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随着一声鹰啸响彻天空,羽翼扇动的劲风横扫四野,缓缓落在地面,一道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踏足藏地。
灰色原野很寂静,也很单调,这里渺无人烟,没有一丝生气,天空很蓝,远处的山脉仿佛撑天的屋脊,一眼望不到边,山峰雪白,十分圣洁,那里便是西域的圣地大雪山。
苏铭望着远处的山峰,心神略有些激荡,拍了拍大雕的翅膀,“你先走吧,不要跑的太远。”
大雕人性化的眨了眨眼,扇动翅膀冲上云霄。
对于常人而言,无论是藏地还是西域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因为他们活动的范围不在这里,就算是欧阳锋的白驼山庄也不过是在戈壁滩的某处绿洲,借助丝绸之路的余荫才建立起来,事实上,他们与西域各门派的交流也并不多,因为这里的门派相对封闭,没有太多地盘属性。
渐渐地,苏铭来到一条小道上,看到了远处升起的炊烟,他走过去,便看到了村落,村子里很简陋,用石块搭建着房屋,村落百姓穿的很简陋,几乎都是骨瘦如柴的状态。
与这里的百姓接触了一阵后,他学会了简略的地方语言,而后问到了密宗山门所在的位置,密宗所在赫然是在大雪山当中。
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是需要信仰,相比于中原,藏地的信仰无疑要虔诚厚重的多,在前往大雪山的路上,苏铭看到了许多朝圣者。
这是时代的印记,即便是后世,也依然有这样的人,对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想过要干涉。
数天之后,他登上了大雪山。
大雪山奇峰逸出、山势险峻,苏铭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密宗的驻地,这里依山建造了宫殿城堡住宅,气势雄浑,有数位僧人守在山门。
他身形一闪,瞬息千里,眨眼间便踏进山门,进入密宗。
刚进去,就听到一阵阵诵经之声,林立的石塔下,服饰迥异的僧人盘坐着念经,苏铭从这些僧人面前走过,他们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他来到一处佛堂,这里供奉着铜铸佛像,殿内灯火通明,他刚走进去,坐在佛像前的身影微微一震,说出了一句古怪的话音。
显然是发现他了,苏铭露出身形,打量着那位僧人,“密宗之内果然有高人。”
话音落下,那位僧人缓缓转身,露出苍老的面容,他脸颊消瘦,身形枯槁,但一双眸子明亮而坚定,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原来是中原的客人。”
苏铭微微惊讶,此人用的竟然是大宋官话的口音,“阁下去过中原?”
老僧手捻佛珠,声音平淡,“我年轻时曾去中原游历,那时正值金宋交战之际,那场战争前前后后死了太多人,在那之后我便回山,不再外出。”
死了好多人?
苏铭更加惊讶,这和尚几十年前的靖康之役了,那场战争持续了十几年,死了很多人,也就是说,他至少也有一百多岁了。
这老僧既然这么老,苏铭也就随之改口了,“原来前辈见过靖康之役。”
老僧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小友武功高绝,来我密宗是想见一见上师?”
苏铭微微一笑,“上师我已经在大漠草原见过了,你们不是早早就在成吉思汗身边派了人?”
老僧眼里浮现出一丝波澜,“原来小友见过蒙古大汗。”
密宗的下注很早就开始了,金轮法王在蒙哥时期担任国师,后来的八思巴更是成了蒙古帝师,由此可见一斑,而全真教也不赖,相比之下,中原本土的佛教就差太多了。
老僧倒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敢问小友是奉了大汗的命令?”
苏铭抬头望着眼前高大的佛像,而后又直视他的双眼,“成吉思汗在西域征伐,哪有空管你们密宗的事,我来这里只不过是好奇你们密宗的武功罢了,传闻你们密宗有两门绝学,一门是龙象波若功,一门瑜伽密乘,在下很想见识一下,不知前辈可否割爱。”
他怎么知道?
老僧眼神一凝,终于不平静了,“小友从何得知我密宗绝学?”
苏铭早准备好说辞,“一百多年前,吐蕃曾有位国师入了中原,此人交游广阔,离去之时,一身武功化为乌有却大开大悟,窠臼尽去,他曾在中原留下见闻密录,不知前辈可识得此人?”
“大轮寺主持鸠摩智。”
老僧活了一百多岁,鸠摩智是吐蕃国师,又是僧人,他自然知道此人经历,虽说有些牵强,但理由说得过去,他眼皮低垂,沉默片刻,“小友应知真经不可轻授,即便你与鸠摩智大师有缘,与蒙古大汗有旧,我也不能轻易将武功奉上。”
然而,苏铭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淡定了。
“不知阁下可听说过九阴真经?”
自从黄裳以来,九阴真经在江湖上闹得风风雨雨,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密宗老和尚自然也有所耳闻,“小友的意思是?”
“我拿九阴真经上面的武功跟你换,两门换四门,你们绝对不亏。”九阴真经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总纲,以及易筋锻骨和疗伤篇,其余的其实并没有多厉害,跟五绝的武功差不多是一个档次。
拿九阴真经下篇的武功换,于他而言是一本万利,对于密宗也同样不亏,有道是先礼后兵,能够交换自然是好的,如果拿不到再寻他法便是。
老僧手上捻动的佛珠一下子停了,即便他活了一百多岁,在面对九阴真经这样的无上瑰宝,也同样心动了,武功绝学,没有人会嫌少。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苏铭身上,此人的外貌风度世上少有,能进入此地而不惊动门内僧人,他的武功绝对不差,想从他手里强行拿到九阴真经,恐怕不是容易之事。
没错,老和尚听到九阴真经的第一想法就是想抢,就算是王重阳那样的人物,在九阴真经面前也要动心,老和尚活的虽然久,但在九阴真经面前,他终究还是动心了。
然而,想了一会儿后,老僧依旧摇摇头,“小友,九阴真经虽好,但却未必适合我密宗门派,请恕贫僧不能答应。”
归根到底,他还是怀疑此人空口白话,用假的秘籍糊弄他。
“你担心我骗你?”
老僧未发一言,沉默以对。
这个结局,不出他所料,强盗就该用强盗的手段,什么先礼后兵,果然不适合他。
苏铭负手而立,淡淡说道,“前辈,这样吧,你们密宗上下找三个武功最强的人跟我比试,如果我赢了,我要密宗两门绝学,如果输了,武功送你们,绝学我也不要。”
话音落下,强横的真气轰然爆发,一道气流浪潮以苏铭为中心席卷大殿,老僧衣摆卷动,殿内烛火顷刻间熄灭,陷入黑暗。
好深的内力!
老僧心中骇然无比,本以为此人是个高手,但却没想到比他料想的还要厉害,早知道如此,他刚刚就该答应,现在,骑虎难下,此事不可能善了了。
“好,贫僧代密宗上下答应你。”
……
关中,长安。
郭靖打下长安之后,接纳关中大户,杀一批拉一批,暂时维持了长安的稳定,随即,他派出两万人马横扫关中残留的郡县。
主要的战事打完了,剩下的交给手下人就行了,重要的是能打下来,也要守得住,把地盘转化为资源和军事实力,大宋就是因为“三冗”的问题,空有强大的经济,而军事实力却惨不忍睹。
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唯有强大的军事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因此,在未来的一年里,郭靖都会坐镇关中,直到把关中理顺,纳入自己的统治体系。
为此,他决定在关中和三晋举行选官考试。
科举那是建立了王朝才能干的事,郭靖还没那么膨胀,拿了关中和三晋就搞科举,传出去恐怕要被人笑话,要是以后建立起新的王朝,要科举考试,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索性保留一下,换个名字,有科举之实无科举之名就够了,他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选出有才之人帮他统治地方,一方面也是为了团结豪强大户,把他们拉上自己的战车。
科举之道,诗书传家,这些大户人家的机会比底层多太多了,有宋一朝科举出来的士子真正出自底层的没多少,反倒是明朝才是真正的科举大行其道,底层农家百姓翻身的例子数不胜数。
一手刀兵震慑,一手选官取士,大棒加甜枣,关中豪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在这个时代,能打胜仗就够了,更何况,金国衰微,蒙古人残暴,西夏废了,也就郭靖比较有前途。
人都是追涨不追跌,放着有大好前途的郭靖不投靠,跑去投靠金国那才是脑子秀逗了。
1219年春,郭靖昭告两地,在长安进行了选官考试。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北地,三晋,关中乃至于河北的大户都纷纷派出家族子弟前去参加考试,投不投靠以后再说,最重要的是先把位置占住,以后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消息渠道,鸡蛋不会只放在一个篮子对大族来说这是家常便饭的事。
除此之外,郭靖还把侯府从太原搬到了长安,若按军事来讲,太原更安全,但要从政治上来说,长安更为有利,这里可是数个朝代的国都,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地理位置,而是成为了汉文明的符号。
移镇长安的意义自是不用多说,更何况,郭靖的侯位是汉侯,北地独此一例,沉寂了两百年多年的关中再次兴起,长安再次成为了北地的政治中心。
长安皇宫遗址,数百年的时光,长安皇宫变成了废墟,长安城内大户住宅数不胜数,不乏前朝王侯的旧住宅,但郭靖的身份今非昔比,关中三晋之主岂能住在寻常之地。
于是,他便在昔日长安皇宫遗址建立了新的宅院,虽然他不想劳民伤财,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不做的事,在某些方面,他的侯府也代表了他以及他这个势力的脸面。
只占据三晋,他还能勉强勉强,但打下关中就大不一样了。
不过,郭靖也想了一个办法,所有的建筑材料一律就地取材,长安城内哪些王府宅院气派奢华,就直接搬过来,不用千里迢迢从南方转运。
如此一来,建筑成本大幅度降低,也没有劳民伤财,建造的速度也大大加快,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一座巍峨的侯府便拔地而起。
侯府建好之后,郭靖便正式举行了选官考试。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他收到了木华黎的密信,信中邀请他前往大名府一会,商议攻打金国之事。
收到信件之后,郭靖便回府询问华筝河北的战事。
原来,木华黎见金国在南方与宋国交战便率领五万大军攻打河南,然而,这里本是当初宋辽对抗的旧地,再加上木华黎麾下骑兵不多,金国依靠坚固城墙防御,硬是拖住了木华黎,打了两个月,只粗略了啃了几座城池,得不偿失。
第191章 关中安定,郭靖见木华黎
“烧饼嘞,新出炉的烧饼!”
路边摊上,小贩熟练地翻着烧饼,焦香味在空气里弥漫,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路过,拿出钱买了两个烧饼,买完后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太贵了。
五文钱一个,这钱指的是金国滥发的铜钱,含铜量极低,质地极脆,如今这世道反倒是越古的钱越值钱,像是前朝的开元通宝,买的话是一文钱两个。
中年人慢慢的啃完烧饼,背着行囊朝远处城池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这样一番场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朝长安汇聚而来,他们大多是来参加选官考试的读书人,皆是来自北方各地。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机,随着人口不断涌入长安,这座古老的城市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再加上幕府不断施行以工代赈的手段,经济也被盘活了,关中的精华都在这渭河平原之上,而长安是这平原上最大的城池。
选官考试效仿科举,分成了三场,一场在下面的州郡之中,一场在长安,一场在幕府,最后决出名次,由幕府统一授予官职。
如此一来,整体的统治架构就盘活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唯有流动的阶级才能保持活力,如今三晋之地以及新纳的关中还充斥着大量的金国旧官员。
这些官员能用一时,却不能长久,许多要职也被豪强家族子弟占据,不利于幕府统治的稳定,眼下郭靖缺的不是士兵也不是钱粮,而是人才,能治理地方,恢复民生的人才。
只有建立起官员统治体系,才算是把两地纳入统治,否则,就算拿下再多地方消化不了也是徒劳,郭靖可不是木华黎,在地方搞什么包税制,扔给豪强大族治理,那玩意对蒙古来说是省事了,但对他来说,是不折不扣的毒瘤。
侯府之中,华筝坐在郭靖旁边替他煮茶,眼睛在信上扫过,“郭靖,木华黎叔叔邀你去大名府,难道是想跟我们合作?”
“哦?为什么这么说?”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却有种厚重的感觉。
眼前小铜炉上的水已经煮沸了,华筝素手捻了些许茶叶,倒入沸水冲冲泡,先过一遍,而后再入沸水,稍许过后,淡淡的茶香在室内弥漫,一杯碧绿的茶水在素白的瓷盏中沉浮,“前不久木华黎叔叔攻打金国,可是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父汗当初给咱们定了攻打的方向,现在木华黎叔叔啃不动自然要找我们帮忙。”说完,她翘起脑袋,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郭靖脸上露出肯定的笑容,“你竟然猜得到他的心思,华筝,你又长进了不少。”
华筝神色略有些得意,“咱们打下了关中,木华黎叔叔在北方拿下了不少地盘,但却只是巩固战果,又怎么比得上你,他一直是父汗手下最得力的人,又是国王,现在比不上你这个侯爷,他当然急了。”
“你说的有一部分道理,但不是全对。”郭靖把案上密函中最下面的一份抽出来交到她手上,“你看完就知道了。”
看完,华筝面带着愁色,恍然大悟道,“金国居然把宋国打败了,还过了长江,怪不得木华黎叔叔急了。”
金国往南打是一招死中求活的棋,两边作战是兵家大忌,奈何完颜洪烈是个精明能干,英锐果决之人,顶着朝堂上的压力推动了战事,几乎是赌上了金国的未来。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金国与大宋作战失利,北方失去了关中屏障,木华黎也扫平了河北残余旧部,等于算是金国所在的河南被三方包围,只有等死的份。
不过,完颜洪烈终究不是射雕中的那个金宣宗,不惜御驾亲征,硬生生盘活了棋局,金国丢失了关中,失了屏障,可他们也打下了江南,获得了长江天险,很难说这次交换值不值得。
郭靖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完颜洪烈果然不是一般的对手,这是一场惊天豪赌,但他赌赢了,看来,我报仇的日子还在后面。”
见丈夫情绪不高,华筝立马握住他的手,“郭靖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木华黎叔叔也会帮你的,只要你们两个一起合作,金国迟早会被咱们灭掉。”
郭靖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柔软手掌传来的温度,他心中的阴霾散去许多,“蓉儿怎么样了?这阵子我看她吐得很厉害。”
“已经找了医师,给她开药了。这两个多月,幸好有她帮忙,太原那边的官员实在太差劲了,屡屡出错,要不是有她,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郭靖摸摸她的头,笑了笑,“你放心吧,这次选官之后情况会好很多,那些不合格的官员咱们统统换掉,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有些事避免不了,在他所在的利益集团当中,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导致了权利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纵然他建立了幕府,但他们也只能分担部分政务。
这就造成了很多事情必须等他做决定,最终他不得不将部分权利下放到华筝那里,幕府那个草台班子只是粗粗的维持运转,根本做不了决策,更别说里面大多都是豪强子弟。
只能说大权独揽也是一种烦恼,他手下的心腹大多都是武夫,很缺少那种独挡一面的内政型人才,不得不说,随着世家门阀崩溃,再加上异族入侵,顶尖优秀人才很少出现了。
偶尔有拔尖的,也都进了成吉思汗帐下,像是郭宝玉,耶律楚材等等,奈何当时他只是一个将领,根本不够格招揽他们。
夫妻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华筝从他怀里挣脱,嗔笑的看了他一眼,“好了,你去看看蓉儿妹妹吧,这里我帮你看着,有事了叫你。”