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大贵族 第62节

  王熙凤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一指,骂道:“你这混小子,偷听别人说话就罢了,还敢拿来打趣我,看我不告诉太太,叫她收拾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骂完,见贾宝玉只是捂了一下额头,眼中笑意依旧盈盈,到底没忍住把脸微红,瞪了贾宝玉一眼。

  “方才进来的时候,碰到了瑞大哥,看他慌慌张张的,后来又听平儿姐姐如此说,想来,就是他想要吃天鹅肉了。”

  “宝玉!”王熙凤眉头一立,喝了一声,然后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越来越放肆了。”

  面色虽怒,却怎么也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也对,这个时代女子招人惦记,通常不会被理解为有魅力,而是被骂招蜂引蝶,妖艳媚人。

  所以贾宝玉挑破这件事,王熙凤还以为他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贾宝玉微微一笑,道:“凤姐姐天生出众,美艳无双,又是巾帼不让须眉,天下间的男儿,哪个见了凤姐姐不垂涎三分,也就怨不得瑞大哥这样了。”

  见震慑不住贾宝玉,王熙凤看了他几眼,忽然一捋额间青丝,展颜笑道:“哦,按宝兄弟这么说,倒全是我的不是了?”

  经过上次长安州送信事件之后,王熙凤早已经感受过了贾宝玉不弱于她的强势。只是她以为,再怎么说,贾宝玉也是读书人,最基本的“君子之道”、“非礼勿言”等信条总该遵守的吧?

  她到底是他的嫂子,就算无意撞见了这事,也应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谁知道他竟然还拿着说,一点避讳也无。

  虽然贾宝玉的话算是对她的赞美,令她心头有些暗爽,但是她却不是寻常妇人,岂能任由贾宝玉调侃?

  心头一动,已知怎么还回去。

  贾宝玉尚不知道王熙凤的想法,他只是觉得王熙凤行事妥当周密,难得抓到她的“把柄”,因此忍不住取笑一番。

  “哈哈哈,那倒不是,虽然姐姐是天鹅肉,却也不是随便一只癞蛤蟆都可以觊觎的。”贾宝玉说着,神长脖子到王熙凤耳边,戏谑道:“姐姐要是气不过,要不我扮作琏二哥,找几个人,用一张麻布口袋,抓他到街角旮旯,狠狠地揍他一顿给姐姐出气如何?”

  王熙凤呵呵一笑,一掌推开贾宝玉,哂笑道:“谁用你瞎操心,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最近可是有好事发生呢!”

  说着又上下打量一番贾宝玉,戏谑道:“滋滋,说起来我们宝兄弟,生的又好,又有才华,嗯,虽然平时做事有些令人恨得牙根痒痒,但是瑕不掩瑜,难怪遭人喜欢,连姨妈那么细致俭省的人,都愿意拿出二十万银子买你当女婿……呵呵呵。”

  贾宝玉顿时皱起眉头。

  什么二十万银子,什么女婿,他怎么不知道?但是瞧着王熙凤满面灿烂的笑容,贾宝玉也知道,她绝非空口无凭乱说。

  思及前几日梦坡斋议事,贾宝玉心下不由一个咯噔。难道,自己被贾政那老头子给卖了?

  端起平儿摆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王熙凤一看贾宝玉的神色,就知道贾宝玉至今还完全被蒙在鼓里,正准备再取笑一番,忽然想起王夫人的告诫,才打消念头,只是一直笑。

  这件事不许乱传,若不是刚才贾宝玉“欺人太甚”,她都不会说。

  “凤姐姐,难道被癞蛤蟆惦记,就这么让你高兴?”

  贾宝玉淡淡的话语,让王熙凤笑容僵持在脸上。

  “若是没有别的事,小弟就先告辞了。”

  贾宝玉站起来告辞,王熙凤罕见的也不理他,任他出去。

  平儿道:“奶奶,你把这件事告诉宝二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你以为这件事能瞒着他多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这小子,越来越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王熙凤说到这里住了口,想起之前贾宝玉伏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越矩的话,不禁想,若是把那不知死活的贾瑞换成宝玉这小子,自己或许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嗯哼,王熙凤微微坐直身子,将这种不守妇道的想法压下脑海。

  院外,贾宝玉回头看了一眼王熙凤的院子,想起之前看到的形容单薄的贾瑞,摇摇头。

  罂粟花虽美,奈何有毒。

  贾瑞,显然是没有能耐摘下这朵罂粟花的,若是执意扑上去,不过是死有余辜罢了。

第91章 吃醋

  宝钗从梨香院到荣庆堂给贾母请安,随后去看望黛玉。

  正巧三春姐妹也在黛玉屋里,一起做针线。

  快要过年了,大家都在忙着绣一些香袋、帕子之内的东西,预备着新年里自用或者是送礼。

  宝钗陪着她们说了说话,也帮着下了几针。

  一时几人都有些乏了,探春便笑道:“早听说宝姐姐身上佩戴了一块金锁,一直没能细瞧瞧,今儿得闲,宝姐姐可能给我们瞧瞧?”

  宝钗一听,心中便有了几分不自在。

  这几日,贾府的下人当中,隐隐有人传什么“金玉之论”,她不是没听说。

  大体就是她薛宝钗从小得了一块金锁,有高人说过,将来定是要捡一位带玉的公子为婿。这是天做的姻缘,谓金玉良姻。

  而众所周知,贾府当中,贾宝玉正是衔玉而诞。

  三春姐妹对于贾宝玉的那块玉自然是很熟悉的,这会儿又要她的金锁来瞧,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宝钗心中虽然觉得没意思,但是探春等人与她是闺中姐妹,如此请求实在不算过分,因此只好将金锁从项圈上解下来,递给探春。

  迎春和惜春连忙围过去瞧。

  黛玉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里间去了。

  探春等因为注意力都在宝钗的金锁之上,没瞧见黛玉的异样,宝钗却是全部收在眼中。

  没有做声,静静地等待着探春等人观赏完毕。

  “没想到宝姐姐的这块金锁之上也有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听上去,倒和二哥哥玉上的字有些相像呢。”

  探春笑着,等惜春也瞧好,便拿过金锁还给宝钗。

  惜春接着探春的话道:“是呀是呀,宝哥哥玉上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这几个字,听上去确实很像。”

  “呵呵呵……”

  探春和迎春皆发出浅笑。

  或许只有惜春才会单纯的只是看稀奇。

  宝钗一边将金锁佩戴好,一边解释说:“不过是个和尚送的,那些个和尚道士,最会说些生僻古怪的话,不过当个吉利话而已,真要去细究,反而没意思。”

  说过金锁的事,宝钗也没多待,很快便告辞离开。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梨香院,在一道月洞门外,忽听她们从南京带来的两个使唤的婆子在门内闲话。

  “宝二爷俊雅聪明,身份又好,太太若是将咱们姑娘许给他,当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宝二爷虽然好,咱们姑娘却也完全配得上!咱们姑娘不但模样好,便是论端庄识大礼,他们两府里那些姑娘,也是万万比不过我们姑娘的。”

  “那是自然……不过不论是咱们姑娘还是他们府里的宝二爷如今年纪都还不大,怎么突然就开始议论起这件事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人说,是他们府里为了要给娘娘盖省亲的园子,缺了不小的当口,想要给咱们太太借,又不好意思张口,所以便想着用儿女间的亲事,拉进两家的关系……”

  “还有这回事?不是说是因为什么‘金玉良缘’吗?他们哥儿带着玉,咱们姑娘带着金锁,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

  宝钗听了半晌,属实觉得有些刺耳,便没踏入门,而是转身,朝着薛姨妈的屋子而去。

  找到母亲之后,宝钗也没有过多的试探,直接问道:“那日姨妈过来,都和妈说了些什么?”

  薛姨妈早知女儿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过来,必有事要问她,因此笑着道:“我们不过是闲叙,能有什么正经事说?”

  宝钗一脸不信,道:“妈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和我商量,这次让哥哥往京里调银子的事,却都不与我细说……

  这几日,他们府里风言风语,可是与这件事有关?”

  薛姨妈见宝钗知道了,也就不再隐瞒,笑道:“倒是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姨妈有意让你和宝玉结成姻缘。”

  虽然早已猜到,但是一听果真如此,宝钗还是觉得诧异:“可是,父亲的遗愿,不是让我入宫待选吗?妈之前也没反对,怎么突然就改变了心意?”

  这两年,她一直在为进宫参选作准备,哪怕已经受了一次挫,但她仍旧没有气馁。如今她母亲却突然要变卦,让她很是无所适从。

  提到这件事,薛姨妈目光深幽。

  “待选的事,以后便作罢了吧。

  咱们家,自你父亲去世后,已经彻底在朝廷断了跟脚。虽然还有许多祖辈留下来的故交亲友,但是人走茶凉的道理,这些年,我早已明白了。

  上次礼部大选,虽然有我的疏忽,但也是因为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帮忙打点,所以才害得你连复选都没进……

  虽然到你十六岁那年还有一次机会,但是我仔细想过了。那宫里最是讲究出身与排场的地方,纵然你才貌皆不弱于人,然而别人终究会因为咱们薛家的没落而看轻你。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出头,太难了,为娘的难道就不心疼?”

  薛姨妈说着,将宝钗搂进怀中摩挲。

  宝钗紧紧依偎在薛姨妈身上,感受到母亲的失落与灰心,她想安慰她,说她不怕,她有信心……

  可是理智告诉她,她母亲说的都是最中肯真实的话。

  宫里,比世间任何地方都要讲究出身与排场。

  就比如,贾府的元春。

  虽然有皇后娘娘的关系,但是她甫一上位,便能坐镇凤藻宫,为一宫主位尚书,贵为四妃之一,便是因为她乃是八公之首贾家的嫡出长女!

  这是她最大的仪仗。甚至,若非她是贾家的女儿,皇后娘娘都不会选择抬举她。

  换句话说,连元春这样受了人和与天时的眷顾,她都用了七八年的时间才熬出头,可见这一条路的漫长与艰难。

  那么,她薛宝钗又凭什么以为自己进宫之后就一定能青云直上呢?

  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样不占。唯一值得她仪仗的,或许就是自身不凡的容貌与才情。

  可是,那是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具有美貌和才情的女子。

  一旦失败,便是徒耗所有的青春于那深宫。

  虽然事实很残酷,但是宝钗却也深知她父亲病重后的思量。

  送她进宫,这是唯一能让薛家重新崛起的希望。

  所以,她从没想过后退。

  此时被薛姨妈这么一说,她反而忍不住落下泪来。

  薛姨妈轻拍着宝钗的背,柔声道:“别哭了,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也委屈,如今我也想通了。世上之事,有盛必有衰,强求不得。

  你哥哥若是能早些懂事,操持起这个家便罢了,若是不能,好歹也亏待不了我们母子三个的吃穿用度。”

  薛姨妈这不过是白话。薛蟠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还是比较清楚的,如今她帮着操持着薛家的家业。她只希望将来薛蟠能够守住这份家业就好,至于开拓,那便算了吧。

  宝钗过了许久,终于又道:“我知道妈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只是,纵然不进宫去,也犯不着一定要进姨妈家,还要搭上咱们自己家的银子,女儿有那么差么?”

  宝钗说着,既有几分羞臊,也有几分不忿之意。

  正是呢,从来只听说男方下重聘求取女方的,到她这里,竟要她们家倒贴银子,好像上赶着要嫁给他们家似的,这才是宝钗最难接受的地方。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薛姨妈神色变暖,笑意盈盈道:“你姨妈家近来遇上大事,家中暂时短了些银子,所以才会跟我开口。

  说来,你姨妈家在京中也算是名门了。虽然这样说出来不好听,但是当初进京的时候,之所以住进你姨妈家,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你父亲去了,你哥哥年纪小不理事,咱们家又有颇大的产业,难免招人惦记。远的不说,便是你南京的那些叔伯、太公们,一个个眼睛也是大睁着,都想上来讨便宜。

  所以,我才来投的你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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