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蓦然提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人没有那么容易离去的。
和二师兄颜路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荀师叔也已经拜访过了,所以说,他迟迟不走,究竟图个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小圣贤庄后山的风景比较独特?方便你和惊鲵调情?
张良心下腹诽,但一想到白川昨天出来小圣贤庄,就做出的一系列事情,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放下安慰二师兄,继而跟随儒家弟子一道,继续迎上白川。
很快,他再度见到了白川和惊鲵。
张良让人将他们带入会客厅之中后,让儒家弟子暂时退去,忍不住的向着白川问道:“白先生已经拜访过荀师叔了,今日再度来到小圣贤庄,所为何事?”
“谁说我只准备拜访一次荀卿?”白川一句话,就让张良哑口无言。
“荀卿毕竟是老人家,昨夜向他请教了一夜,于情于理都得给他一些休息时间,眼下过去了半天,他估计休息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又来了!”
白川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张良,“你什么时候以为,问道,一个晚上就能够问完?”
张良当即默然不语。
而后,他又不得不带着白川和惊鲵一道再度向着竹林精舍方向而去。
竹林精舍之中,荀子休息了一阵子,对于白川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而后,结界再度展开。
白川向荀师叔问道,究竟问的是些什么,张良当真是越发好奇了,尤其是看荀师叔的样子,他对白川问道一事,似乎也没有任何拒绝之意,否则的话,早就闭门谢客了,更不会让白川第二次踏入他的竹林精舍之中。
竹林之中,张良如昨晚那般耐心等待着。
闲来无事之下,他的目光又放在了于竹林之下打坐的惊鲵身上。
想到清晨看到的事,张良迟疑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的向着惊鲵问道:“在新郑之后,你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吗?”
惊鲵眸光闪烁,看了张良一眼。
冷淡的态度不言而喻。
张良当即讪讪一笑,他觉得自己找这人搭话,纯粹就是找罪受。
不过话又说回来,恐怕也只有这样的怪人,才能够受得了白川那种人吧。
有道是物以聚类,人也是如此,在张良心中,白川自然算不上什么正经人。
放弃和惊鲵搭讪,张良又暗自思忖起白川和荀师叔究竟在聊些什么,昨天傍晚的时候,白川倒是说了“天道”二字,然而这两个字所包含的范围实在太广了一些。
也不知道此番两人交谈需要多长的时间。
难不成又要等到明日清晨?
张良觉得若是如此的话,倒不如先行离开,惊鲵如果喜欢等的话,就让她在这里等好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张良最终还是没有离去,而是和惊鲵一道在此耐心等候着。
这一次白川和荀子之间的论道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到了傍晚时分,结界就散去了,竹门打开,白川从其内走出。
“走吧!”
白川看了一眼惊鲵,开口道。
张良如清晨一般,连忙去看了看荀师叔,在确认师叔无事后,又连忙离开,紧跟在白川和惊鲵的身后。
“什么时候,你变成跟屁虫了?”白川瞥了一眼跟随在身后的张良,淡淡开口道。
张良嘴唇嗡动,正要解释。
就又听白川道:“不过也是,当初在新郑那会儿,你就是韩非和卫庄身后的跟屁虫!”
听闻白川提及新郑往事,张良不由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加入儒家。”白川语气又是一转,向着张良道。
“韩国已成过往,我等亡国之人,总要另寻去处,我能加入儒家,得益于韩非兄的帮助!”张良收起思绪,沉声回应。
白川若有所思的瞥了张良一眼,淡淡道:“也是,韩非作为荀子的得意门生,有他代为引荐,你加入儒家,倒不是一个困难的事情。”
至于说当时的韩非已经在秦国了,如何帮助在韩国的张良,韩非如果真的心念故国,总归是有办法的。
白川、惊鲵、张良三人在小圣贤庄之中漫步走过,伴随着夕阳落下,霞光普照,天边,一片美丽的火烧云悄然浮现。
白川看着美丽的晚霞,微微出神。
“晚霞虽美,但终究要没入黑夜,而今的天下,便是如这晚霞一般,黑夜将至,所有的平静即将被打破。”看着白川望着晚霞独自愣怔,张良低声诉说着,意有所指。
“黑夜的到来,不过是为了黎明的将至。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打破旧的规则,然后重新铸造新规则的过程而已。”白川当然知道张良说的是而今秦国大举征伐天下之事。
“重铸新的规则吗?”张良露出沉思的意味,旋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诚然,白川说的没错,然而,有些执念,却又并非是一个重铸新规则就可以放下的,就比如国仇,就比如家恨……韩国之灭,哪怕知晓这是大势之所趋,但每回午夜惊醒,终还是心有不甘。
很快,三个人走到了小圣贤庄门口。
白川又向着张良道:“就送到这吧,我们知道下山的路!”
张良点了点头。
白川又道:“对了,明天我们还要来,所以你也别一惊一乍了。”
张良一愣,不禁苦笑。
第469章 伏念
一连数日,白川都带着惊鲵来小圣贤庄拜访荀子。
小圣贤庄之中的诸多儒家学子,也逐渐知道了有这么两位客人,他们屡屡来访,每次都是劳得三当家亲自接待,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贵客无疑。
这不禁让他们对白川的身份产生好奇。
奈何张良不愿说,他们也只能将好奇藏在心底。
这一日下午,白川早早的从荀子处离开。正要带着惊鲵回有间客栈休息。
忽而,张良向着白川开口道:“白先生,掌门师兄想要见你一面!”
掌门师兄?
伏念?
白川愣了愣,当即明白张良口中所说的是何人。
自他来到小圣贤庄这么久以来,一直未曾见到伏念,后来他也明白,伏念外出有事去了,看来,眼下已经归来。
对于归来的伏念想要见自己,白川也并不显意外。
他微微颔首,旋即带着惊鲵,跟随着张良一道,向着伏念处而去。
临海阁楼,乃是小圣贤庄一处修在崖边的楼台,宽大的露台,对面便是渺渺沧海,站在这里,视野开阔,海风时而轻拂,不禁使人分外舒爽。
当白川二人随着张良走到这里之时,一名男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单手负在身后,面朝大海,华贵的衣衫随着海风轻轻飘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出,他转身,只见其容貌中正,目光霸气凛冽,面貌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张良向其行礼,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其为人之严肃可见一斑。
待得他见到白川之后,方才拱手,作揖,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儒家伏念,见过白先生!”
“白川见过伏念掌门!”
白川也做了一个不大规范的礼数,勉强算是和伏念见过礼。
注意到白川的礼节,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伏念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他很想纠正白川的动作,告诉他正确的见礼方式,然而转念,又想到白川并非是儒家弟子,且身份特殊,也只能就此作罢。
见礼完毕,伏念又向着白川道:“白先生远道而来,伏念添为儒门掌门,却未能第一时间迎接前辈,此伏念之过也。”
“呵呵,伏念掌门此言差矣,吾来儒门,未曾事先递上拜帖,突兀临门,说来,倒是我的过错也。”白川笑了笑,亦是开口回道。
“先生虽未递上拜帖,然以先生之身份,哪怕突兀临门,伏念未曾第一时间迎接,依旧是伏念之过……”
“……”好吧,这算什么,白川原本只是准备谦虚一番而已,谁知伏念竟是如此严肃固执的一个人,这叫什么,抢锅吗?只听说过甩锅,但抢锅之事,还真是第一次见。
白川心下腹诽了一句,又向伏念问道:“却不知伏念掌门邀我来此所为何事?”
“前番我不在庄内,今日方归,骤闻先生登临,遂欲请先生品茗一番,顺便以致歉意。”伏念拱手俯身,态度恭敬,被这样对待着,白川哪怕有脾气,也实在是生不出任何的气。
白川微微颔首。
伏念又示意道:“先生请!”
早在白川和惊鲵来到这里之前,伏念就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水。
白川也不客气,迎合着伏念的礼数,在案桌一边铺好的席上盘腿坐下,惊鲵坐在他的身后,伏念来到白川的对面坐下,张良则是跟随在伏念身后。
一时间,一边两人,遥遥相对。
伏念拿起一杯茶水,向着白川示意道:“先生,请!”
白川也不客气,当即喝了一口。
老实说,滋味一般。
伏念奉上的茶水和张良奉上的茶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的茶,不过也不奇怪,单论辈分而言,这两人一者为掌门,一者为三当家,算是同一级别的,所饮之茶,自然不会有什么等级差别。
一口茶饮尽,白川放下茶杯,动作绝对不算轻柔,茶杯落在案桌之上,声音沉闷。
“伏念掌门邀我来此,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喝茶吧!”
伏念也是缓缓的放下杯盏,神情凝重,“从子房口中,我知道了先生的身份,也知道了先生的目的,但,我还是想问一问,先生的真实目的!”
“真实目的?”白川一怔,旋即嘴唇微微勾起道:“伏念掌门不是已经从令师弟口中知道我的目的了吗?荀卿为儒门宗师,我难道就不能前来拜访一番?”
“你当然可以前来拜访荀师叔,但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伏念凝视白川,毫不避让。
“这个时候?抱歉,请恕白某听不懂伏念掌门的意思。”
“你的到来,恐怕会给这座小城带来灾难,打破这里的宁静。”伏念毫不忌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秦国才灭楚国,当今天下,除秦之外,唯有齐国因为偏安的缘故而独善其身,但无论是谁都能够看出,所谓的独善其身只是暂时的,尤其是在秦国妄图统一天下的前提下,对齐国动手,将是早晚的事情。
儒家只读圣贤书,不问天下事,自然可以避免无妄之灾,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秦国的影密卫指挥使却是来到了这里。
伏念不确定白川的真实目的是否是单纯的拜访荀师叔,他心里有些担忧。
秦国影密卫指挥使身份特殊,乃是嬴政的耳目,他突兀来到这里,是秦国对桑海,或者说,是对儒家有什么图谋吗?
作为儒家掌门,伏念不得不多想一些,他必须得为整个儒家考虑。
“伏念掌门多虑了,我会来到桑海,单纯只是一个意外罢了,伏念掌门怀疑我另有心思,实在太过冤枉我了,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是吗?那是伏念想多了。”伏念面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白川淡淡一笑,拿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后,白川看着伏念道:“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也见到了伏念掌门,我心底确实有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伏念掌门!”
“什么问题?”伏念有些疑惑。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伏念掌门是聪明人,想必也明白什么才是大势所趋,在这大势之下,儒家,又该何去何从?伏念掌门可曾想过?”
伏念神情凝然,眉头当即紧锁起来。
第470章 儒家抉择,客栈之夜!
“儒家的出路……”
伏念也是露出了若有所思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