,或誊录字迹太艺术化,只有誊录人才能认得出来,那恭喜这位誊录官,现在打包行李,出发去辽东,说不定还能赶上建文元年的第一场雪。

对了,提醒下你,从今以后,你是吏,不是官。

受卷、弥封、誊录、对读,这是在批卷之前的基本过程,整个过程中,都有监试官监督。

一开始这些过程很慢,动不动就半个月,后来一查原因,哦,老头子与坏人太多了。

一个个老花眼,拿着卷子就往蜡烛上凑,字没看清楚几个,差点把试卷给点了。还有一些品行不端的,就在那里品头论足,一天天不干正事。

于是朝廷下令:务要精选四十岁上下,五品至七品官有行止者。

标准是:壮年,不缺德。

这也有个好处,总来回抬箱子,用老头子的话,是不是有些寒酸了,万一摔个骨折什么的,再算工伤,朝廷多亏……

出乎很多人想象的是,考官收到与批阅的考卷,其实并不是举人考试时所答的考卷,而是誊录形成的红色字体卷,即没有考生姓名,也没有任何标记。

评阅时,方孝孺、姚广孝、杨士奇三人是主考试官,手下还有从礼部、吏部抽调而来的官员,他们的身份是同考试官。

试卷并不是直接交给主考试官处理,而是先交给同考试官评阅,他们看中的试卷,才会推荐给主考试官。

换言之,对于被同考试官罢掉的试卷,主考试官很可能看都没看一眼。

不过,这是以前。

杨士奇很清楚朱允想要的人才,并非是完全以四书五经、圣人之言为主的人才。但对于同考试官而言,他们评阅的标准,那就是四书五经、圣人之言。

皇上与同考试官采取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标准,不得已,杨士奇与姚广孝两人,只好盯着那些被同考试官视为垃圾的试卷,准备废品回收再利用。

古代评阅试卷,清一色作文啊,可不是ABCD四个选项,对照下对错就好了。

作文的评阅即衡文,对于考官而言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他不像是后代,扫几眼作文,琢磨两句,大笔一挥,多少分就出来了。

古人云:

“作文易衡文难。作文如治事,衡文如知人,治事则性所近,习所闲各成一长,知人则变态分量,至无穷也,至难学也,非大通之识,静极之心,畴能不眩焉。”

汤显祖《牡丹亭》四十一出《耽试》中主考官苗舜宾也有感叹:

看宝易,看文字难。

虽然明代的各类典籍、档案、个人传记中,并没有记录明确的衡文标准,但他们评阅,也并非是“唯心主义”,完全以个人好恶来定,而是有着三个基础的标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衡文标尺是这样的

其一,基本格式。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对科举文字程式作了规范。

比如《四书》义,你不能低于两百个字,《经》义不能低于三百个字。

字数,是一个基础的要求。

你写完试卷之后,记得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如果低于规范字数,出了贡院就可以骑着小毛驴回家了,榜都不用看,明年再来考吧。

你文笔飞扬,写够了字数,但一激动,把太祖写成了朱元璋,那你完了,最好是跑快点,说不定衙门抓不住你,也就不了了之了。

御名庙讳,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

朱元璋是你能写的吗?

不懂规矩,避讳都不懂,咋来当官,回家种地去吧……

其二,文风与思想。

格式毕竟只是基础问题,只要不粗心大意,又尊重皇上一家子,基本上没啥问题。

真正决定文章质量的,还是文风与思想。

场屋(会试卷子评阅的地方)文风有五点:

一曰理趣,以精深明旨为佳;

二曰气格,以官样昌大为佳;

三曰词采,以清新俊丽为佳;

四日风度,以飘逸跌宕为佳;

五曰音律,以顿挫铿锵为佳。

为了追求这些效果,八股文通常写得华丽异常,辞藻之美,令人赞叹。

细细咀嚼,丫的,是个快餐。

这种堆砌辞藻的问题,直至明朝中期才得到解决,主张文风“务实”。

至于思想,那就更好理解了。

代圣人立言,这些经义文章,你不能背离程朱理学,大搞个性解放,需要按照程朱理学的思想,来表达立场与观点。

朱熹说这是根竹子,那你只能说它是根竹子,如果写成是根细长的青翠的竹子,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朱熹可没说他是死是活,是粗是细,是黑是白,你怎么能添加自己的观点呢?

其三,德行。

古人推崇的是文章亦是德行,你文章写得好,德行好不好赞且不说,留待观察。

若是你文章写得不好,那你的德行也好不到哪里去……

低头看看自己,我怎么就想拿砖头拍死那些考官,文章好坏,怎么能代表我高尚的人品……

“好文章啊!好文章!”

一位同考试官摇头晃脑,沉醉在其中不可自拔,晃晕了之后,提笔写下了评语:“此作明畅精切,宜录之。”

然后将试卷放至一旁,有人会转呈给主考试官。

“这都什么文章,圣贤书白读了!”同考试官都给事中张悦愤然提笔,写下:“理不明,义不精,罢之!”

这份试卷基本上没希望了。

当然,一份考卷往往需要两个同考试官审阅,若意见一致,那这位哥们也只能落榜了。

若出现了分歧,还可以再加一位同考试官,或直接交给主考试官来定夺。

杨士奇弯腰,捡起了这一份试卷,仔细品读之后,不由皱了皱眉,看向张悦问道:“此作为何罢落?”

张悦给杨士奇拱手作礼,直言道:“此经义乃是一匡天下,孔子言‘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朱熹注释为‘霸,与伯同,长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发左衽,夷狄之俗也。’”

“无论孔圣人还是朱熹之言,皆认为管仲有功而无罪。然这位举子文章,竟言说管仲有功且有过,功大于过,如此不明是非,违背圣人教诲,如何能留?”

杨士奇皱了皱眉。

管仲功过,是一个很棘手的认知问题。

春秋时期,齐襄公身边有两个兄弟,一个是管仲辅佐的公子纠,另一个是鲍叔牙辅佐的公子小白。

齐襄公被杀之后,公子纠与公子纠小白都想当国君,管仲为了让公子纠上位,主动带人去截杀公子小白,射了公子小白一箭。

插一句,管仲这个家伙不是眼瞎就是没干过杀人这类活,射了箭,好歹上前看看还有没有呼吸啊,实在不行,你再补几箭,砍掉脑袋不就好了。

人家管仲远远的射了一箭,看对方倒了,哎,打马就回去了。

这简直是丢了刺杀界同僚的脸……

公子小白没死,先一步回到了齐国,成为了齐桓公。

齐桓公杀掉了管仲的主子公子纠,没了老板,没人发工资了,管仲却又在鲍叔牙的推荐之下,成为了齐桓公的宰相。

按照古人的逻辑,你老板挂了,你是要尽忠的。就算是不跟着老板一起喝孟婆汤,好歹你也要发个血誓,一定干掉齐桓公,为老板报仇雪恨才是。

可管仲不仅不报仇,还给干掉旧老板的新老板打工,这就是典型的一身事二主,忘恩负义了。

虽是如此,但管仲对齐国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孔子用“一匡天下”四个字评价管仲,足见其评价之高。

但杨士奇也清楚,孔子与朱熹的观点,或许是正确的,但也不能不允许别人存在质疑,何况这位举子也没有否定管仲,只是说他曾经有过错,但功劳是大于过错的。

质疑违背了圣人之意,就是垃圾了?

杨士奇冷笑道:“有功便是功,有过便是过,两者清晰,合理评判,此乃是上乘之作!依我看,应在三甲之中。”

“呵,如此违逆圣人之意文章,怎可入选?理应罢落。”

张悦坚持自己的观点,看着杨士奇的目光有些不屑。

眼前的人虽然是国子监祭酒,但终究是游学之人,不是正统科举出身,有什么资格评判?也不知皇上看重他哪一点。

姚广孝走了过来,接过试卷看了看,微微点头,道:“三甲之内?呵呵,杨祭酒,你错了。”

张悦脸上露出了喜色,没想到这个和尚竟还有如此眼光,挑衅地看了一眼杨士奇,道:“祭酒大人,无需再坚持了吧?”

杨士奇看着姚广孝,面无波动。

姚广孝又扫了几眼试卷,沉声道:“此举子,若不能位列一甲,也应在二甲前三!”

张悦错愕至极,吃惊地看着姚广孝。

一甲只有三个人,即状元、榜眼、探花。算上二甲前三,总共也只有六个名额!

姚广孝竟然说此试卷,应位列此次会试前六?

张悦摇了摇头,明明不入流的文章,还前六,六百也没他啊,这个和尚,该不会是捣乱的吧?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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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井底之蛙,不知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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