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事情走到这一步,咱们该考虑如何善后,完颜洪烈送信过来,主要是询问杨夫人和杨康,以为他们被我们擒下威胁,想要用师弟把他们换回去。其次便是邀请我们去中都一会。”
用丘处机换包惜弱母子?
谭处端,王处一几人面面相觑,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丘处机前去刺杀完颜洪烈,他以为全真教与他敌对,在山上的包惜弱母子变成了人质,才提出了这个请求。
王处一率先表态,“掌教师兄,丘师兄既然活着,我们一定要救他出来。”
“不错,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救他。”谭处端等人也纷纷点头。
全真七子同气连枝,师兄弟这么多年的情谊不是轻易就能舍弃,他们几人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全真教,全真七子之一刺杀金国王爷这件事如果传出去牵连实在是太大。
全真七子名满天下,这个分量太重了。
众人面色很不好看,他们本以为,以丘处机的武功就算是杀不了完颜洪烈,也能全身而退,哪成想,完颜洪烈没杀成,反而自己还被擒下,给了完颜洪烈这么大一个把柄。
后悔是肯定的,可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无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解决,全真教并没有做好跟金国翻脸,全面开战的准备。
以一个教派抗衡一国之力,无异于螳臂当车,历史上三武一宗灭佛,佛门当时的势力可比全真教要强得多,但结果还不是被收拾了。
不到逼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走这条路。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马钰叹了口气,眸子里满是无奈,谁能想到局势会演变成这样,如今的全真教算是被完颜洪烈捏住把柄,进退两难。
至于不管丘处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选择从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脑海当中。
郝大通想了想,说道,“此事还是先告知杨铁心夫妇吧,这件事总该让他们知晓。”
王处一、谭处端、孙不二、刘处玄四人没有说话,却是默然点头,随着丘处机被抓,一切再度回归原点,该怎么选择,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很快,杨铁心一家三口来到重阳宫大殿,这一次,全真七子没有通知苏铭,再怎么说,他是个外人,事关全真教的颜面,不可能让他参与其中。
“师傅被抓了?”得知消息的杨康面上满是担忧与震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马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安慰道,“师侄,你师傅只是受了点伤,并无大碍,完颜洪烈毫发无损,消息也是他派人送来。”
得知师弟被抓,师兄弟几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都怀疑是杨康出卖了丘处机,但他们没有证据,而且完颜洪烈提出交换人质也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要是杨康泄露消息,完颜洪烈大概不会退让,提出这样的请求。
现在,看到杨康的神色,他们又放心了不少。
事实上,他们哪知道父子俩心照不宣的演戏,唱起了双簧,混江湖的,哪玩得过混庙堂的人物?
第96章 全真七子,不过如此
杨康跪倒在地,主动请缨,“师傅是因为我才亲身涉险,师伯,师叔,若你们去中都营救师傅,请一定带上弟子,否则我们一家人都报答不了他的恩德。”言语中满是急切。
杨铁心握着包惜弱的手,也附和道,“道长,丘道长为我们一家奔波劳累,如今身陷险地,我岂能坐视不理?如果要去救人,把我也算上 。”
“咳咳。”马钰轻咳两声,正色道,“杨老弟稍安勿躁,贫道还未讲完,杨康,你先起来。”
杨康从善如流站起来,低着头,眼里却满是闪烁与嘲弄,全真七子,不过如此。
包惜弱紧紧握着杨铁心的手,俏丽的脸蛋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如果铁哥再去赵王府,真的是太危险了,上次他们差点都死了,这要是再去……
不过,作为妻子,这些担忧终究只能藏在心底,不能显露在外。
马钰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是不好开口,丘处机觉得亏欠杨家人,想弥补他们,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哪成想,没杀掉完颜洪烈,反倒是把自己陷进去,现在不仅没法让他们一家团聚,甚至还要用包惜弱和杨康交换丘处机。
他们实在没有脸面,可丘处机是万万不能舍弃,既然不能舍弃他,那便只有舍弃杨康母子,两个总要选一个,但他们又不能明说,只能把选择交到杨铁心一家手上。
马钰叹了口气,“完颜洪烈以为我们抓住了杨夫人和杨康,他提出要交换人质,用我师弟交换他们。我师弟刺杀不成,反而被擒,这本是我们的过错,贫道实在不愿把你们一家牵扯进来。”
“但是完颜洪烈没死,这一次刺杀不成,他一定会提高警惕和防备,想再刺杀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既然杀不了,那只能谈,此事,贫道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杨铁心握着包惜弱的手不知不觉的用了几分力,疼的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只是,看着自家男人面上的愁色与苦闷,她眼里满是疼惜。
怎么会这样?
杨铁心听到这句话,瞬间感觉就像是被五雷轰顶了一样,为什么,完颜洪烈总是盯着他们一家人不放?
好不容易父子相认,夫妻相聚,一家人团聚,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要分别?
他深情的凝视着包惜弱,斩钉截铁的说道,“道长,我绝不会再丢弃惜弱独自苟活,既然他完颜洪烈冲着我们一家来,那便来吧!”
“丘道长是因为我们才身处险境,此事我会担下,等救出他以后,此事就交给我们,我们一家受全真教的恩惠太多了,若不是你们,我早就死了。”
马钰微微动容,想要劝他,“杨老弟,这……”
话未说完,就被杨铁心打断,“马道长,我杨铁心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全真教因为我们一家担了莫大的干系,你们做的够多了,接下来的事让我们来处置。”
王处一等人望着杨铁心的眼睛,便知他已萌生了死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不愿把妻儿交给完颜洪烈,但为了偿还全真教的恩惠,他们只能如此。
旁边的杨康听到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想死别拉着我。
同时,他的心里不禁生出了怨恨,你让我死我就得死,又没有养过我,凭什么?
奈何,这样的话,他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出口。全真教几位道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用他们去换丘处机。
若丘处机只是一个人,说不定还不会换,奈何,他是全真七子之一,代表全真教,这其中的干系太大了,一个不慎,与金国对上,全真教就完了。
杨康正是看中这一点,才让完颜洪烈不杀他,尽量生擒,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
现在好了,便宜老爹换是换了,但是他要用一家人的性命去换丘处机,这跟杨康想的完全不一样。
王处一见势不妙,连忙劝道,“杨兄,不必如此,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杨铁心摇摇头,“道长,你们不懂,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想念惜弱,想和她团聚,现在好不容易夫妻重逢,要把她送到完颜洪烈身边,还不如杀了我。”
“铁哥。”
包惜弱泪如雨下,靠在她的怀里。
殿上两夫妻抱头痛哭,杨康站在一旁,神色悲痛。
这一幕落到全真七子眼里让他们感到很不自在,好像他们变成了恶人一样。
马钰心中不忍,安慰道,“杨老弟,你放心,我们一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杨铁心望着他,只是轻轻点头,并没有说话,这些话,他并没有当真,要是真的有办法,他们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明面上看是完颜洪烈的请求,但这又何尝不是全真七子的诉求?
只是,杨铁心把这笔账全都算到了完颜洪烈身上,只觉得这人可恶,实在该死,但站在杨康的角度,他心底却不断埋怨全真七子和杨铁心。
自己金国小王爷当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他们插手,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
这世上,从来都是养恩大于生恩,他没吃过杨铁心一粒米饭,凭什么认他当爹?难道就因为这小小的血缘关系,因为他是杨家后人,就要背负上与金人深仇大恨?
很快,杨铁心一家离开大殿。
马钰等人皆不约而同的叹气,此事,是他们对不住杨铁心一家。
……
回道院子,杨铁心拿起铁枪不断擦拭,神情肃穆,包惜弱眼睛通红,面色哀伤,杨康冷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穆念慈见到几人的模样,顿时摸不着头脑。
她现在还不知道丘处机刺杀完颜洪烈的事,说到底,她只是义女,算不上是杨家人,这些事,杨铁心也没让她知道。
见大家都不说话,穆念慈也没敢问,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之后,杨铁心开口了,“念慈,你先下去吧。”
穆念慈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临走时带上了房间的门。
第97章 父亲,你也不想伯父在天之灵无法安息吧?
相比于全真七子忧心忡忡,杨铁心一家陷入两难之境,苏铭这半个月以来在终南山过的好不自在,平常时都在藏经阁看书,偶尔与马钰等人交流心得,时不时在终南山中游玩。
该做的,都做了,该撒下的种子也撒下了,郭靖那儿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在中原事情弄完之后,他肯定要回蒙古,毕竟到时候华筝要生产了。
而杨康也按照他预料的道路走下去,完颜洪烈与杨铁心,包惜弱之间的纠缠他也丝毫不关心,只要完颜洪烈和杨康没死,这场戏就能一直唱下去。
所谓的谋划,只需控制大方向便够了,人是复杂的,各有各的立场,苏铭不可能控制别人,只能因势利导,杨康陷入两难的境地,他不过是给杨康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方向,他自然而然的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如今,也到了彻底摊牌的时候。
杨铁心摩挲着手中的铁枪,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康儿,你走吧。”
杨康猛地抬头,瞬间就明白了杨铁心的意思,“爹,现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
杨铁心望着杨康,叹了口气,“此事早在十六年前就该了结,我可以死,但杨家不能绝后,丘道长被抓,全真教陷入两难,咱们一家人受的恩惠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他们为难。”
“你带念慈走吧,完颜洪烈念及旧情,一定不会伤害你。”
这是杨铁心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不想交出包惜弱,更不想自己的孩子认贼作父,只要杨康和穆念慈走了,他们夫妻二人就能安心赴死,结束这一切。
杨康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他,反而朝包惜弱问道,“娘,你要跟爹一起送死?”
包惜弱深情的凝视着杨铁心,“康儿,你爹在哪我便在哪。”
杨康顿时被气笑了,“爹,娘,假如你们死了,那人恼羞成怒,不惜一切代价抓我,那又该如何?娘,他对你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倘若你死了,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
“你们难道以为,你们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杨铁心皱着眉头,问道,“丘道长是因为我们一家才陷入险地,如果我们死了,完颜洪烈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吧。”
杨康摇摇头,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不会,绝对不会!相反,娘如果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他会报复,疯狂的报复,把娘的死算到全真教头上,届时全真教将彻底与金国对上,不死不休。”
“爹,这个结果,你愿意看到吗?”
杨铁心想反驳他,却又无话可说,毕竟他只是一个江湖人,想法很简单,人死账消,哪里懂得执掌大权的人有多大的影响力。
如果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会吞下这口气,及时止损,唾面自干,可偏偏,他们碰到的是完颜洪烈,这个顶级的恋爱脑,包惜弱死了,儿子也没了。
没有后人,绝对无法登上皇位,那对于他而言,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全真教刺杀他,把他媳妇儿子弄没了,原本要是有个儿子还有个念想,现在念想没了,谁能保证他不发疯,跟全真教对上。
包惜弱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给了个台阶,“康儿,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康没有回答,反而盯着杨铁心,“爹,一直以来,你都视金人为仇寇,恨不得杀个痛快,是也不是?”
杨铁心瞪着眼睛,“废话,我们是杨家后人,是宋人,怎么能忘记国仇家恨,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别绕弯子。”
“爹,我要和母亲一起回金国!”
杨铁心眼睛瞪的更大,怒气冲冲的说道,“不行!我决不同意,好不容易从金国逃出来,为什么要回去?难道你还想当他儿子?”
杨康目光与其对视,丝毫不退让,“爹,当初伯父被宋国官府杀死,你难道一点都不想为他报仇?金人该杀,难道宋国那些人不该杀?”
提到义兄郭啸天的死,杨铁心神色瞬间变得黯淡,这件事是他心中的痛,义兄的死一直让他心怀愧疚,但长久以来,为了寻找妻子,他选择暂时将仇恨忘却。
杨康乘胜追击,冷声道,“只有借助金国的力量,我们才能为伯父报仇,父亲,你也不想看到伯父在天之灵无法安息吧?”
“倘若我在金国得势,如果金国与宋国交战,我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杀更多金人,这难道不比我逃亡江湖要好得多?还是说,爹说的深仇大恨只是一句空话。”
最后一句话深深的刺痛了杨铁心的心,年轻时候,他或许有这样的热血和魄力,可到了这个年龄,他只想与包惜弱长相厮守,若是做不到,当一对亡命鸳鸯也好。
杨康的话,血淋淋的剖析了他的内心,将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再次摆到他面前。
杨铁心说道理说不过杨康,只能把列祖列宗摆出来压他,“康儿,我们是杨家后人,怎么能认贼作父,若是先祖知道,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杨康心底不断冷笑,沉声道,“爹,这件事先不提,退一步讲,你要偿还全真教的大恩就非得以命相抵,可结果呢,那人不会死心,反而会继续与全真教为敌,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
杨铁心终于绷不住了,他脸色煞白,语无伦次的说道,“不然……能怎么办?难不成把你娘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