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上前将他扶起,“免礼,这些日子,有劳岳父替孤收拾手尾。”一旁的侍者给他倒上茶水,搬来椅子。
黄药师坐下,想了想便道,“王上,鹰卫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害,此次掀起大案,已经让朝野动荡,如今正值灭宋之际,不宜再大动干戈。”
郭靖眸子里露出思考之色,点点头,“岳父放心,这次若非他们动到了平儿头上,我也不会兴起大狱。此举只能震慑一时,却不能长治久安。”
“此次攻蜀,孤以张柔为帅,五万大军,粮草尚且充足,听闻大军方进入蜀道,便有蜀中人士登门,献上蜀地布防图,这大宋在蜀地当真是不得人心。”
“确实啊,宋国连年战败,偏偏还要上交岁币,南方各地怨声载道,蜀地更是被数度盘剥,已发生了数次民变。”黄药师也感慨道。
“只是,河北可能会有不定之事,大王可要慎重。”
“木华黎叔父已回草原,大权正在移交,岳父如果说的是那些包税的豪强,他们不足为虑。”郭靖轻饮一口茶水,丝毫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黄药师眉头微皱,清隽的面容露出些许皱纹,“那些豪强可不比关中,河南,他们建立坞堡,手握大军,若要强行为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父,此事你想的太严重了,若是那些豪强明目张胆造反,有多少人会听他们的?以区区一隅之地对抗北地,孤不介意用他们的人头震慑世人。”
“无论如何,孤不可能允许这包税存在,更不能容忍这些国中之国!”声音冷冽而充满杀机。
权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若是真的放任这些豪强壮大,世家未必不可能再卷土重来,郭靖绝不允许这些豪族趴在朝廷身上吸血。
此刻,黄药师仿佛看到了北地战事再起,不由得叹了口气,“唉,王上自行决断便是。”他也不想让这些豪族继续壮大,但他希望先一统天下,再慢慢炮制吗,这样造成的损伤会小一些,他希望北地能多留存几分元气来提防蒙古。
他是以丞相的角度看待这些事,但郭靖却是以君主的身份总览全局,要收回他们的权利必然会引起他们的反扑,没有人会甘心放下手中的权利。
这种事,办的越早,快刀斩乱麻才能尽可能减少损伤,有些事只适合开国平定乱世去做,开国之后再做这些,就不方便了。
……
汉中是蜀地门户,汉中不仅是防御北方敌人入侵的重要屏障,也是北伐中原的必经之路。汉中若是失了,蜀地也难以防守,汉中到关中,必走五条入蜀栈道。分别是祁山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
大周占据关中全境,可以多路出兵,反观宋国就只能战略防守,不仅如此,郭靖还命令镇守建康的陆冠英率军袭扰荆湖城镇,干扰宋国。
以现在大宋的实力,绝对撑不起两面作战,蜀地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但荆湖若失,江南西路将再无屏障,届时周军可直攻九江门户,南昌府直面兵锋。
听闻建康,临安等地周军异动,宋国如临大敌,赶忙调遣重兵布置防线,至于蜀地,宋朝君臣只派去了两万援兵,顺便把赋税免了几成,至于物资,那是没有的。
历史上攻蜀的战役数不胜数,先辈早就打了样,后世子孙直接照着学就是,汉中,关中多大山,这里山林密布,各种荒山野岭。
出兵路线在出征之前就已经定好了,大军分两路从斜谷、骆谷进军汉中,从关中打蜀地,最要紧的是拿下汉中,在后蜀时代,孟昶面对大宋那是基本上没怎么打就投了,还被花蕊夫人作诗嘲讽。
二十年前,赵扩难得支棱了一回,想要北伐,结果惨败而归,蜀地主将吴曦降金,这家伙的先辈曾是抗金名将,可以说是三代将门世家,结果到了他这代,投降金国不说,还称王了,结果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吴曦身死之后,宋国害怕蜀地再次分裂,任命桂如渊担任蜀地主将。
然而,听闻周军攻打蜀地,此人害怕大周跟蒙古人联军,不顾川陕防线向来是以“三关为门户、五州为藩篱”经验,直接放弃了成州、凤州、天水军、阶州、西和州、决心主守仙人关、七方关、武休关。
消息传回洛阳,满朝文武都惊呆了,仗还没打,直接就把地盘丢了,郭靖也笑了,上次这样的场景还是蒙古攻打金国,没想到大周居然也能在大宋身上见到这一幕。
……
方离开关中平原,渡过黑河,八百里秦川便映入眼帘,大军驻扎在骆谷口,而后分别进山,山脉巍峨耸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过了几日,道路愈发险峻,荒山野岭上只有栈道,索桥可走,这条路上的栈道索桥许多都损坏了,必须要经过修理才能供大军通行,因此军队走的并不快。
漆黑的盔甲排成长长的线列在崇山峻岭中不断前行,宛如一条黑蛇。
张柔是一个面容英挺的中年人,不像别的将领那样皮肤黝黑,但数日行军也让他累的够呛,入蜀之路非常难走,道路高低落差极大,很多地方也不能骑马,没有人烟。
汉中连接关中的之间有很多山谷,河谷地,这条路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蜀道与关中的联系一直都在,很少断绝,因为小道太多了,像是邓艾走的阴平道就是常年无人行走的小道,堪称是九死一生。
然而,张柔没想到的是,大军刚走了半个多月,刚走出骆谷。
还未与宋军交战,守关的宋军将领直接就降了。
一问才得知,新来的蜀地主将来了之后对下面的将领动辄贬职,克扣军饷,与本地势力交恶,按照大宋朝廷来看这就是清理吴家余毒,至于克扣军饷,那是事吗,拿你丘八几个钱怎么了,有本事告状去!
守蜀的兵员将领大多都是本地人出身,朝廷对蜀地极尽盘剥,蜀地叛乱已经有了兴起的苗头,军饷不够,士兵士气衰弱,出工不出力,甚至还有放纵的意味。
这个时候,大周攻宋了。
守城的将领一看大周士气旺盛的大军,再看看麾下几千少经战阵的士卒,想也不想直接就投了,一个月才多少军饷,玩什么命啊!
万事开头难,接下来一连几个关口,都没打硬仗,通常只是几轮佯攻下来,宋军就降了。
……
南昌府,皇宫。
天空下着小雨,云层雾蒙蒙,天光黯淡,好似一层阴霾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来。
宫殿之内,几位官员坐在这里焦急的等待,忽然,有人踏入大殿,真德秀连忙上前行礼,“殿下,敢问官家现在如何了?”
来人名为赵,宋太祖四子秦王赵德芳的九世孙,宋宁宗赵扩的养子,如今位居济国公,是朝野公认的储君。
赵面色严肃,连忙把他扶起来,“真大人免礼。”
接着用以一种悲痛的语气道,“父皇已经多日未进食,陷入昏迷,御医诊治,也只能拖延些许时日。”
几位宰辅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感觉天都要塌了,“怎会如此?”
虽说赵扩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却很得几位宰辅重臣欣赏,因为皇帝不仅放权,而且不瞎搞,只是建建道宫,修仙练道而已,花不了几个银子。
天子垂拱而治,这是历代以来士大夫最希望遇到的君主,然而,现在大宋正面临强敌入侵,赵官家却危在旦夕,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时,真德秀朝赵抱拳,“殿下,可否让我等进去一观?”
赵想也没想直接就同意了,“好,你们跟我来。”
于他而言,储君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朝野公知,况且,现在的朝廷并没有像史弥远那样的权相,历史上,这家伙就是太早暴露了杀心,赵扩死了,史弥远就找了个人登基称帝,把他从皇帝的宝座上一脚踢下去了。
最惨的是,这家伙差点被“黄袍加身”,然后被逼的自缢,直到史弥远死了,代替他当皇帝的赵昀才敢给他平反,简直是个大写的悲剧。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史弥远被黄药师弄死,伴随着金国覆灭,主战派和主和派最大的争端烟消云散,朝堂趋于平稳,众臣共掌朝堂,自然没有人会做换皇帝这种事。
内殿,赵扩躺在床榻上,白净圆润的面容满是枯槁之色,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空气里满是药味。
“官家,官家?”
几位大臣试着喊他,然而赵扩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赵眼里也露出悲痛之色,仿佛真的很难过。
乔行简踏出一步,直接道,“殿下,官家病重,不能理事,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周国攻蜀,更在江南蠢蠢欲动,朝野人心惶惶,值此之际,必须尽快稳定人心。”
赵看了看赵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转过身时又变成了一副悲痛的面容,“父皇病重,身为人子,岂能不在一旁侍候,乔大人,请恕我不能答应。”
他是赵扩的养子,哪来那么多感情,自从迁都之后,赵扩不是在道宫里修仙就是去龙虎山跟天师谈玄论道,这个养子,他见的也不多。
一旁的真德秀也连忙道,“殿下,事关国家衰亡,还请您移步理事,稳定朝纲。”
“这?”赵依旧是一脸为难。
紧接着,剩余几位大臣再次请求,赵才勉强答应下来。
第238章 称臣失败,谈及火器
三日后,赵被立为太子,代替赵官家理政。
在这个时候,宋国的使者抵达大漠,见到了成吉思汗。
金帐之中,几位大宋文臣穿着绯色官袍,文质彬彬,一上来,礼数十足,“拜见大汗。”
“尔等直接说明来意。”
宋国使者来的路上已经听到周国出兵的消息,心中很是急切,“大汗,我大宋愿对蒙古称臣纳贡,永为藩篱,绝不背叛。”
成吉思汗摸了摸下巴,略有些意动,“你们能奉上多少贡品?”
使者当即回道,“我们愿每年送上六十万两白银,七十万匹绢,以及精良瓷器三万件。”
成吉思汗眼眸微微闭合,露出一丝冷笑,“不够,我蒙古西征不知抢了多少金银财宝,这点东西就想让我庇护你们的国家,还远远不够。”
“大汗要多少?”
“金银财宝都是死物,我蒙古会缺这点东西?倘若你们能出兵跟本汗一起出征西域,本汗可以考虑收你们为盟国。”
在他心里,郭靖的价值远远大于宋国,光是周地每年与蒙古贸易的瓷器,茶叶,布匹,生铁等等都是海量数字,不能简单的用钱来衡量。
蒙古有钱不假,但光有钱有什么用,能花出去的钱才叫钱,但无论是西域,还是草原生产力严重不足,只有北方才能供应草原的消耗。
况且,郭靖麾下的兵马也算是精锐,若能跟他一起西征,于他而言,定然是如虎添翼。
钱财在他眼里只是早就如粪土一般,他想要的是征服远处的敌人和领土,让蒙古的铁骑在大地上驰骋,些许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两者的眼界早就不是一个维度。
听到这话,堂下的宋国使者直接傻眼了,大宋军队若是能打,还用得着向蒙古称臣?况且,现在大周与宋国交战,他们压根抽不出兵力。
大宋使者当即拜倒,“大汗,周国正率军攻打我大宋,形势危急,一旦让周国一统南北,对蒙古也并不是一件好事,留着我们大宋也能替您看住周国,还请大汗三思!”
成吉思汗身子坐起来,仿佛一头猛虎,择人而噬,“怎么?你是想让我蒙古派兵救你们?”
“在下不敢,周国是蒙古册封的汗国,只要大汗一声令下,周王又岂敢违背您的旨意,届时,我大宋定有厚报。”
“既然拿不出让本汗心动的筹码,称臣纳贡之事到此为止,来人,送他们走!”成吉思汗直接下令。
而后,一队士兵走进金帐,站在使者身旁,虽未说话,意思也不言而喻。
宋使见状,发出一声长叹,朝成吉思汗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成吉思汗坐在宝座上,突然笑了,喃喃自语道,“郭靖的动作倒是不慢。”
……
与此同时,西夏朝堂也发生了变动。
西夏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成吉思汗带人揍了一顿,向金国求援,而金国作壁上观,置之不理,他们不得不依附蒙古,称臣纳贡,随着蒙古一起讨伐金国。
后来,1216年的时候,因为西夏因不肯帮助成吉思汗西征,次年成吉思汗率军第四次进攻西夏。西夏皇帝李遵顼以太子李德旺守中兴府,自己逃至西京灵州。最后李德旺派使向蒙古和谈才终战。
这次过后,西夏终于老实了,派出丁口参战,这也是为什么郭靖攻打关中时能调用西夏仆从军的原因。
此番,蒙古修筑王城,成吉思汗下令征调西夏五万壮丁协助,短短时间内,西夏国内怨声载道,之前灭金之战,他们派了两万大军,几乎死伤殆尽。
而现在,蒙古又要五万壮丁,这几乎是西夏国内大部分丁口了,如果都给蒙古送去,那意味着西夏只剩下老弱病残,无力守土。
一时间,西夏朝堂风起云涌。
然而,就在此时,大宋使者抵达了中兴府。
双方一合计,大宋表示,人我帮你出,只需要你们出兵牵制周国,我们两家守望相助,共抗周国。
西夏一听:让我去打周国?知道金国是怎么凉的吗?你想我死?
当天,宋国使者就被赶出了中兴府,而西夏赶跑了宋国使者,连忙派人将消息告知大周。
后宫暖阁里,郭靖与一班文臣商议国事,收到消息,直接让其他臣子看了,三司使裴安道摇摇头,“居然连西夏都去了,这大宋君臣想的倒是挺美。”
“不是他们想的美,而是大宋内部出了问题,据鹰卫来报,赵扩久卧床榻,南昌府如今是太子赵代为理政。”瞬间,郭靖又说出了一份震惊众人的情报。
黄药师当即便道,“如此严重,看来那宋帝命不久矣了。”
其他重臣也纷纷点头,赵扩在大宋朝堂的作用就只是一个人形印章,起不了太大作用,但是在皇权时代,皇帝的作用很少有人能替代,更遑论大宋与大周交战,皇帝更需要出面稳定人心,赵扩再无能,也当了三十多年皇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宋国内忧外患的局面。
“王上,蜀地之事我们要尽快了,倘若真让大宋迅速稳定局势,恐生变故。”
郭靖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军国大事自有前方将帅操劳,孤不干涉,尔等也切莫心急,各州郡的水利工程,还有开设官学,建立工坊之事只能由朝廷主持审核,地方官府不可私自发动劳役,挪用赋税,等明年开春,朝廷统一实行。”
户部尚书刘润眉头微皱,出声道,“王上,大战在即,若是我们大兴土木,发动劳役,耗费极大。”
郭靖瞥了他一眼,退了一步,“既然如此,水利工程暂缓,明年必须在各地建立官学,培养诸多学子入读,同样,工坊之事涉及我大周与蒙古贸易,必须由朝廷来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